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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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謝跟他一樣,也喜歡男人,這就是他這麽多年沒有娶妻的原因。

王敬塵不知道那時候有不少同性戀,因為世俗因為雙親選擇了跟別人結婚組成家庭,哪怕自己再不愛,也要哄得父母安心,有的就是結婚了還出去找別人。

表面都是給別人看的,真正生活怎麽樣誰知道呢。

李謝不一樣,他沒辦法委屈自己,還耽誤了人家清白姑娘,他寧願背井離鄉,聽不見別人的議論,看不見別人討論的嘴臉,他自顧自地過。

他也找過幾個人,每一個都說清楚了,是打算認真過日子的,但每一個最後都離開了他,要麽是頂不住家裏的壓力,要麽是跟別人又纏在一起了。

李謝這人好聚好散,哪怕走不下去,依然是能幫則幫。

接電話這人自稱楊暉,是李謝離世前最後一個也是最穩定的一個男朋友。

楊暉罵累了說,李謝這大傻逼,被以前男朋友叫出去喝酒,那男的私生活太亂了,自己染了病還傳給李謝。李謝他不知道,他如果不是被下了藥他怎麽會跟人上床。李謝就是人太好,一聽人家說遇到煩惱的事了問能不能出來喝一杯,他就出去了。

楊暉又重新罵了起來。王敬塵捏著鼻梁打斷:“我舅他有沒有留下什麽話?或者……算了,你叫楊暉嗎?嗯,先這樣吧,太晚了,早點休息。”

王敬塵直覺楊暉會是個大麻煩。

楊暉喊“等一下”。王敬塵等他說。

楊暉深呼吸,說:“這房子太空了,一個人住害怕。老李還有兩處房產,我不知道手續該怎麽做,你有空能幫忙處理一下嗎?我知道他那些證放哪裏。”

“好,剛好我放假。明天再說吧。”

就這樣,第二天一早,王敬塵問了他奶奶李謝的事,他奶奶嘴角一垮,一臉嫌惡:“亂七八糟的人啊,你那時候跟人家打工,沒被帶壞真是太好了,奶奶都擔心了下,怕你……”

王敬塵幫奶奶撿雞蛋,彎著腰說:“舅舅人不壞,真的。”說完,又覺得和她說這些簡直是對牛彈琴,也許還會引起無休止的爭論,王敬塵討好一笑:“奶奶,我等下出去辦個事兒,傍晚再回來。”

就這樣,王敬塵見到了楊暉,那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看著和自己一般大。楊暉說自己已經23歲了,王敬塵還有點吃驚,楊暉掏了一堆證件證明身份,還帶了李謝的各種證出來,攤在王敬塵面前。

王敬塵擺出大人談判的架勢,問楊暉的想法。粗俗點說,就是問楊暉,他想要什麽。

楊暉濃眉大眼,手指幹凈,穿著簡單的T恤坐在王敬塵對面,眼睛還帶著紅腫的痕跡,他搖搖頭,什麽也不要。

王敬塵有點驚訝,因為昨晚聽他電話裏說的話,大半以上都是罵李謝的。

“都是命。我現在就想著有個工作吧,為了他,我從家裏跑出來了。他那些大大小小電話亭早就關了,什麽芝麻綠豆大的投資都做了點,但是他人一沒,那些投資分紅也不會落到我頭上。我身份是什麽呢?我什麽也不是。”楊暉說著聳聳肩笑了一笑。

“現在就這樣,我們,我和你舅舅,這樣的關系,是很脫離常規的相處形式。不要說被人承認,不被人鄙夷嫌惡罵神經病就是阿彌陀佛了。”

王敬塵聽楊暉說完,有種兔死狐悲的情緒。他撚著一本證書的一角,試了幾下才開口:“我跟你們一樣的。”

楊暉擡起臉看著他,滿臉的難以置信。

“我跟你們一樣的,我也是同性戀啊。”王敬塵說出來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楊暉怔楞了片刻,了然一笑,舉起面前的杯子,裏面裝著加了不少香精的奶茶:“行啊外甥,敬你一杯。”

接下來的時間,兩個人跑完了全部手續,把李謝的房子租一套賣一套,王敬塵聯系了何澤,知道那邊缺人手,楊暉正好缺工作,就把楊暉介紹了過去。

一直到王敬塵送了楊暉上車,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有半個月沒有和莊宇凡聯系了。

王敬塵後脊背升起一股涼意。

這問題也許不大,因為比那還大的問題是莊宇凡也沒有給他發過一條信息或者打過一個電話。

上回……王敬塵壓著眉毛想了半天,終於回憶起來,就上一次電話中,莊宇凡說讓他每天給他打一個電話,不打也行,發個短信什麽的。王敬塵當時困得迷迷糊糊,隨口就應承了。

壞了!王敬塵雙手一拍:得把人好好哄一哄了。

越活越回去不是?王敬塵有一種“回到過去”的錯覺。

其實這也不能怪他,那段時間他和楊暉跑那些手續,吃了不少閉門羹,就蓋幾個章下來,缺這個少那個,都要懷疑人生了。不是每個部門都那麽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地“為人民服務”。人情社會,你沒人情,還是個楞小夥子,哪怕你嘴甜,長得討人喜歡,也不過是在那些人那邊少得到幾個愛理不睬。

再加上李謝那邊的親人雖然也是王敬塵親戚,可是幾乎沒來往就感情淡薄。他們一點也不配合,看見楊暉就要打要殺的,王敬塵在那場“追殺”中慘遭毒手,也被掃把橫了一記,手臂都腫了。

王敬塵記得後面的人罵:“滾!神經病!別再來我家了!”

他當時想,有一天,也許他也會被人罵神經病吧。

然後眾叛親離,人人望而唾之,無幹的也想上來踩兩腳,踩完還罵一聲晦氣。

這在今天也許很難想象,但王敬塵陪楊暉走了一趟,他深刻地體會到了那種無力和無奈,還有深深的自我懷疑:究竟要不要繼續下去?

試想,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年輕人,他第一次戀愛,他的戀愛游移於主流之外,他像逆流而上的魚,水流嘈嘈切切勸他後退,水草捆住他的手腳,說那是不對的,就連身邊的魚類會漠視會鄙夷會厭惡,他感覺隨便一個浪都能把他拍倒在水底,永世不得翻身。

王敬塵拿著手機坐在院子裏,奶奶出村裏的活動中心鍛煉身體了,這樣也好,王敬塵想,讓他好好思考一下和莊宇凡怎麽說。

打好了腹稿,一打莊宇凡的手機,關機了。

左等右等,王敬塵再等到夜裏十點,再撥打,依然是冰冷的語音。

王敬塵意識到這事大了!

他也不管時間不合適,打莊宇凡家裏的座機,響了許多遍,才被接起。

林雪芽沒睡醒的聲音在那問:“誰啊?”

“我啊,芽芽姐,莊宇凡在家嗎?”

林雪芽一聽是王敬塵,就嘀咕地抱怨一句,回答:“他沒跟你說嗎,去他爸那邊參加什麽夏令營了,也就幾天前剛走吧。”

王敬塵的心“撲通”一聲,落到了冰冷的水底。

那邊,莊漫雪出來,看到林雪芽掛電話,問是誰。

林雪芽邊搓眼睛邊回房,說:“敬塵呀,找宇凡呢。他們不是最好嗎,怎麽會不知道莊宇凡出國學習了?真是,這大半夜的,我明天值班,媽,我先睡了。”

莊漫雪不說話,一個人坐在客廳,也不開燈,在那垂著頭發呆。

也許,不需要大人出手,他們自己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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