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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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顧澄暉再返回濱江飯店的時候,便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奢華的五星級酒店門口,漂亮的女人穿著酒紅色的吊帶長裙坐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寬大的裙擺鋪開,堪堪蓋住纖細的腳踝。烏黑的長發松松的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和圓潤的肩頭。女人手裏拿著一支紅酒,正淺淺抿了一口。

夜色裏,這樣的的一幅景象無疑是美的。

偶有路人經過,都會忍不住將視線停留一會兒。那些目光裏,有驚艷、有欣賞、有憐憫、也有不認同。

是的,當顧澄暉看到這女人穿成這個樣子,大喇喇的坐在酒店門口喝酒時,他是不認同的。那些黏在她身上的路人目光,讓他無端的怒火中燒。

但對於似乎在“買醉”的女人,顧澄暉也僅僅是對她此刻的做法皺眉。畢竟今晚,他還欠蘇沐一個解釋。

看到來人,蘇沐隨意的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示意顧澄暉和她一起坐下來。

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褲,西裝的外套還搭在臂彎裏,雪白的襯衫袖口有些格格不入的褶皺。顧澄暉走上前,並沒有要做下來的意思,只低聲道:“起來,地上涼。”

“不要。”蘇沐倔強的搖頭。

酒店的大堂經理小步跑了出來,站在顧澄暉面前恭敬的問:“顧先生,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謝謝,目前不需要。”男人客氣回答著。

“好的。”大堂經理偷偷看了眼坐在臺階上的女人,“那先不打擾了,有什麽需要您吩咐。”

待經理走遠,蘇沐扁著嘴,涼涼道:“果然是資本家待遇啊。”

顧澄暉淡笑,蹲下身,將手中的西裝鋪在地上,示意蘇沐坐過來。蘇沐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快抵得上自己小半年工資了。於是,她依然搖頭:“我拒絕一切糖衣炮彈。”

“不要你賠。”男人的眼睛裏隱有笑意。顧澄暉說著,一手攬上蘇沐的肩頭,一手搭上腿彎,輕輕一提,便將蘇沐挪了個地方。

溫香軟玉滿懷,這數日來的疲憊似乎也被驅散了些許。

“真的不要我陪?”

清甜的女聲響起,顧澄暉半抱著蘇沐的手僵了僵。

這個女人,不放過任何一個撩他機會。

顧澄暉收回搭在蘇沐肩頭的手,正要開口,卻被蘇沐搶白,“我想得美。”

顧澄暉輕笑一聲,挨著蘇沐坐下,敞著腿:“你問得對,是我想差了。”

待蘇沐反應過來顧澄暉這話的意思時,才發現自己又被反操作了。好在剛剛喝過酒,白皙的臉頰上有些紅暈,她就當是喝酒上頭了吧。

“想聽什麽?”顧澄暉再度開口。

蘇沐撇嘴,“一點都沒認錯的態度。”

“不是都已經不生氣了嗎?嗯?”男人聲線低沈,這個“嗯”聽得蘇沐心尖一顫。

就不能好好說話嗎?!嗯什麽嗯?!煩躁的蘇小姐氣不過,“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原諒你了?”

“你換了衣服,化了妝,買了一只昂貴的紅酒,坐在這裏,等我。”顧澄暉抽走蘇沐手中的酒瓶,“還說沒有原諒我?”

“我換衣服、化妝、買酒、坐在這裏,都是我喜歡,和你有什麽關系?!“蘇小姐氣結。

“嗯,我,你也喜歡。”

蘇沐微楞,顧澄暉這句話說得順口又自然,就好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也不錯。

似乎一切都恰如其分的好。

在和蔣雲舟道別後,蘇沐特意在飯店一樓的某家昂貴的女裝店裏買了一件新裙子,開了一瓶紅酒,等在這裏和顧澄暉算賬。

至於這個帳要怎麽算,蘇沐其實並沒想好。

又哭又鬧?甩臉子冷戰?蘇沐覺得,哪一種都不太對,哪一種她在心理上都抵觸。她不是自欺欺人,只是潛意識裏,覺得顧澄暉不會做這樣的。

所謂算賬,不過是那點別扭的小心思在作祟,想在他面前故意拿喬。可這回兒,被他這麽四兩撥千斤的幾句話,這賬壓根就算不起來了。

蘇沐不甘心,冷著臉:“剛剛不喜歡了。”

“一會兒就又喜歡了。”男人似乎覺得在這件事上吃定她了。

這種感覺讓蘇沐覺得很糟糕,一股邪火噌的一下子躥了上來。她簡直是瘋了,在撞到他和別的女人拉拉扯扯之後,居然還好心情的打扮好自己,在這裏等他回來給她好好解釋。

男人果然都是大豬蹄子。

蘇沐剛要發作,顧澄暉卻頭一偏,靠在她的肩膀上:“別鬧,讓我靠一會兒。”

誒?這操作是不是反了。

蘇沐下意識的想要推開他,可接著酒店的燈光,依稀可見男人眼底的陰影。顧澄暉的睫毛很長,不像是女孩子那種卷卷翹翹的長,像一把小刷子,卻又根根分明。

這段時間,他應該挺累的吧。

蘇沐動了動身子,想要讓他靠得更舒服一點。

“那是許茉,今安影業的副總,我四叔公的女兒。”

蘇沐:“???”

她琢磨了一下這個覆雜的關系,略微頓了頓,試探著問:“那是你姨媽?”

“恩。”男人闔著眼,情緒未明,“今安最近不太平,我需要許茉幫我,來穩定一些事情。文案洩露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讓賀征備了備用方案,且都按原計劃進行。”

“你相信我?”蘇沐下意識的問,畢竟這次她和蔣雲舟特意趕來,就是為了這個事情。

顧澄暉擡頭,直起身子,好笑的看著她,“難道你想胳膊肘往外拐?”

“我……”蘇沐想要解釋什麽。

顧澄暉伸手將一縷貼在臉頰上的頭發理好,“蘇沐,除了你,我所有的事情都有B計劃。”

蘇沐微楞。

這個男人今天怎麽這麽反常?

顧澄暉看著她清澈明亮的眼睛裏露出點點惶惑,本來想再逗逗她的。賀征的電話打了過來,顧澄暉的臉色幾乎下一刻就變了,“我知道了,馬上過來。”

顧澄暉起身,剛走了兩步,回過頭。

蘇沐已經站起來,站在臺階上。微涼的夜風襲來,吹起寬大的酒紅色裙擺,夜色中的女人,眉目精致,比這奢華的燈火還要璀璨。

顧澄暉由於了幾秒鐘,像是下了一個很難的決定。然後,向著蘇沐伸出手。

蘇沐毫不猶豫的握上男人寬厚的手掌,兩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車子停在一棟別墅前。

顧澄暉從車上下來,牽起蘇沐,快速走向別墅的二樓。

那是蘇沐時隔多年,再次見到安炳渝。顧澄暉的外公,今安集團的董事局主席。

老人安靜的躺在床上,帶著氧氣面罩,一旁的電子儀器裏發出微弱的滴滴聲。

“馮叔。”顧澄暉低聲開口。

一個醫生打扮的中年男人轉過身,看到來人,走上前,“澄暉,老爺子的情況並不樂觀,我建議還是送醫院。那裏的設備更加齊全和專業。”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半個月前,安炳渝突發重病,消息一直都對外封鎖,這也是顧澄暉急於穩住今安內部的最重要原因。可是安炳渝拒絕入院,一旦他入院,就會第一時間被安家那些不安分的人知道,他要為自己的外孫,爭取更多的時間。

“很嚴重嗎?”蘇沐低聲問道。

被叫做馮叔的人掃了一眼面前的女人。顧澄暉在這個時候,帶一個陌生的女人來這裏,讓他多少有點意外。他看了一眼顧澄暉,看他沒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便也開口:“間歇性昏迷,目前可以排除短暫腦缺血發作。但如果情況惡化,可能會引發腦梗塞再次發作,誘發肺部感染和上消化道出血。”

一旦情況惡化到那個程度……蘇沐有點不敢想象下去。

寂靜的房間裏,傳來手機的震動聲。顧澄暉掏出手機,一邊接聽,一邊走了出去。

——

許久,蘇沐輕手輕腳的從安炳渝的房間裏出來,便看到顧澄暉一個人站在二樓走廊的盡頭,那裏有一面窗,隔著玻璃,清冷的月光照了進來。

事實上,關於今安股份在二級市場上的收購,早在大半年前就開始了。安炳渝是個極為精明的商人,早在三年前集團下面子公司一個項目被洩露導致收購失敗的時候,他就懷疑原本是一塊鐵板的安家,可能已經出了岔子。

到底是人心易變。

半個多月前,安炳渝突然腦溢血,搶救過來後,人便一直躺在床上。那晚,似乎也是這樣的月色,蒼白的老人握著他的說,顫顫巍巍的說著;“澄暉啊,外公這一生見過了太多風浪,可從來就沒有我安炳渝打不贏的仗,這一次你一定要幫外公,把那些混蛋一個一個揪出來,哪怕拼了我這一把老骨頭。”

老人堅韌而固執,抓著他的手,似乎用盡了畢生的氣力。

顧澄暉又何嘗不知道,今安他外公一生的心血和榮耀,也是他必須要去守護的。

安炳渝拒絕入院,他希望能用這種方式,給顧澄暉爭取更多的時間。可眼下,床上的老人危在旦夕,顧澄暉猶豫了。

蘇沐走近他的時候,顧澄暉幾乎都沒有發現有人靠近。

她身上有一種好聞的味道,像是洗衣液經過陽光照射後留下的清新和溫軟,眉眼精致的姑娘低聲開口:“把安爺爺交給我,你放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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