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半信半疑地看著她：“缺覺？”

有缺這麽嚴重的？

這是病啊還是不是？

“真的，真的只是缺覺！”龍掣只是嗜睡，每天睡覺的時間都會有所增長。雖然她也察覺到不對勁，可是醒著的時候就挺好，而且姚霜覺得即便請來大夫，也未必能察出什麽。像之前他長睡十五天不就是，大家都急得要死，大夫請來一次又一次，結果不還是搖頭一問三不知，什麽也沒診出來。

所以這次她想再自己觀摩一段時間，等龍掣自己覺得哪兒不舒服了，再看。

“哐當。”

突然一聲清脆的異響，把桌上的人都吸引了過去。姚老三道：“二哥，你怎麽了，臉色這樣難看？”

原是姚老二舀粥時，勺子不小心掉到了桌上，濺了一桌子的米湯。姚老三一邊將勺子拿起送回姚老二手裏，一邊叫李蘭去廚房去拿抹布擦一擦桌子。

“沒什麽！”註意到大家詢問的視線，姚老二搖了搖頭，故作鎮定的繼續盛粥。

姚霜微微彎唇，給姚老二夾了個烙餅送到他碗裏：“二叔，前天你送的那糕點挺好吃，我吃完了，你今天回來時能幫我再帶一些麽？”

“好。”

姚老二剛應下，姚珍就道：“爹，你不是昨天才告訴我，這幾天天氣不好，你晚上不回來的麽？”

怎麽姚霜一叫你帶東西，你就要回來了？

“啊，什麽？”姚老二茫然擡頭，看著姚珍。

他樣子分明是剛才根本沒聽到姚霜在說什麽，說好也只是下意識的反應。

姚老爺子敲了敲碗：“老二，你這心不在焉想什麽呢，神都飛走了。”

“哦，我沒想什麽，就是覺得最近天氣不好，怕鋪子裏沒生意，擔心著呢！”姚老二隨口一扯，找了個由頭。

姚霜寬慰道：“生意不好，也沒什麽關系。做哪行都講究一個淡季旺季，這是常事，二叔不必憂心。不過二叔剛才答應給我買桂花糕可不要忘了哦！”

“桂花糕啊，行，我一定給你帶。”

“還有雲片糕，聽說是最近新出來的品種，我也想嘗嘗。就在你前天給我買的那家鋪子買吧。老字號吃得比較放心！”

“行，沒問題。”

姚老二答應了，姚珍可不幹，這是她的爹，她都沒要求買這買那，姚霜憑什麽使喚，而且光是嘴巴說讓她爹，也沒講給銀子的。

然而還不等她說話呢，姚周氏先她一步表達不滿了：“秋生，你前天給霜丫帶糕點了？”

“嗯，帶了。”姚老二也沒多想，直接點頭承認。

姚周氏呵了一聲道：“好端端的怎麽想起給人帶糕點？”以前沒見他們叔侄這般好。

“那天在鋪子裏幾個客人一直在討論張記點心家的東西做的不錯，就買了些來嘗嘗，然後回來聽說霜丫頭沒怎麽吃飯，就給她送去了。”姚老二可不敢說那糕點本意是給姚珍帶的，姚周氏對他堅持送姚珍上學已經很不滿，再說這糕點是為姚珍而買，怕是更不高興了。

即便如此，姚周氏還是十分不悅。

“我那天也沒怎麽吃飯，怎麽就不見你給我也送些糕點？”前天的事她記得，她在飯桌上發了幾句牢騷，然後一個個全都端著飯菜進自己屋吃去了，包括老頭子都是。一桌子就只剩她一人，當時她氣得直接叫羅娟把剩下的飯菜全部倒了餵豬。

倒是沒想到，大家各回各屋後，還有這樣的小插曲。

虧她剛才還為老二籌謀打算呢，沒想到他心裏根本沒她這個娘，白操心了！

姚周氏那眼神冷得跟冰一樣。姚老二一臉無辜：“爹沒跟我說......”

意思就是，那天老爺子跟他說姚霜沒吃飽，其他人根本沒提。

姚周氏這才知道給姚霜送糕點其實是老頭子授的意，當下拍了筷子就走人，連早飯都不吃了。

“別理她，人越老脾氣也越來越大。”一把年紀了，這點小事還跟小輩計較，越活越回去。

姚老二嘴巴嚅了嚅想說什麽終究還是沒說。老爺子這般冷淡，一句好話都懶得哄，真是一點也不在意姚周氏了。

殊不知，不是不在意，而是累。慣了她一輩子的臭脾氣，他也乏，不想再慣下去。

姚霜說讓姚老二帶糕點，其實不是她嘴饞，而是想試一試姚老二的反應。

不過遺憾的是她沒試出來，她要什麽人家一口就答應了，一點猶豫都不帶的。

這倒讓她有點猜不準姚老二的心思了。

本來她想的是，倘若姚老二不願意幫她帶，委婉的拒絕或者他臉上哪怕表露出一絲絲的不高興，那麽先前院中那段話在他心裏還是起了不好的效應，他骨子裏還是不認同她當這個家的。

既然不認同，那必然就會有所行動。可她沒有試探成功，接下來姚老二會做什麽她也摸不準了。

不過直覺告訴她，姚老二對她釋放出來的善意怕是很快就要結束了。

事實證明，她所料不錯。

姚珍食不吃味的喝下一碗粥便回了屋中，羅娟不在，只能自己發脾氣。等把床上的被子枕頭都甩地上這氣竟是半點也沒消，姚珍一屁股坐在炕頭上，因為憤怒，整張臉漲紅如血，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的忍耐力已經到了極限，所有新建立起來的偽裝此刻再也無法繼續。本來也是，書讀不成了，再裝下去也沒意義。

既然忍無可忍，那也無需再忍。

姚珍做了一個決定，一個破釜沈舟的決定。她要找姚老二攤牌，告訴姚老二小年夜羅娟是罪魁禍首，但姚霜其實才是毀她一生推她入地獄的幕後黑手！

她倒要看看，知道所有真相之後，她的父親還能不能這麽向著姚霜。

“龍掣，還沒醒啊，粥都涼了，再不醒，這粥該不能喝了。”姚霜俯身趴在床沿，雙手握拳支著下巴盯著床上這張盛世美顏，嘴裏不停地嘀咕。

“姚家怕是又有內亂了，咱們平靜的生活很快就會結束。說真的，我不怕他們來尋我麻煩，就是習慣了身邊有你，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與我並肩作戰，這種感覺我很懷念啊，所以你快點醒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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