姚老二始終不說話，任由老爺子愧疚自責。他越是不吭聲，老爺子就越覺得自己罪孽深重，當時不該掙紮不該連累孩子。

然而現在後悔晚矣。

說什麽都於事無補了。

再說當時那情況，他也沒料到會是這樣。倘若時光倒流，那晚的事再來一遍，他還是會照樣想去大房那邊用他這把老骨頭去護兩個孩子。

所以，悔也不會改變他當時的決定。

只是老二這孩子可憐了，他太傻，要他在外邊守著做什麽，他都這把年紀了做什麽事難道心裏還沒個數？

唉！

姚老爺子不知嘆了多少氣，眼淚流了多少，直到後面把頭深深埋進手心感覺沒臉見老二，姚老二才開口：“爹，你不要這樣，你也不想的......”

大家都不想，所以我騙你也是非我所願。

撒謊，他有些做不出。因為這個謊太嚴重了，搞不好會讓老爺子一輩子都在懊惱愧疚當中度過。

可說實話，他也覺得沒必要了，而且他需要這個“謊言”。

所以沈默，不否認就是他目前能做的。

安慰了一陣，姚珍端著藥進來了。看到老二時，眼淚再次涮涮地流下來。

“這孩子心裏苦，羅娟走了，就她一個人照顧你，從前沒吃過的苦受過的累，現在都受了。”姚老爺子說了句，以前吧覺得姚珍嬌氣什麽事也做不好，這老二一出事，這孩子倒是成長了懂事了。

姚老爺子心裏也是欣慰得很。

“珍兒，爹讓你擔心了，對不起。”姚老二端著藥久久沒喝，看著姚珍這瘦了一圈的臉頰很是心疼。

姚珍搖頭，淚水因著這動作四處飆飛：“爹，我還好，只要你能好起來，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她越是堅強，看得姚老二就越難受。

姚珍是個什麽樣的他知道。這孩子膽子小，見只老鼠都能嚇得跳到床上哇哇大叫，那晚的情形可想而知。

之後他又被咬了一只手，暈倒在屋裏。她守著他一晚，地上的血，斷了的獨臂，無盡的黑夜，種種的種種，她怕是恐懼到絕望了。

還能撐著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給他熬藥，洗臉擦身，著實不易。再加上羅娟的離家，自己始終昏迷不醒，她估計自己要被這個世界拋棄了吧？

姚老二仰頭把藥喝下，然後摟著姚珍入懷，摸著她剛離開廚房而暖暖的臉蛋，聲音有些哽咽：“以後有爹疼你，不要難過知道嗎？”

走了一個羅娟沒關系，你還有爹，爹陪你照顧你！

姚老二這情況不要別人照顧就不錯了，但是看到姚珍，他只能裝出還是以前那父愛如山的偉大形。

每一個父親在孩子心裏都是一棵參天大樹。姚老二也是如此，所以為了讓姚珍開心點，他這棵參天大樹即便風雨飄搖滿身傷痕也要繼續為她遮風擋雨。

比起那晚他斷臂，相信羅娟的離開亦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她看著好像恨著羅娟，無比的怨恨。性情也是由原來的溫和變得易怒易暴，許多人不理解，但姚老二知道姚珍之所以這麽敏感是怕被拋棄！

所以她盡管早就沒把羅娟當成那個慈母了，可羅娟至少還一直留在她身邊。這會兒走了，把骨子裏最後那點血脈親情也給切斷帶走了。

而他又病著，所以姚珍那時的仿徨無助他是能想象到的。

父女倆聊了一會兒，老爺子看老二狀態不錯才放心的離開屋子。做兒子，老二可能脆弱些。但作為一個父親，老二那種堅強立馬就被逼出來了。

幸好他有兩個角色，幸好昨天羅娟沒把姚珍給帶走。

不然他都怕老二即便醒了也活不下來。

有時候心死也是一件令人很絕望的事。

“爹，娘不是自己要走的，是外祖母和二叔公硬把人拽走的。爺奶當時說話也不好聽.......”姚珍見屋裏就只剩下她和老二了，這才把放在心裏的話小聲地說了出來。

之前姚周氏在姚老二面前說了一大堆羅娟的壞話，她都聽到了。

倒不是要為羅娟洗白，而是這個家不能散。

她出事時，這個小家尚還離不了羅娟。現在老二也出事了，羅娟就更不能一走了之。

她想要姚老二好了以後把羅娟接回來。

沒了羅娟，剩下她和一個殘疾的父親是對付不了姚霜的，那麽那些仇還怎麽報？

“我知道。”姚老二點頭，出乎意料的道，“你娘吧，什麽都不好，唯一一個優點就是堅持，說難聽點就是固執。我跟你娘雖然現在不做夫妻了，可她心裏想什麽我仍然很清楚。越是這個時候，她越不可能走，假如真的離開一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可是珍兒，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她走了就是走了，做什麽還盼著她回來？你不是一直沒法原諒她麽？難道說過去的事你不計較了，你都放下了？”

“爹，我沒放下。”那種事怎麽可能放得下，一輩子的烙印，刻在骨子裏的那種，哪怕再過十年二年，烙印也不可能消除，她的怨恨不會消減半分。姚珍道，“爹，我只是覺得我們家已經夠悲慘了，不能再悲慘下去，我希望她留下來照顧你！”

姚老二怔了怔，沒想到她是為了這個才想要羅娟回到姚家的。摸了摸姚珍的頭，欣慰道：“傻孩子，爹雖然沒了一只手，但足以自理。以前爹能做的今後還是能做，爹依舊可以為你撐起一片天。”

姚珍紅著眼睛搖頭：“我不想爹太辛苦，一家人就該在一起。”

“可是強扭的瓜不甜......”

“誰是強扭的瓜？娘嗎？我看得出來娘是不想走的。”

“可是我跟你娘已經沒感情了，她總呆在這裏其實也不好......”

“我知道你怪她背叛你，但十幾年的感情哪能說沒就沒。爹，人總是會犯錯的，你就把它當成一個小小的錯誤不成嗎？只要娘改正，其實也沒什麽的，對不對？”

當成一個小小的錯誤？

這想法也太天真了，這世上有哪個男的能把妻子的出軌當成是一個小小的錯誤？

幾乎沒有吧？

“有些事發生了就無法挽回，有些錯誤犯了就是不能原諒。珍兒，我和你娘即便還繼續處在一個屋檐下，得來的也不會是幸福，只會是悲劇，笑話。”

“那也好過一家人各奔東西！”

“......”姚老二詞窮，對姚珍的固執無奈地嘆了口氣。

而姚珍此刻也徹氏明白了。

姚老二沒想過要羅娟回來，對於羅娟回娘家，他甚至還抱著樂見其成的態度。

所以他是真的在外面有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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