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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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敬塵拿掃帚綁在一根桿子上,把蛛網掃幹凈,把表面衛生做一下,驅車去了莊宇凡的家。

記憶中的高圍墻大鐵門,還有氣派的小洋房在歲月的洗禮下變得有些斑駁,大門鑰匙孔生銹,他捏著那把鑰匙在門口立了片刻,還是轉身走了。

人都不在了,進去睹物思人嗎?

公司那邊,客服部經理打電話向他請示放假前福利補貼。他們物流公司上班總是上到除夕之前,這還是這幾年發展穩定的情況下才有的政策,以前起步不久,他們四個人可是沒日沒夜地值班。運貨卸貨跟蹤貨單,還有跟托運方結算或者給工人發工資都是他們在跑。現在突然閑下來了,王敬塵這勞碌命竟然有些不適應。

楊暉是那種隨遇而安的,累得要死也那麽過,閑的長蘑菇也那麽過,沒抱怨也沒洋洋得意,他好像對日子好壞與否沒太在意。

老何作為總經理,不管有沒有人來做事情了,他依然是走得最晚的那一個。而人事部的人會來請示他們的王董,只是因為老何年前去相親了,相了一撥又一撥,聽說有個看著挺對眼還挺樸實的一個姑娘,女方那邊說如果能定下來要老何帶姑娘回一趟老家,算是見過雙親吧。

老何這一走,剩下的三個人自然得坐鎮公司了。

王敬塵和手下通了電話,一想,老何都三十好幾了,而自己,也將近而立,依然孑然一身。再看看何知竟,他都把妻兒接過來生活了。楊暉當然和他一樣,單著。

他覺得,楊暉是個挺矛盾的人。看著是花花公子,其實最專情的還是他。

楊暉是不是跟他一樣,不願意將就,隨隨便便找一個過日子?

過日子不就那麽回事?早上誰早起誰煮飯,或者買早點。吃完之後,各自出門奔赴工作。有時候中午不回來,有時候甚至晚上有應酬,不回來還得和對方說一句,為什麽不回來,要留著門。周末或者節假日,也不一定能湊一起過。因為有時候會遇到其中一個加班,或者其中一個要出差。

好不容易湊一起過個二人世界,也許還碰到了一年一度的大掃除。

過日子過日子,過久了什麽激情都會沒了,平時的對話只剩下非常實際又世俗的內容,而那些風花雪月似乎只適合熱戀或者有閑情逸致時間的戀人們,像王敬塵這樣,已經沒有“休假”概念的人,是不配跟戀人談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

他也找過人,也願意浪漫,也非常想給對方留一個好印象,不知道為何,每每到了需要他表現的時候,他總有一堆事情攔著他去實踐他的浪漫。

跟他分過手的戀人說,你是一個非常優質的朋友,但絕不是一個好的愛人。

說沒有挫敗感是騙人的,王敬塵覺得自己已經盡量配合、滿足戀人的各方面需求了,可為什麽總是被分手呢?

找了那麽兩三個,他就不再找了。

談什麽戀愛呢?傷心傷感情還浪費時間。更主要的是,他不在狀態。

這個工作狂變本加厲地投入工作,老何是喜聞樂見,楊暉是眉頭緊鎖,因為作為曾經的“舅媽”,楊暉希望王敬塵別太累著自己,有點當代年輕人的愛玩愛鬧面貌,整天活成了“鬼見愁”“苦行僧”,這還是王敬塵嗎?

他白天忙公司的事,晚上還得把靈光一現的歌詞寫寫改改;他時不時出差,去合作的物流站視察,看看時效和配貨情況。

劉東張辰他們約他見面還得預約好幾次才能見上他一面。倒不是王敬塵故意躲著他們,是事情真的多,每次約好了時間,總有突發情況,見面聚會一推再改,變成了一年見一次。

如果不是劉東毅力驚人地一直聯系他,王敬塵覺得自己跟以前朋友的聯系大概就這麽斷了吧。

今年過年下了點雪,還沒落地就化了,但是飄在空中還是特別唯美的。街上有許多姑娘拿著手機拍雪景或者自拍。王敬塵剛下車,就有個膽子大的女孩蹦上前:“帥哥,幫我拍一張照片好嗎?”

王敬塵點點頭,笑了笑,那女孩身邊還有另一個姑娘,雙頰緋紅。這樣一個笑起來陽光明媚又帥氣逼人的年輕異性,誰不喜歡?

他舉著手機,恍然回到了在海邊跟莊宇凡合照的情景。

陽光,沙灘,淘淘海浪,藍天,白雲,碧水一線,鏡頭裏只有一對兩情相悅的人。他眼眶突然一熱:原來有些人,他就是離你的生活無比遙遠,也能隨時隨地勾起關於他的相關回憶。

那時候的按鍵手機,今天的觸摸屏手機,什麽都變了,怎麽他的記憶還不肯新陳代謝一次?

拍了照,女孩又蹦蹦跳跳歡笑著過來,道了謝。王敬塵微微笑,鉆進路邊的花店。他要買一束花,給今天出院的林雪霖送去。那小姑娘暗戀了王敬塵許多年,在一次表白被拒後果斷死心,從此不把他當男神了,還效率驚人地在林雪芽之後成了家,居然比她姐更早當了媽。

林雪霖生了一個七斤六的女娃,王敬塵看過照片,是一個大眼睛眉毛整齊的姑娘,皮膚幹凈雪白,特別招人喜愛。她今天出院,先生的車半路壞了,被堵在橋上。王敬塵剛好在附近做事,就幫忙接她出院送她回家。

本來莊漫雪不同意,她對王敬塵的心情很覆雜,有對不起有舍不得有疼愛有微微的責備,當然還有自責,所以見面終歸有點不自在。

林雪霖這大咧咧姑娘察覺不到她媽和昔日男神之間的波濤起伏,就是知道她也不管這些,她在醫院呆了七天,都要煩躁了。一通電話就讓王敬塵把車拐到了婦產科醫院。

雪粉紛紛揚揚,隨便一陣風就能卷著它們漫天飛舞。王敬塵幫林雪霖提著東西,往後備箱放,再快步幫林雪霖把大衣裹好,他聽說剛生產完的女人是不能吹風,所以兩手拉攏著領口,幫她幫帽檐壓了壓:“擔心風掀了起來。”

“塵哥,你說有多少女孩子偷偷為你掉過眼淚?”看他這麽溫柔體貼,林雪霖拿他開了個玩笑。

“當媽都攔不住你的滿嘴跑火車是吧?”王敬塵替她理好帽子,鉆進駕駛座。車子勻速前進,小孩還在沈睡中,車內暖氣開著,很舒適。其間,莊漫雪看王敬塵掐了好幾個來電,終於不忍心說:“要不,就前面路口停下來,就幾步路我們走過去。你事情這麽多……”

王敬塵笑:“漫姨還跟我客氣啊?就幾步路我開過去能耽誤什麽事呢?”

莊漫雪就不再說話。林雪霖很累,她靠著後座也沒說話,一時間,車裏安靜得有些尷尬。

結果不得不在路口停車,因為林雪霖的鄰居買什麽家具,貨車停在裏面,把路給堵了。王敬塵只好在路口把母女三個放下來。他當然沒馬上離開,他又鞍前馬後地把東西提進林雪霖的家裏,坐了片刻,林雪霖那倒黴先生才到了家。

王敬塵略坐了坐,就離開了。

打開車門要上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在在某個角落有一道目光在註視著他。

王敬塵直起上身,往周圍看了看,什麽可疑的人都沒瞧見,於是搖頭晃腦笑了笑,覺得最近大概是有點神經衰落了,開始疑神疑鬼出現幻覺。

他緩慢開著車,副駕駛座還放著莊漫雪給他提的一袋海蠣餅,整整齊齊碼了十塊。

他有許多年沒吃海蠣餅了,從莊宇凡離開那一年開始吧,整整七年了。

他們村有過年炸海蠣餅吃的習俗,往常是莊漫雪炸了好幾斤,他家分一些,莊宇凡家分一些,自己留一些,也就分完了。

海蠣餅做起來實在費工夫,年輕人都怕麻煩,於是就再沒人去學了,莊宇凡喜歡吃,王敬塵以前還開玩笑說過,他學,學會了經常給他炸海蠣餅吃。

可是他還沒抽時間學,莊宇凡就跑了。

不知道今天是怎麽回事,接觸任何一個人,一件事物,一樁事,都能叫他想起那個人。

王敬塵深深呼吸,把車往現在住的地方開。

在他車子開了十幾米遠後,路口一盞壞掉的路燈下走出來一個男子,身量頎長,嘴唇緊抿著,註視他離開的方向。

這男的在風雪中站立片刻,又看了看王敬塵出來的那棟房子,往另一側停著的一輛越野車走去,邊走邊接電話:“OK,我買到了你要的東西,還差一樣我再去逛逛……好,等會兒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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