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莊宇凡因為王敬塵身上那點隱秘的放松,他的眼睛也跟著彎了彎,可是很快又嚴肅起來,覺得這事兒還得慢慢來,再怎麽說,一個男孩喜歡另一個男孩,聽起來都是一時接受不了的。

那時候,還沒有所謂的“腐文化”,網絡並不發達,他們所在的城市跟其他大城市比起來,經濟還是落後許多,家裏有一部電腦都是很了不起了,更別說能發現在另一個世界,也聚集了跟莊宇凡一樣的人。

診所值班的老醫生給莊宇凡擦了藥,又檢查了一遍,他大概有說教癖,在那搖頭晃腦:“小夥子喲,這是為女同學打架了吧?別否認,我知道。我幹這行幾十年了,一瞧一個準,你為心上人動手啊人家知道不?這都掛彩了咱不能白掛,趕明兒啊就得叫她知道懂不?”

莊宇凡臉居然燙了起來。

白胡子老爺爺慈祥地囑咐了藥膏怎麽用,晚上也沒什麽別打損傷的病人來,就又慢條斯理地把吃的消炎藥也檢查了一遍,一擡頭才看見旁邊還站著王敬塵這個大活人。他驚訝地問:“那個小夥子是怎麽了,我說他你在那一個勁臉紅什麽?哦一塊來的?怎麽你也打架了?”

兩個人出門時臉上的紅暈才先後消退。

折騰了一通,到家也快九點了。

屋子裏沒有燈光,烏漆嘛黑的一片,叫歸家的人看一眼就心涼。王敬塵想,莊宇凡之前在這樣的環境裏住了幾年呢,他是不是都習慣了?這真是叫人難受的習慣啊。

把藥放鞋櫃上,他蹲下身子幫莊宇凡脫鞋,莊宇凡本來靠著墻壁站,閃躲了下還把肩膀的傷給撞到。

“你那受傷,醫生說盡量少彎腰低頭。”王敬塵捏住他的腳脖子,把他鞋子脫下來擺好,提著藥往廚房走,“吃什麽?算了,也只有面了,先吃一點墊肚子,然後吃藥。”

莊宇凡跟在後面:“你會煮面?”

“以前在漫姨廚房轉悠過,你試了就知道比你煮的好吃太多。”說著還轉頭遞給莊宇凡一記漂亮的眼神。

莊宇凡心跳漏了一拍,腳步一頓,他看著王敬塵的背影想,這就是那些女生說的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感覺麽?

我要死了。他說。

運動會之後的小測迅速地讓心浮氣躁的同學們回歸到學習的狀態。再也沒有比年段走廊正中間的榮辱榜更提神醒目了,劉東每次路過那裏都按住想一撕洩憤的手,他說那就是他的恥辱榜,他學習不行,腦袋也不夠靈活,放在一班這樣的尖子班簡直是受虐來著,但又不希望他爸媽失望。只好一邊跟榮辱榜仇視一邊又希望一覺醒來能打通通往學霸的捷徑。

年糕看見莊宇凡嘴角的紗布和臉上消退了點的青紫大呼小叫,比自己受傷還難過,找了田蕊詳細了解一群人去唱歌那晚發生的事。

本來麽,學習好又從來不惹事,又長得端正的學生一直是老師們的寵兒,莊宇凡完全符合以上三點,甚至還超標了。所以年糕格外喜愛這個學生。

田蕊也說不清楚發生了什麽,莊宇凡站在班長旁邊,看班長解釋的很為難,擔心班主任以後禁止一班在舉行類似的活動,就一個人全攬了,只說是自己上廁所撞了人,剛好那些人喝醉。

此事翻篇揭過,卻讓莊宇凡和王敬塵對KTV有了說不出的望而卻步。

怎麽每次去唱歌都發生不好的事?

高二的下半個學期,因為王敬塵,莊宇凡跟班級同學接觸越來越多,大家發現原來莊宇凡並不是真正的不近人情,他只是不喜歡說廢話,人還是挺熱心的,問借什麽只要方便都可以。

唔,就是嘴巴有點毒。

比如英子,曾經不小心讓莊宇凡的傷疤暴露於視線中的那個女同學,她對莊宇凡總是客客氣氣的。莊宇凡好像忘記那件事,對她跟其他同學無差,耐心又言簡意賅地解答題目,當然,莊宇凡從來不掩飾自己一些鄙視,比如某些在他看來十分容易理解的問題,而他說了三遍對方還是一知半解。

這是莊宇凡以前在一班總是被排擠的原因之一。試想一個安安靜靜的好學生,他臉上有來不及消退的稚氣,純良無害的表情,又不鬧事,大家有不明白的題目第一個想到要請教的人就是他了。可是莊老師是這麽教同學的:

“畫兩條輔助線,連接AN和NC,”他停了一下,抱著胳膊等同學畫完,停頓了一會兒問,“……你沒發現那是三角形的中線嗎?”對方擡起臉茫然地看著他。莊宇凡嘆氣:題目都告訴你那是中點了。他拿過筆在空白處刷刷地寫起來,嘴裏飛快地念念有詞:“中線平分三角形面積,所以——”他寫了十幾秒,嘴巴也越說越快,最後把結論一寫,呼一口氣:“明白了?”

“如果慢一點的話……”

莊宇凡搖頭:“我不明白。”說著把筆一丟,眼神睥睨無雙,“這一題在同一張試卷同一面,前一道題出現了類似的,我看你那題都寫對了,為什麽這道題拐了個彎你就不認識了?你腦筋是直的麽?”

同學:“……”

“讓你畫輔助線,一目了然能求出三角形面積,後面代入定理就能求證,你怎麽能發呆這麽久?”

反射弧繞了操場一周的同學問:“你是彎的?”他針對的是莊宇凡說他腦筋直。

那時候,直和彎還沒有另一種特殊含義,莊宇凡楞了楞,點頭:“我是彎的。”

這還是很溫和的侮辱智商,換了有過其他交流的英子同學,莊宇凡直接了許多:“我不明白。”他準備嘴賤的開場白都是這四個字。他肯定無法明白智商不如他的同學的世界。

“這題,我記得小測前老師發的練習冊做過了,加上課上講解,這是你第三次見到它,怎麽還能得零分?”

就這樣,莊宇凡一開始在一班不受待見很大一部分得賴那張嘴。

後來和好,他因為王敬塵的關系,多少溫和了許多,含蓄地表達“你這個白癡”的想法。所以到了王敬塵,莊學霸毫無保留他對王大白的蔑視,拿著王敬塵的試卷,沈默了片刻。王敬塵太了解他了,搶白道:“是,你不會明白的。”

突然被搶了臺詞,莊宇凡差點忘詞,但很快調整戰鬥力,把王敬塵的不及格卷子平鋪在桌面,手指點著上面一道證明直角的題目:“這題,您怎麽沒用三角尺量一量直接說它就是直角啊?”

這話有來歷,王敬塵在初中時候做過一道證明直角的幾何題,那時候王敬塵二得出神入化,他直接用直角往題目上一摁,寫:“因為尺子告訴我它是直角,所以這個角是直角。”

這件事被莊宇凡嘲笑了許多年,莊宇凡覺得他是毫無誠意地侮辱了出題老師。

莊宇凡開始覺得這個學期過得很快,因為他比以往都要快樂,雖然王敬塵每周都回家一天,但是他覺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看到對方三百天就是一件特別幸福的事情了。

他一方面抗拒著越來越強烈的感覺,一方面又不可自抑地想再靠近、接近王敬塵。想來這樣的心事一點也不光風霽月,但沒事,王敬塵投以一個笑就能將他的世界點亮。

高三這一年剛開學,林芬就打算飛韓國了。她好像接受了不管自己怎麽做低伏小地示好也不會讓自己寶貝兒子跟她親近的事實了,放縱起來的效果真是立竿見影。有時候幾天不回家,有時候在深更半夜的越洋電話裏哇哇亂叫,叫莊才國打錢過來,不夠了,想離婚。

那時候諾基亞開始出現在一中的校園,也就幾個人使用。莊宇凡用的還是小靈通,為了隨時能跟莊漫雪聯系的。莊漫雪因為一些事耽擱,沒辦法馬上到他家“照顧”倆孩子。王敬塵也有一部小靈通,不過王敬塵很少打電話,他不喜歡,基本都用來接奶奶的電話。

莊宇凡眠淺,醒過來在床上發呆,直挺挺地在黑夜裏呼吸著冰冷的空氣,他聽見林芬在那亂叫:“叫我小聲?影響兩個孩子?好啊莊才國,你一年兩年的不回來,什麽也不管,不問我死活,張口閉口的兩個孩子!那個王敬塵到底是不是王家的還是你跟那女人的種啊?!”

這話已經很不客氣了,莊宇凡掀開被子要下去,床頭的小靈通亮了起來,王敬塵的名字在上面閃動。莊宇凡心裏一動,重新坐在床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