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姚平的事還能讓姚珠恢覆鎮定，那劉二狗，如惡夢一般的存在，姚珠縱使再淡然，也無法掩飾了。

那夜，劉二狗撕扯著她的衣裳，刺啦刺啦布條撕爛的聲音像一道道催命符，將她推入萬丈深淵，從此她便生活在黑暗中至今。

無數個夜晚，只要閉上眼，她的腦子裏第一張浮起的面孔永遠都是劉二狗趴在她身上蕩著淫穢的笑，好多次，她都是睡到一半就驚醒，然後就徹底無眠，睜眼到天亮。

她還看到李蘭沖進來的那一刻，姚老三拿著棍著聲撕竭底的喊著要殺了劉二狗，以及姚周氏說要把她送到族部去沈塘......

每一個場景，都讓她後怕的渾身止不住的顫粟，所以她如何再繼續偽裝。

這記憶裏每一道聲音，每一張面孔，甚至每個音符，都是她心底裏永遠的傷痛和瘡疤，人總有不能承受的底限，這個就是她的。

看著姚珠眼裏湧起的恐懼緊張害怕，姚霜笑了。

“姚珠妹妹，你就這麽點定力，怎麽好意思在我面前演戲？你就不怕有一天我拆穿你，二老氣得把你趕出去，為了你的瘋病，奶可是花了不少的銀子呢！”

姚周氏這一生最愛的不是自己，也不是子女，更不是她們這些讓她擡不起頭的丫頭片子。她愛的始終是那白花花和金燦燦的銀子。

假使她知道姚珠的病是裝的，白白坑了她那麽多棺材本，怕是把姚珠掐死的心都有。

而就在姚霜以為成功拆穿姚珠的偽裝時，姚珠竟然又對著她癡癡傻傻地笑了起來。

見此情景，姚霜眉稍一揚，雖有些詫異，但也不急，反倒是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你不馬上承認也沒關系，我會有辦法的。”她道，“我既然能看出你是在裝病，自然也有法子讓你這病‘好’起來，你說是不是？”

姚珠側著臉，對著她呵呵的笑。

“也是，你都裝了這麽久，突然拆穿你，想必對你來說也是個打擊。畢竟一個瘋了的人，做什麽事都比較方便，也不容易叫人起疑。”姚霜緩緩走向河邊，在她腳邊有一塊浮流的冰晶，在強光的照射下，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姚霜蹲下身子，將那塊冰晶撿了起來，對著陽光的角度看去，這光更是刺眼了。

“就好像在觀音山上，你給了我一個饅頭，要不是你啃過了，我還真會把它吃下去。沒辦法，誰叫我有潔癖呢！”姚霜的聲音繼續傳來，專註地把玩著手裏的冰晶，即使她沒回頭，也能猜到姚珠此刻臉上是什麽表情！

應該是又驚又悔吧！

如果當時姚珠不把那饅頭啃了兩下，給一個新的給她，那麽觀音山她就下不來了。

估計姚珠現在悔死了。

畢竟那麽好的機會，她居然就因為這小小失誤給錯過了。

而且還因這小小失誤，讓她看穿姚珠的病是裝出來的。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呀，掉了。”突然姚霜手裏的冰晶一滑，掉在地上，彈了幾下又跌入河中，姚霜滿臉痛惜的道，“我還沒玩夠呢！”

“姚珠妹妹，不如你去幫我撿起來吧！”她扭頭看向姚珠。後者萬萬沒想到她會突然回頭來看她，還提出這樣的要求，臉上的驚呆和緊張立馬無處可躲，被姚霜抓個正著。

姚霜卻是當作沒看到一樣，繼續央著道：“姚珠妹妹，你水性好，不如你幫我把冰晶撿起來？”

水性好？

水性好，那也不能大雪天的往河裏跳吧？

再說了，冰晶入了河，即便不會馬上化成水，那麽小一塊冰粒子，想要再撿起來不是大海撈針麽？

所以，她在開什麽玩笑？

還是說她想借機要她去死？

姚珠腦中電光火石的閃過許多念頭，沒有一個可以解她眼下燃眉之困，在不暴露她偽裝的情況下。

“怎麽樣，姚珠妹妹，你考慮好了麽？再不下去撿，怕是就撿不上來了。”姚霜盈盈淺笑，仿佛把姚珠在當一個跳梁小醜眸底滿是譏誚。

她倒要看看，姚珠如何繼續裝下去。

如果跳，這麽深的河流，這麽冷的水，姚珠只怕九死一生。

如果不跳，那麽，她就只能現原形了。

這是一個選擇題，一個姚珠想擺脫但又擺脫不了的題。

姚珠當然也知道這跳與不跳的區別！

但她想，姚霜應該不敢讓她死的。

畢竟她是她帶出來的，姚家人都知道，如果她有什麽閃失，姚老三和李蘭就不說了，就是二老那邊她也不好交代。

所以她一定不敢讓她死！

這麽想著，姚珠倒是定下心來。擡腿緩緩朝河裏走去，在她一只腳快要淹入河流時，姚霜說話了：“姚珠妹妹，如果你下去以後上不來，我會主動向三叔三嬸請罪，告訴他們，我沒把你看好，你突然瘋病發作，把河裏的冰塊當金子，非要撈上來孝敬他們，最後不幸淹死了。我游泳技術不佳，沒能把你救上來，我表示很遺憾。至於二老那邊，我想，他們應該慶幸多過於心痛。

畢竟要治你這瘋病是個無底洞，沒有治愈的希望，死了反而比活著讓他們更輕松。於你而言，也是一種解脫。你說呢？”

姚霜的聲音幽幽涼涼，平淡無奇，卻是比這河裏的冰水還要冽冷刺骨。姚珠下意識的把腿收了回來，盡管眸子裏閃過無數算計和惱恨，但她還是選擇以“瘋”示人。

“霜姐，霜姐我怕，我怕，水好冷，我好冷......”她一邊說一邊撲進姚霜的懷裏，死死的抱著她，求溫暖求撫慰。

她用實際行動告訴姚霜，她是瘋子，下不下水能說明什麽問題，瘋子做事本來就沒有道理可言。

做了就是做了。

不做就是不做。

姚霜看著緊緊靠在她胸口，渾身顫抖的姚珠，這回她還真有點對姚珠刮目相看了。

人都說這人一旦瘋，智商就為零。

姚珠這一“瘋”，反倒變聰明了。

居然能巧妙的化解眼前的困境，還不讓人容易起疑。

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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