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老爺子生平也就兩大愛好，喜歡抿點小酒和下棋。前者還好些，因著家裏寬裕，能時不時的小酌幾杯。可這下棋嘛，一來這是文人雅士才做的事，二來他對下棋的對手要求也比較高。姚家除了以前的姚春生有能力與他對陣幾回，姚家另外兩個兄弟技術都超爛，剩下的就是完全不懂只會洗衣做飯的家庭煮婦。

所以這第二個愛好，姚老爺子時常得不到滿足。

前些日子偶然聽說霜丫頭也會下，好奇著呢，是以今兒她今天擺出棋盤時，姚老爺子已經從打算早早休息到變得有些期待了。

“霜丫頭，你什麽時候還備了圍棋的，不聲不響的以前沒聽你說過啊？”姚老爺子拾起一顆棋子見上面有許多小劃痕，便知這棋有些年頭了。

“爺不覺得這棋有些眼熟麽？”姚霜將黑白兩各放一簍，移到老爺子面前供他挑選。

“就黑的吧，我下棋一向都挑黑子。”姚老爺子攏了那一簍全是黑子的棋到跟前，然後又仔細端詳著，忽然眼睛一亮，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爺是認出來了？”

“認出來了，這是你爹生前我送他的生辰禮物！”大概是姚春生剛學會下棋那會兒吧，姚老爺子看他有天賦，特意送了這套棋給他，以便以後隨時有人陪他下棋。

只是隨著姚春生的死，這棋也就不見天日了。姚老爺子還以為姚春生把它弄丟了呢，沒想到今日在這裏又出現了，不免有些激動。

“你是從哪裏找到的？”他問。

“昨天收拾行裝時，偶然翻到的。”姚霜把剩下的那簍白子摟在懷裏，看著姚老爺子示意她準備好了。姚老爺子不慌不忙的將早就拿在手裏的黑子落到棋盤中。

“算起來給你爹送棋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還記得很清楚，你爹收到棋時高興的樣子，手舞足蹈的，把你二叔和三叔都嫉妒死了。因為我只給你爹送，沒給你二叔和三叔送，他們都說我偏心。”老爺子一邊走子一邊回憶往事，“那時候，你二叔才六歲，三叔四歲，年紀小，什麽都愛爭，老大有的他們要有，老大沒有的他們也要有，最愛爭風吃醋了。你爹性子好，把棋拿出來給他們玩過兩回，實在玩不明白了才舍得把東西還回來。也是發現自己對這個沒興趣，所以送棋的事才沒計較，呵呵。”

“不過還是吵著我另送東西給他們，最後沒辦法，我就進城給他們兄弟一人買了兩塊糖糕，這事才作罷！”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脾性和愛好。二叔學不會下棋，卻有做生意的頭腦。三叔嘛，為人溫厚，又有一身力氣，養雞養鴨種菜什麽的他是家裏最在行的，連裏尹都誇他是個能幹的呢！”

姚霜接過話岔，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老爺子聽後笑站連連點頭：“我的這三個兒子吧，雖然打架不怎麽厲害，但也各有所長，不算沒了姚家的臉面。”

“是啊，我爹喜歡打獵，二叔會做生意，三叔操持家活，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不知羨煞村裏多少人。”姚霜憑著真主的記憶說道。

“那時候他們三兄弟雖做的事不一樣，但整天都是一起出門，一起回家，偶爾打打鬧鬧的，立馬就和好了。三兄弟相親相愛，哪像現在......”

現在物是人非，姚春生年紀輕輕地就走了，姚老爺子怎麽也想到當年那個活潑好動勇猛有力的大兒子和溫柔賢惠的大兒媳居然都走在他前頭，讓他經受白發人送黑人的痛苦。他更沒想到，這老大一走，三房的關系就變得如此糟糕。

老二和老三被媳婦管得死死的，原先床前答應兄長要好好照顧這倆姐弟的俱是沒做到，還把人趕去了柴房，飽受饑寒之苦。

他擰不過姚周氏，也不如兩個兒媳會盤算，一時被蒙在鼓裏，竟也由著他們欺負這倆姐弟。好在他現在明白過來了，把姐弟倆接回身邊，否則他死後如何向大兒子交待！

“爺，怎麽說著說著就嘆起氣來了？”姚霜下了一子，明知故問。她對姚老爺子的遲頓和愚蠢心底裏仍是頗有怨言的。

要不是因為他的軟弱，這個家何以變成這樣！

她和平兒又怎會差點死掉！

所以哪怕現在他來彌補，但犯下的錯誤是無法抹滅的。

姚老爺子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將眶裏的潮紅逼退回去，故作輕松的道：“沒什麽，就是感嘆時間過得太快，有些想你爹了。”

若是春生還在，這個家斷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好像隨時會散一樣。

“爺，我爹不在了，還有我和平兒陪著你呢！”姚霜象征性的安慰了句。

“是啊，還有你和平兒陪著我，往後我也就只指著你們倆姐弟了。”姚珍和姚珠都沒什麽盼頭，兩個兒子也是不成氣候，兒媳就更不要說了，小肚雞腸，一輩子都在盤算著姚家的財產，只認錢沒有血性的玩意兒。

“起風了。”一陣輕風徐徐撲面，掃向身後的叢林。樹葉搖曳間沙沙作響，姚霜坐起身子攏了攏衣領，看向一旁的姚平，“你冷不冷，要不要回屋把大衣披上還是直接回去睡覺？”

“我不困。”姚平剛說完就打了個哈欠，把姚老爺逗笑了起來，“看樣子，你這小子也有棋癮，改明兒我教你，怎麽樣？”

“好啊，我看這棋挺有意思，正好想學，爺願意教，那太好不過了。”姚平立馬興奮道。

“那等明天一回去，我就教你。這男人啊，可以不會作詩作文章，但一定要會下棋，這可是養性子的事，學好了，你以後辦事就穩當了。”姚老爺子對又收到一枚即將成為他棋友的事也感到很高興。

姚霜卻是忍不住埋怨：“爺，你教他下棋可以啊，但不能說可以不學作詩作文章，這以後他就有偷懶的借口了。”

“是是是，我說錯了，我說錯了，詩和文章還是要學的要學的。”姚霜這丫頭對姚平期望很高，這些日子的相處，他也發現姚平有這方面的天賦，學一學也許也不是什麽壞事。姚老爺子擡手在嘴巴上輕輕打了兩下，“我收回剛才的話，當我沒說，你們也沒聽到啊！”

“爺，做什麽打自己，以後不說了就是，讓人看到還以為我這個孫女有多厲害呢，竟然刻薄自己的祖父。”姚霜嗔了他一眼又是一頓埋怨。

姚老爺子呵呵笑了起來：“那我不打了。”

姚霜將話題又引回去：“爺既然以後要教平兒下棋，想必以後有的是機會過棋癮了。那就不在乎今天這一時半會兒了，要不要也回去休息算了？”

“不行不行，這一盤還沒下完呢，怎麽能回去休息呢！”姚老爺子急得忙搖頭揮手，催促姚霜道，“趕緊的，落子落子，不是要看日出麽，今天我這把老骨頭就陪你下到天亮。”

“不行的爺，這到後半夜的風會更冷，氣溫也低得嚇人，到時候會把你凍壞的。”

“沒事沒事，我有大衣，實在不行，叫龍掣去小食堂搬個火盆子來，我看那角落裏有好幾個盆子，搬一個過來應該不是什麽大事。”

姚霜等得就是這句話，若把龍掣一直留在這裏，羅娟今晚的計劃怕是要撲空。她精心籌謀了一場，總不能不給她施展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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