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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迷津路(豬腳領盒飯,撒花)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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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人手中搶回來。”

看著宗既明的小臉上滿是疑惑,顧敬嗤笑一聲。

“搶回來?為何要搶回來?”

從懷中掏出剛剛從後門買的蜜餞,不甚在意的回道。

“那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的啊,不搶回來豈不是虧大了麽?”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

聽了宗既明的話,顧敬戳戳他的額頭,將晾了好一會兒的藥端到宗既明面前,“先把藥喝了,小孩子一個,毛都沒長齊竟還敢在這和我說搶人。”

聞著就苦的藥味縈繞在宗既明的面前,緊閉雙唇,天知道他宗既明天不怕地不怕,除了怕鬼,就是怕吃‘苦’。

一把扣住宗既明的下巴,顧敬也不管宗既明的小拳頭砸著自己哪兒了,硬是將一碗藥灌入了他的口中。

“咳咳……”

使勁捶打胸脯,宗既明覺得自己快被嗆死了,可還沒等他咳嗽完,一顆酸甜可口的蜜餞就被塞進了嘴裏。

“雖然我還是小孩子,那我也知道,若是哪天我的心上人和人跑了,我定要將她搶回來,哪怕是天涯海角。”

嘴中塞著一顆蜜餞,宗既明說的話有些含糊不清,心中卻是想著若是哪天有人與他搶一一了,他定將那人大卸八塊,揍得連他娘都不認識。

鼻孔中哼出一口氣,逗得顧敬哈哈大笑,大掌在宗既明的腦袋上用力拍了拍,笑道,“你小子還挺有骨氣,大哥在這兒先謝過你,不過大哥與卿兒是媒妁之言,壓根就沒有感情,就算將卿兒搶回來,也怕哪天自己待她不好,又將她給弄丟了。”

雖是笑著說出這句話的,但宗既明就是覺得從中聽出了心酸,安慰似的抱住顧敬,在顧敬背後拍了兩掌,算是報了剛剛他拍自己腦袋那幾下的仇了。

“宗既明~”

本還沈浸在想著為何顧敬打自己不疼的事情上,宗既明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怒吼聲。

小心從顧敬懷中探出腦袋,宗既明朝著門口站著的宗既玥笑笑,而後便嘟著小嘴走向門口。

“哥~”

扯著宗既玥的袖子晃兩下,見宗既玥還是不理睬自己,宗既明的小嘴嘟的更是翹了幾分。

“叫爹都沒用,跟我回去,這麽冷的天四處亂跑,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這樣說著,宗既玥卻是從滿臉焦急的暗一手上接過披風,將披風系在宗既明身上後,輕易的就將宗既明抱在了懷中。

暗一來稟告弟弟失蹤的時候,他還在與張伯商討這來年收成的事,聽到消息後的他立馬放下手中的賬本帶著幾名暗衛來到街上搜尋。

有人說弟弟被人帶到了醫館,這讓本就不太放心的宗既玥心更是懸在了半空中,他就這樣一個弟弟了,若是連弟弟都出了事,那他死後還怎麽與爹娘交代。

還好,弟弟還是和原來一樣,無病無痛的,剛開口說話就讓自己想揍他。

抱著弟弟想要回到農莊中,卻發現他不但不聽自己的話,還掙脫自己的懷抱,跑到剛剛抱著的男子身邊,悄聲說了些什麽後,又跑回到自己面前。

看著伸出雙手要自己抱他的弟弟,宗既玥想也不想的就將他抱了起來,完全忘了在今日之前,弟弟見他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你與他說了什麽?”

好奇的發問,宗既玥隨手將帽子扣在宗既明的腦袋上。

“沒說什麽,就是說了句,‘若是我的女人,我定不會放手的’。”

說完還自顧自的點點頭,覺得自己說的很有理。

“小孩子家家的,談什麽情*愛?”

“誰說我是小孩子了,這次回家我就去關家提親,看誰搶的過我。”

宗既玥說的話讓宗既明瞬間來了脾氣,掏出小手握成拳頭,誰和他搶一一,他就將那人打的落花流水。

“那要是一一嫌棄你怎麽辦?”

小孩子說的話就像是路邊的水,隔一夜就會消失不見,可宗既玥哪裏知道,宗既明說出這句話,在小鎮上過完年後,竟真的帶上了自己私藏多年的寶貝去了關家提親。

還在關家捧著地瓜的關一一吃的正歡,突然就打了噴嚏,剛到嘴的地瓜就這樣被噴了出去,逗得關家六子哈哈大笑,氣氛十分融洽。

‘啊嘁,啊嘁’

連打幾個噴嚏後,關一一更是被地瓜糊了滿嘴,害怕女兒吃多了不好消化,華攸寧便從女兒手中奪過已經被啃了大半個的吃食,她也沒覺得這東西有多好吃,怎麽女兒就如此喜歡?

番外之宗既明不要臉(19)

爆竹聲中一歲除。

宗既明在接到宗既玥的遞到自己面前的壓祟錢,小手有些發顫。

多少年了?他沒有在從哥哥手中得到過壓祟錢。

在宗既明的印象中,是有一年江南大雪,哥哥出門去了江南,那次新年,是他自己一個人過的。

那年正好也是爹娘去世的同一年,他也不知是怎麽了,整個人都變得暴躁異常,陰郁的整個宗家都沒人敢和他說上一句話。

也正是從那年開始,他再也沒有收到過壓祟錢。

雖然隨著年歲的增長,這事卻成了宗既明心中的一個心結,也因此事,宗既明總在過年時給關一一包上一個大大的紅紙。

看著跪在自己身下,剛說完吉祥話的弟弟,宗既玥悠悠嘆口氣,將懷中早已備好的東西掏出,放在宗既明高舉的雙手上。

看著弟弟笑著接過紅紙,宗既玥才松了口氣,弟弟終究還是個孩子,沒過兩年就會忘了爹娘的模樣,他倒也想這樣……

“哥……”

看著垂眸想東西的哥哥,宗既明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麽,要真論起年紀這東西,怕是他才要給哥哥包上壓祟錢,畢竟他早已不是之前那個宗既明了。

“哥,用完晚膳我們……”

“讓暗一陪你出去逛逛,哥哥還有事。”

還是一如既往的拒絕了他,宗既明聳聳肩,他知道哥哥每年的最後一天都會靜坐在房間中,什麽也不幹,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

丟下宗既玥一人留在農莊中,披上披風,宗既明便帶上暗一暗九二人來到了大街上。

時間還尚早,大街上稀稀落落的站著幾個人,看著他們相互作揖,共道賀喜時,宗既明忍不住停下來動作。

耳邊是從每家每戶中穿出來的熱鬧聲,也不知是哪家孩童在哭嚎,讓本是冷清的街上變得熱鬧起來。

天色漸漸暗下來,空中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花。

大街上逐漸熱鬧起來,有小孩提著花燈從宗既明身邊跑過,臉上帶著專有的童真,看的宗既明楞了神,眼中有些羨慕。

此時的關家也十分的熱鬧,不像江南小鎮那般熱鬧,慶城中的街道上只有寥寥幾人,而那幾人也是步履匆忙,趕著回家過年。

天已黑,關家過節的氣氛似乎才剛剛起來。

回廊上掛滿了大紅燈籠,關家下人忙的腳不沾地,來來回回的往前廳跑,臉上還帶著過節特有的喜氣。

關家前廳,華攸寧抱著關一一面上笑的合不攏嘴。

小小的一一被換上了一襲新衣,大紅褂子虎頭鞋,加上頭頂的虎頭帽,讓關家六子看的心癢難耐,紛紛伸出手去想要將妹妹抱在手中。

扯著帽檐上的兩個毛球,關一一眼底有些無奈,她身子雖是個孩子,實則早已是個活了三四十歲的老妖精了,死前還吃了宗既明那棵小嫩草……

“一一,來,叫哥哥,哥哥這有壓祟錢。”

還沒等關一一將生前那些羞羞的事想完,關文瑞的聲音就出現在耳邊,擡起頭來,關一一砸吧口中的口水,還沒吸溜回去,就親眼見著它從自己的下巴上滴落在了新衣上。

“喲,咱的寶貝一一還是個見錢就流口水的小財主呢,來,叫一聲三哥哥,哥哥就為一一做個小金庫,將他們手中的寶貝都收進來。”

三子手中捧著一個木檀木盒子,顯然是有備而來,見妹妹的目光轉向自己,三子悄悄見盒子打開一條縫,映著燭光,關一一能隱約見著裏面的金色。

關家真可謂是慶城的土財主,別家都是用紅紙包上幾枚銅錢了事,關家的六個兒子卻是用上了盒子,盒中還專門裝上了金條,只為了哄著妹妹叫自己一聲哥哥。

也不怪六子敗家,實在是妹妹太調皮,每回他們想讓妹妹親口叫上一聲哥哥,妹妹總是要讓他們抱她,垂涎了很久的六子自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都搶著要抱一一,而後,叫哥哥這三個字也不常在六子嘴邊提起,他們知道妹妹不傻,可能只是時候未到罷了。

看著眼前閃閃發光的金條,關一一再也管不住口中的涎水,一滴滴的落在大紅色的短褂上,印濕了一小片短褂。

擡起小腿,關一一想要從娘親身上下去,不管自己以前多有錢,那都是虛的,只有到手的才是真的。

緊摟著被裹成球的女兒,害怕摔壞了她,華攸寧的眼角被眼前的七個子女逗得笑出了細紋。

“啊啊啊!”‘放我下去,哥哥們這樣粗的腿,我得去摟緊了。’

到底是親生的,即使聽不懂女兒在叫什麽,華攸寧還是將一一放在了地上,就看到自己剛撒手,女兒便停也不停的奔向了三子的身邊。

緊緊摟著三哥哥的腿,關一一擡起頭,黑亮的眼珠漂亮的就像三子曾見過的黑色寶石,看得他心神一晃,單手將寶貝妹妹從腿邊抱起。

“呀呀”

被三子抱在懷中的關一一伸出一雙小手,對著空氣拍了拍,目光一直落在三子手中的檀木盒上。

頂著身旁二哥想要殺人的目光,三子隨手打開盒子。

果然是金子,關一一被眼前的金色晃花了眼,深吸一口氣,想去拿,卻看到剛剛還在眼前的金子就這樣緩緩被三哥哥拿遠了。

“一一乖,叫哥哥。”

嘴上重覆著剛剛說的話,在看到妹妹見到他手中的金條時,他就知道今天的事有戲。

挑釁的看著站在一邊的兄弟五人,這次他可不會再讓著他們。

本想送塊羊脂白玉意思意思的關文瑞見三弟竟直接拿出了金子,偏偏妹妹還喜歡的不得了,氣的他趕忙叫來了貼身小廝,讓他回房取些金條來。

另外四子見妹妹喜歡金條,自然也不會閑著。

在三子還在哄騙關一一叫哥哥之時,整箱整箱的金子擺滿了關家前廳。

呆呆的看著一只只被打開的木箱,且這些木箱一個比一個大,最大的那個都有能塞下兩三個關一一那般大。

掙脫三哥哥的懷抱,關一一踉踉蹌蹌的來到最大箱的金子前。

番外之宗既明不要臉(20)

看到一一走到自己的箱子前,關溫瑾隨手想要掏出別在腰間的紙扇,掄起錢財來,關家除了老爹,誰還能與他比肩。

五子就這樣看著下巴翹上天的大哥收起臉上的得意,換成平日裏溫和的笑,慢慢走到一一面前。

‘老狐貍生的小狐貍。’

要說關家誰最像關老爺,關家人定會告訴你,是關大少爺,就連關老爺也曾評說過自己老了,比不得現在年輕的一輩了。

雖是虛心,但這話也確實沒錯,關家大少爺從小天資聰穎,三歲識文,五歲便出口成章,是慶城中的少年才子不說,做起生意來也是一把好手。

看著眼前金光閃閃的金條,關一一差點失聲尖叫,這可都是錢,夠她吃好幾輩子豆沙包、豆沙糕、豆沙豆沙豆沙,滿眼的都是紅豆沙。

口水落在晃眼的金條上,關溫瑾蹲下身子,看著妹妹站在木箱前滴著口水,臉上帶著笑。

隨手抓起一根金條,放在手中掂量,若是不怕爹娘會怪自己將飯廳的空地都占了,他定會將私庫中的金條都搬出來。

“一一,叫聲哥哥,哥哥就把這些條條都搬去一一的房中。”

“哥哥。”

清脆的女童聲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回響在廳裏,聽的關溫瑾有些失神,而後反應過來,將站在自己身前的妹妹摟緊懷中。

“哎~~~”

聲音帶笑,關溫瑾此時恨不得將他的寶貝妹妹帶到街上去溜一圈,告訴世人他的妹妹終於喊了自己哥哥。

他就知道妹妹是個好的,爹娘曾為妹妹一直不開口說話而焦急上火,天天派人出門找尋有名的大夫,來為妹妹看病。

妹妹哪有什麽病,她只是不想說罷了,瞧瞧剛剛她叫哥哥時的聲音,吐字清晰,誰家孩子能像她一樣聰慧。

見大哥得了妹妹的稱號,其餘五子紛紛上前,隨手抓起幾條金子,擺在妹妹面前,引誘著妹妹開口。

“哥哥。”

關家大廳中就這樣樂此不疲的上演著這樣一幅畫面,六個青澀的男子圍繞著一名不過兩三歲大的孩子,那孩子每叫一聲哥哥,大廳裏就會傳響出一陣回應聲。

直到了飯點,關老爺才收回目光,走上前去將小女兒抱在身上,裝出一臉怒氣,吼聲讓兒子們去用膳。

走在一幹人身後,關老爹一手抱著關一一,一手也不知在身上摸著什麽。

摸來摸去沒摸出什麽好東西,關老爹嘆口氣,而後看見拇指上的青玉扳指,舉到小女兒面前,笑道。

“乖一一,爹也沒準備多少壓祟錢,不如這樣,爹把這扳指給你,你叫聲爹聽聽?”

這扳指可是前朝的古物,是關老爹從一商人那得來的,關一一伸出小手將關老爹拇指上的扳指取下,放在手中搓了搓,擡起頭來,甜甜的叫了聲爹爹,聽的關老爹心花怒放,大掌拍在大腿上,笑的歡快。

跟在身後的華攸寧見了,只覺得心中好笑。

飯桌上,沒了以往的拘束,全家人舉起酒杯,六子一一對著關老爹作揖道福,飯廳中是以往沒有的熱鬧。

‘砰砰砰……砰砰砰……’

“誰啊?”

正巧路過偏門的管家手中拿著剛剛到手的賞賜,還沒數清有多少顆金豆子,就被一陣敲門聲給打斷了。

“救……命”

剛打開門,管家就見著一個衣衫襤褸之人倒在門檻上,隨著門被打開,那人大半個身子都倒在了門裏。

被眼前的乞丐嚇了一跳,想著哪個不長眼的,大過年的來關家散晦氣。

擡腳輕踹在乞丐身上,看他的身量應該是個半大的孩子罷了,怎會落得如此田地,竟四處乞討,最後討到關家來了。

也算他運氣好,剛剛得了嘉獎的管家好心情將小乞丐一把拉起,看他面上有些汙穢,卻隱隱能見到蒼白的臉上,脫皮的嘴唇更是被凍得發紫。

剛剛提起小乞丐,管家就覺察出若是自己不救這人,他怕是就要凍死在關家門口了,這不是平白無故的給關家添晦氣嘛。

這樣想著,管家拖著全身輕飄飄,似乎毫無重量的小乞丐來到下人的房間。

大部分下人在忙完白日裏的活就回家過年去了,此時屋內只留一名身著家仆長袍,坐在桌邊,時不時全身抽搐的年輕男子。

將小乞丐拖到一張空床上,管家朝著那名男子走去,拍拍男子的肩,就見男子遇了鬼一般,整個人都從長凳摔落下來。

本來男子背對著管家,管家也看不清他在做些什麽,可管家剛湊近一些,就見到桌子上擺著一鼎香爐,香爐上插的三支香還在向屋頂飄著青煙。

“阿義,你又在這裏做些裝神弄鬼的事。”

阿義這人管家再熟悉不過,想到剛剛進府時的阿義還是個身強力壯的男子,可沒過兩年,阿義的親娘死於惡疾,讓一向憨厚的阿義突然失去了重心,整個人也變得神神道道,旁人見了躲都來不及。

也就是這樣,阿義被關家眾人冷落後,本與另外兩人同住的屋子也空了下來,管家這才將小乞丐帶了過來。

“別,別扔,我娘還在旁邊看著,你要是扔了,我就與你拼命,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陰森森的語氣,配上一臉猙獰的表情,阿義身上的煞氣嚇著了管家,想著年後定要找個合適的時機,將阿義趕出府去。

管家聽完阿義的話,就覺得背後森涼一片,向後退了幾步,不想多呆下去,便指著空床上的小乞丐說。

“你將這人顧好,他先住這一段時日,對,就與你同住。”

聽到最後一句話,阿義轉頭看向床上瘦弱的人,想起以前與自己同住的人都被自己嚇跑了,往後便一直沒人來陪自己,想著,阿義點點頭,不顧管家快步走出房門時也不帶上門,繼續朝著桌上的香念叨著什麽,眼睛還直盯著正對著桌子的角落,眼中的淚花再也止不住。

一張青面獠牙,面目猙獰的臉就在自己面前,剛剛轉醒的小乞丐被眼前的面具嚇得驚叫出聲,半坐起身後,便直直往後退去。

番外之宗既明不要臉(21)

屋子裏還彌漫著一股紙符焚燒完的氣味,小乞丐縮在床頭,一動不敢動,生怕眼前的這只惡靈看不順眼,一口就將自己吃了。

雙手抱膝,眼睜睜的看著惡靈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小乞丐將頭埋在雙腿間,嘴裏發出低聲嗚咽。

他明明記得自己在一家人門口失去了知覺,誰曾想剛醒來就到了地府,想他生前也沒做什麽壞事,頂多就是將那些瞧不起他的獨家子弟拐到巷子深處,揍兩頓罷了。

惡靈的喘息聲就在自己面前,小乞丐甚至能感覺到一股涼氣從頸背上蔓延到頭頂,這感覺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終於忍受不住的小乞丐大哭出聲,緊閉著雙目胡亂拍向四周。

他不會哭爹喊娘,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爹娘在哪,嘴裏說著從市井流氓那兒學到的渾話,手上動作卻是不停。

被打疼了的阿義往後退了幾步,直到撞到了桌角才停下腳步,悶哼出聲,阿義捂著腰蹲下身子。

大喊大叫的小乞丐自然聽不見阿義發出的聲音,只是見這麽久了那惡靈還不來吃自己,才停下揮的酸疼的手臂,用手掌捂住小臉,透過細縫,見剛剛的惡靈此時正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什麽。

疼的直吸冷氣的阿義覺得面上的面具實在太礙事,擡手抓下面具,等冰涼的空氣鉆入鼻子中,才緩緩舒了口氣。

一直盯著阿義動作的小乞丐以為阿義擡手是想再次起身走來,忙捂好臉,身子發顫,認命的等著惡靈來吃自己。

惡靈是起來的,只是面上的猙獰不再,反倒是換了張人臉,雙手撐著腰,朝自己走來。

小乞丐透過指縫再次看去之時已經全然不見惡靈那張可怖的面容了,只是這人臉也讓他看的十分不舒爽。

阿義常年在做些稀奇古怪的事,經常呆在屋子裏不出門,故此看上去整個人都憔悴異常,面色比常人白上幾分,雙目無神,嘴唇微張,背部也像個老人似的佝僂,看上去連點精神氣兒都沒有,也難怪剛剛管家見他也被嚇了一跳,這副鬼樣子,若不是關家留他還有點用,怕是他早已被丟到大街上,不顧他的死活了。

此刻的阿義搖晃著身軀來到小乞丐面前,精神萎靡的樣子讓小乞丐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些病死鬼,當阿義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小乞丐的手背時,小乞丐立馬從床上跳了起來。

空床上什麽也沒有,小乞丐只能抓起身下墊著的毯子往阿義頭頂扔去。

幾年沒睡過人的毯子上早已布滿灰,當毯子落在頭頂上時,阿義忍不住大聲咳嗽起來,小乞丐鉆了空子,立刻往門口走去,剛打開門,就被鋪天蓋地的風雪吹得後退了幾步。

全靠這地上的白雪撐的天色有些發亮,冰涼的雪花飄落在腳背上,讓小乞丐止住了腳步,地府也會下雪麽?

如此刺骨的冰涼他只在活著時感受過,想不到自己剛死,也還是逃不過被凍的感覺嗎?

“咳咳咳……快把門關上。”

好不容易從毯子裏鉆出來的阿義剛拂去面上的灰,就感覺到一陣撲面而來的冷風,屋子裏本就沒燒火盆,這樣一吹,讓阿義忍不住再次咳嗽出聲。

聽到有人說話的小乞丐轉過身子,就見到阿義咳得兇猛,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才會舒服一些。

被凍得不行的小乞丐聽話的將門關上,心中想著被惡靈吃了好歹不會冷,他可是被凍死的,要再凍死一次,豈不成了笑話?

擡腳慢慢走到阿義身邊,小乞丐擡起手,露出一截不算幹凈的手臂,手臂骨瘦如柴,怕是扔給關家後院的大黑才會被喜歡。

看到面前的手臂,再看緊閉雙眼不敢看自己的小乞丐,阿義終於說了今晚的第二句話。

“做什麽?”

做什麽?你不是要吃我嗎?

小乞丐心生奇怪的睜開眼,轉過頭去,見阿義滿眼迷蒙,並不像剛剛一副青面獠牙的模樣,微微松了口氣。

“你不是要吃我麽?喏,我自己都送上門了,你不來兩口?”

阿義聽完小乞丐的話,更是覺得奇怪了,他何時說過要吃他了,就算要吃,也起碼得洗幹凈了再送入他口中才是,這麽一副臟兮兮的模樣,給誰吃?

“我何時說了要吃你?”

問出心中所問,阿義並沒有帶上後邊想的那些話,只覺得眼前這小孩真是比自己還要傻,人吃人這勾當,怕是任誰都做不出來吧,更何況娘最近一直在屋子裏轉悠,若是讓娘見他吃人,怕是再也不會來見自己了。

小乞丐籲了口氣,見阿義真不會吃自己,才放下心中的那塊石頭,放松下來後,才覺察到自己整張背都被汗濕了。

冷風透過紙糊的窗戶吹到小乞丐身上,激的小乞丐渾身發抖,四處張望想要尋求一些能暖身的蹲東西,在見到阿義的床褥時,雙眼一亮,不顧阿義的阻攔,整個人爬上了阿義的床。

“餵,你……”

阿義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這個自來熟的小孩,見他抱著自己的被褥,嘴角勾著笑,裝作沒聽見他說話的樣子,搖搖頭,重新回到桌前,坐在長凳上,透過縹緲的青煙,看著墻角,面上露出一絲貪戀的神情。

夜裏,小乞丐捂著肚子被凍死,心中埋怨夢裏的燒雞烤鴨全被這寒風給吹沒了。

翻個身,睜開眼,見屋子的燭火還未熄,被誤會要吃自己的男子此刻正坐在桌邊,全身痙攣,險些就要從長凳上摔下身來。

掀開已經捂暖了的被褥,剛剛轉暖的身子又變得有些冷了,小乞丐抱著雙臂,快步走到阿義身邊。

此刻的阿義雙目緊閉,眉頭皺的老高,嘴角甚至吐露出些微的白沫,眼看著阿義就要倒下,小乞丐連忙伸出手,想要穩住阿義的身子。

阿義雖然瘦弱,但也是個青年,怎是小乞丐這個瘦的只剩排骨的孩子能撐住的。

一時間,小乞丐撐不住阿義的重量,二人雙雙摔倒在地,被壓在身下的小乞丐痛呼出聲,卻沒見阿義有醒來的跡象。

番外之宗既明不要臉(22)

使勁搖晃著阿義的身子,小乞丐想要推開阿義,卻發現自己與阿義黏在一起了似的,怎麽也掰不開。

眩暈感隨之而來,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小乞丐就變得同阿義一樣,雙目緊閉,眉心高蹙,口吐白沫。

“今日那孩子有些不對勁,你得小心些。”

老婦聲音似乎來自遠方,小乞丐知道這是在說自己,想要尋找聲源,卻怎麽也找不著。

“你是誰?”

聲音突然變得近了,小乞丐聽的出這是阿義的聲音。

“我是流落在外的乞丐,不知道自己是誰。”

小乞丐答道,這話像是說給阿義聽的,也像說給自己聽的。

“你真的是乞丐?”

不知從哪兒來的老婦的聲音再次出現,小乞丐聽後也只是聳聳肩,應聲而答。

“若我不是乞丐,難不成你是?”

“也是,乞丐靠著世間人施舍而活,我確是乞丐,而你……”

那老婦的話剛說完,小乞丐就聽到一聲嘆息,而後便再也不聽不見聲音,眼底閃過一絲漠然,剛想擡起頭來詢問為何不將話說完,就感覺到眼前一陣眩暈。

小乞丐與阿義睜眼的同時,桌上的三支香也燒完了,阿義心疼的看著剛燒完的香,眼角的淚就像不要錢似的,滴落在衣袖間。

看著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的阿義,小乞丐揉捏著身子,阿義實在是太重了,再加上剛剛摔得那一下,差點就將他的骨頭給摔散了。

趴在床上,看著沒有床幔罩著的屋頂,窗外的寒風在大聲哭嚎,卻難讓小乞丐平靜的內心再起伏。

剛剛老婦的話還回響在耳邊,小乞丐皺著眉頭,看著還在哭的阿義。

他所經歷的事實在太過蹊蹺,先是醒來發現自己成了乞丐,被救後竟見著了鬼,雖沒見著真身,但讓他這個忘了往事,對周邊的人或事都不了解見到這些詭異的東西,還是讓他有些害怕。

一夜未眠,小乞丐聽著阿義的哭聲與屋外時不時傳來的爆竹聲想了一夜的往事,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一點東西,敲打著隱隱作痛的腦袋,腦子裏一片空白的感覺讓他覺得很是心煩意亂。

第二日一早,阿義一臉失了魂的模樣,帶著小乞丐去了管家的院子中。

雙腳踩在雪地上,透心的涼,小乞丐勾勾腳趾,剛剛踩著的阿義的鞋子現在也不知掉在了哪個角落中。

腳上的臟物被雪水洗凈之時,二人便來到了管家的院子,正想著關家怎如此之大時,小乞丐就見著一名陌生中年男子朝著自己走來,眼神犀利,尤其是見了站在他身旁的阿義時,眼睛裏更是出現了幾分不悅。

“管家,昨晚您將這孩子送我屋裏,也沒說讓他留下做些什麽,今日*我將他帶了過來,您看……”

阿義臉上帶著討好的笑,他很感激昨晚管家沒有將桌子上的香爐搗毀,雖說見到娘親的時間不長,但也足夠讓他安心好一段時間了。

一大早將小乞丐帶來,也是為了趁早將這小孩交出去,昨晚他害自己磕到桌角不說,更是將他當作了鬼,害的他見娘親的時間都縮減了不少。

看著小乞丐蓬頭垢面的模樣,阿義後知後覺的才有些嫌棄的模樣,便越發的對管家笑的諂媚。

剛剛起身想要去院中看看外頭積雪,昨夜突降暴風雪,讓本想出門賞雪的關家六子掃了興致,看到門前的積雪,想來外頭也不會太好看。

只是剛關上房門的管家轉過身就見到了阿義以及昨晚自己在偏門裏撿到的小乞丐,讓管家本就煩躁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了。

“他就先跟著你吧。你帶他先去賬房中領兩件衣服,再去廚娘那兒那些吃食,莫要讓他在關家出什麽事,大過年的,晦氣。”

管家開口便是這樣的話,直來直往的,讓阿義的嘴角瞬間垮了下去。

他早已習慣獨來獨往,如今還要帶上個小拖油瓶……罷了,待會兒讓他跟著自己去看看大黑,若是他能在大黑口中活下來,自己帶著他,真好能省一份力,若是大黑嘴下不留情,那也不能怪他了。

這樣想著,阿義便帶著小乞丐躬身告退。

“你叫什麽?”

二人走在前往賬房的小路上,阿義見小乞丐雙腳凍得通紅,倒是心生不忍,將小乞丐抱在了懷中。

“不知道。”

小乞丐搖搖頭,這是昨晚他一直想知道的事,偏偏他怎麽也想不起來。

“不知道?人都是有名兒的,你居然不知道?”

“大概是爹娘在生下我的時候忘了有這麽一回事了吧。”

小乞丐很自然的答道,不哭也不鬧的,臉上的淡定從容,頗有大家風範。

“那我便給你想一個,府中簽了賣身契的下人都被寇了關姓,既然你無名無姓,那便叫關無好了。”

阿義對自己取得名字很是滿意,他從未讀過書,如今二十有四卻還未娶過親,看著在懷中鬧也不鬧的孩子,阿義突然不想把他帶到大黑那兒了。

“關無?這名字不好,關無關無,豈不是什麽都沒有嘛!”

“你可不就是什麽也沒有。”

阿義低著頭嘀咕,“那就叫關全有怎麽樣?這下可就全都有了。”

“……關澤。”

正想的興起的阿義聽到小孩說話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麽?”

“叫關澤。”

在小乞丐心中,也不知是誰一直在咆哮著什麽東西,他聽不清,只能隱約聽到好像是‘澤’。

阿義拗不過小乞丐,帶著他去了賬房領了兩套衣物後去了後廚。

後廚裏早已忙開,今兒是大年初一,老爺夫人概不外出,六位小主子也放下了手中的活一直呆在家中,新年新兆頭,後廚自然是要精心準備一番。

“陳大娘,黃大哥……”

阿義帶著關澤來到後廚,大老遠就聞見飯菜香味的關澤忍不住捂著咕咕叫的肚子,他實在是太餓了,也不知自己幾天未進食了,也虧得他心中還能走的動路。

對著一個個還在忙碌中的人打過招呼,關澤見到,凡是看見阿義的人都紛紛避開了身子,仿佛阿義身上不幹凈似的,連帶著看他,都帶著奇怪的目光。

番外之宗既明不要臉(23)

阿義也不在意他們的目光,帶著關澤熟門熟路的來到一間屋子門前。

屋門只開著一條縫,男女混雜的聲音從屋子中傳出,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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