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來不會有丈夫，更不會有孩子。父母會早她一步離開這個世界，她能倚仗的無非就是手邊那點銀子。

這當然不過分。

姚老二到底還是被說動了，心中的怒火一點點化去，他嘆了嘆氣道：“珍兒，你放心，你想要的爹一定給你爭取。哪怕老爺子那兒給不了，爹也會拼命給你掙。一定不會讓你百後之後孤苦無依的。”

他想說，她還有弟弟，即便將來他和羅娟不在了，老爺子也沒留給她財產，但她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她們姐弟倆可以互相扶持。

可話嘴邊又忍下了。

孩子能不能認祖歸宗還是一件棘手的事。倘若不能，兩姐弟不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便培養不出感情。這以後也就未必會像他所期盼的那樣姐弟友愛。

單是靠那點相連的血脈之情，太薄弱了。

像他和冬生還有大哥三兄弟從小一塊長大，幾十年的兄弟之情都會在時間中慢慢消磨，變淡變淺，更不要說從未見過面在一起處過的姚珍和那個所謂的弟弟了。

所以孩子還是要盡快地領回來得好。

這樣姚老爺子就算真打算把姚家財產全留給大房，看到他還有個私生子，怎麽也會撥出點留給他們吧！

姚珍心涼了涼，什麽叫“老爺子給不了，爹也會拼命給你掙 ”，說了半天，他還是不信她的話。

其實姚老二也不是完全不信，再鐵證如山的事實，不是親眼所見，旁人敘述多少都會存疑。

就好像他現在，對姚珍的話已經從完全不信到半信半疑了，這就是他的態度。

要不然他也不會下定決心要把孩子領回來。

姚老二看著姚珍那張失望又急迫的臉，搖了搖頭，不想再討論那個話題了。

如果是假，最好。是真，他心裏也有了打算。

再討論下去，沒有意義。

他道：“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屋睡覺吧，明兒要是不下雨，爹還要早起進城呢！”

“爹......”姚珍還想說，但看姚老二沒了興趣，又不知道該怎樣說。遲疑的空檔，姚老二又開口了，“忘了跟你說一件事，最近雨季，家裏要是沒什麽事，我不會天天回來。吃住就在鋪子裏了，你要是有什麽事找我，就讓你三叔捎個口信，他經常進城，帶話方便。”

“爹......”這個家，她誰也不信，所以她才不會讓姚老三帶口信。姚珍道，“既然爹累了，就早點休息。有事的話我會自己進城，三叔那邊還是不要麻煩的好。”

姚老二想到財產的事，便也點了點頭：“隨你。”

“那我先回屋了？”

“去吧！”

姚珍離開時，臉色還有不甘。特意在門口把語言組織了半天，結果還是無功而返。姚珍氣得很，姚霜那丫頭到底什麽本事，竟然把她爹哄得服服貼貼，那麽信任她，以至於她這個親生女兒都要靠邊站了！

姚老二靜靜躺在床上，從姚珍離開，他這張臉就得深沈了，毫無睡意。

姚珍那句“老爺子要把整個姚家給姚霜當嫁妝”到底還是給了他不小的沖擊力。

他沒有如表面那麽平靜，他的內心那一瞬間其實也震驚憤懣的，甚至還有一絲嫉妒。對一個丫頭，老爺子都能寵成這樣，可見姚霜在這個家裏的地位。

他剛才想，只要把孩子領回來，老爺子看著賞點就好。可此刻，他就後悔了，貪心了。賞點已經不能滿足他，姚家本來就是他的兒子和姚平平分，憑什麽讓一個丫頭拿大頭？

而且照這種情勢發展下去，這給出去的家權，怕是收不回來了。

他原先以為，姚霜有經濟頭腦，會掙錢，老爺子暫時把家交給她來管也無可厚非。等到將來霜丫頭成家了，這權會再收回來。現在看來即便是姚霜成了親，她也還是會管娘家事。

尤其看她現在跟龍掣這般好，姚霜一年期滿，找不到中意之人，又不喜老爺子的安排，姚霜說不定就拉著龍掣拜堂。

這龍掣是個失憶的，無根無蒂，他要一輩子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以後就會跟姚霜呆在姚家一輩子，做姚家一輩子的上門發婿。

如此，這家權豈不是更會讓姚霜一掌到底？

姚霜頭腦聰明，心思又活絡。羅娟和李蘭都鬥過她，他和老三又欠著人情在裏面，姚霜自己不交家權，他也不好意思去爭。

可她畢竟是外嫁的姑娘，他是姚家第二子，論起資格，他才是最適合的那個不是嗎？

姚老二想到這裏，竟還有一種義憤填膺感，覺得老爺子當初不該那麽做，把家權交到姚霜手裏太輕率了。也替自己不公，大哥死了後他就是長子，姚家的重擔理應落在他身上。

沒有私生子，姚平長大了就給姚平。有私生子，那該有和姚平公平競爭的機會，而不是一味的偏倚姚霜。

姚老二越想越不是滋味。

倘若明刀明槍的跟姚霜爭這家權，他又拉不下這個臉。欠著的人情是道枷鎖，他掙不脫也逃不掉，不能不顧。

小年夜的事，觀音山的事，姚珍大出血，每次都是她站出來解得圍，欠下的，一輩子都可能還不清。

姚老二思及至此，又覺得自己是個混蛋。人家對他這樣好，他卻想要恩將仇報！

可是眼睜睜地看著姚霜獨大，心裏又不平。

真正是矛盾的很。

這一夜，姚珍未眠，羅娟亦是如此。姚老二更是睜著雙眼到天亮，臨近早飯時，才昏昏欲睡。偏這個時候雞鳴三遍，又不得不起床，開始新的一天的忙碌。

洗漱都要去廚房打熱水。趁著早晨空氣好，天氣也好，雖然灰蒙蒙的，但一時半會雨應該下不下來。

姚霜和昨天一樣，起早和老爺子在院子裏做早操。雞鴨圍過來時，又回屋抱著那裝著苞谷皮的破瓦罐餵食去了。

老爺子就在身邊，時不時地和姚霜在說些什麽，談到高興處，兩人臉上都帶著笑。

姚老二擦了把臉，整理衣角想出來打個招呼，走到半路就聽到老爺子忽然道：“丫頭，昨天跟你說的事，你有沒有在考慮啊？”

“什麽事？”

“成家的事啊！”

“想了。爺，我不在城裏找，也不鄉下找，我找個外地的。”

“外地的？你有人選了？”要不然不會說得這麽信誓旦旦。

姚霜眼裏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爺給我這麽豐厚的嫁妝，我得回報爺，所以我打算給您找個上門的孫女婿，以後就在家好好伺候您，怎麽樣？”

上門的孫女婿？

姚老二聽到這裏猛然怔住，還真被他猜到了，她要找上門夫婿，那麽這家權是真真實實收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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