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江湖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練筆湊字數的番外,可以不看哦!!

番外之蓮華

浣浣的真身是朵蓮花,這族仙根極其悠遠,混的好的蓮花進了天後的瑤池聖地,各位仙友也會尊稱一聲“碧波仙子、風露佳人”,可見蓮花修成的仙個個都是美女伊人。浣浣也堅信這個道理,見娘親長的如此美麗,等自己長大後也一定是個美輪美奐的仙子呢。

在她還是個女娃娃的時候,美人爹爹喜歡把她抱在寬闊的懷中給她講故事。雖然浣浣對美人爹爹的模樣記得不是很清楚,但仍留念那份相依的溫柔和安全感。

美人爹每次都是悄悄來悄悄走,來了就逗逗浣浣給她講故事,講講人間的奇聞和異事。他的聲音是極富吸引力的,聲情並茂、繪聲繪色,浣浣聽完一個又一個,對故事中所發生的場景——人間,充滿了好奇和向往。

“有天,有個上京趕考的書生經過一處蓮花池,在姹紫嫣紅的蓮花叢中看到一妙齡女子的美好胴體…”

“俗話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這書生如見天仙下凡,整個魂兒都被抽了,便忘了赴考的大事,天天沈浸在溫柔鄉裏,從此和女子幸福地生活著…”

浣浣從這個故事中得到要做一株被玷汙蓮花的啟示。

“又有天,一個錦衣玉著的富人經過一處蓮花池,那盛夏晚池裏開的蓮花正茂,五顏六色的花朵爭相鬥艷…

“富人陶醉在美景中,眼神不曾移開半分,結果腳下踩空,整個人掉入池中沈了下去,只有金銀財寶浮了上來…”

浣浣從這個故事中得到了做一株貪婪蓮花的啟示。

“這日又一天……”

她把這些事偷偷告訴自己最好的朋友符玦聽,符玦嗤笑道:“浣浣你是不是傻,凡間那種紅塵俗地你都想去?”

浣浣小雞啄米似地點頭,後來又想想,連她一直崇拜敬佩的符玦都笑自己傻,她是不是真的傻呀?

符玦是她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天帝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所幻化的仙體,有了這層身份,在天宮中別人對他的態度也是尊敬三分。

符玦做什麽是都是完美無瑕的,就如同他玉質的身體般,通透精致。然後浣浣就真的覺得自己是有點傻了,既然她最好的朋友都認為人間不好玩,浣浣也就把這茬事拋到九霄雲外了。

是啊,浣浣很孤單很害怕沒有朋友,她總是會被別人欺負,任憑小夥伴如何嬉笑怒罵她,說她是妖精、是孽障,她總樂呵呵回應道:“不不不,我是神仙,是仙子呀!”

就算被很多人討厭,她還有娘親、有符玦、有美人爹爹。

可是好景不長…

娘親在浣浣初長成少女模樣的時候就被廢除仙身,墜入祭仙臺,自此美人爹爹也失了蹤影,沒出現過。浣浣知道跳下祭仙臺是直接落入六道輪回的,但她法力尚淺,也沒有個指點一二的師父,探不得娘親究竟去了哪裏。

浣浣變成了天界的棄兒,天天在宮門外游蕩,覺得孤單的時候她會想念爹娘,再也沒人來和她說話了。

符玦領命去了西取學藝修仙術,最初是幾十年回來一次,後來幹脆一拖再拖,幾百年也沒有消息了。符玦曾托別人帶回仙喻給浣浣,奈何上了仙咒,浣浣使盡渾身解數也解不開,她又入不得天宮,無奈之下只能求助於宮墻外終日游走的佛。

大大小小佛長著張慈悲面孔,浣浣不擅於記人臉,可見得我佛慈悲整個郁郁寡歡的心情都明媚了起來。

大小佛啟唇就是給浣浣講故事,比美人爹爹的故事要難聽一百倍…

“佛語雲,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受想行識,亦覆如是…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

浣浣迷惑,不就是解個仙喻嗎,怎生這等麻煩,還念起佛語了?於是她反問:“阿彌陀佛,我聽不懂哦!”

大小佛慈眉善目地微笑:“你的真身可是一朵蓮?”

“嗯嗯嗯!”浣浣撲閃著大眼睛,豎起大拇指道,“真聰明!”

“你想問何?”佛像游走,浣浣追著它一直跑到天宮的雲端。

“有好多,想知道娘親和美人爹爹的下落,還有符玦他過得好不好…”她扳起指頭數,好像也只有這些了,但都是她心中最關切之事。

“你不問問自己麽?”佛像回轉,停落在浣浣跟前。

“我過得很好呀!”浣浣咯咯咯笑著,心想雖然喝不到朝露吃不得蟠桃還沒有人說話,不過天天吸食著萬重天的日月精華,她的身體可是倍兒棒的,精神也是神清氣爽!

“你不好,你有雜念,也有欲望。”大小佛又開始游走,這次移動的速度更快了,浣浣勉強才能追上它,“你是一朵蓮花,本應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也應與青燈古佛相伴。”

“你可知你最終的命數?”

追到氣喘籲籲,浣浣總算看清這座成天在天宮外游蕩的佛了,那些仙友宮娥說的沒錯,它就是徒有其表的一具空皮囊罷了!

“我不要聽你說了,我要自己去找到答案!”浣浣氣的直跺腳,一把搶過仙喻,扭頭就走。

那佛眼閃過一絲悲憫之光,繼而開口道:“蓮花是表示純凈和斷滅是佛的象征,為了完全避免墮入輪回之錯誤,蓮花本身又怎能受到玷汙呢?它們不能絕受到不潔之物、意障和心障的汙染。你理應秉持潔白無瑕、極盡善美,只有身、語、意的絕對清凈,才能找到佛的神聖本源。”

看著浣浣漸行漸遠的嬌小身影,佛雙手緩緩合十:“幾千年上萬萬年,天界偶會出現一個孽障,不如現在放下一切,皈依我佛吧。”

浣浣縱身跳下了祭仙臺,她本以為這挺偉大的,不巧被值班經過的守衛抓了個正著。仙官升堂,她被五花大綁抓到大殿之上,無人認識眼前這個撲閃著大眼睛楚楚可憐少女模樣的小仙子,本來打算訓斥幾句以示懲戒,沒想到當文官拿來記錄浣浣身份的簿冊時,仙官立馬換了張臉。

接著二話不說將浣浣打入了天牢,浣浣天天對著頭頂數祥雲:“吃飯睡覺打豆豆,吃飯睡覺打豆豆。”她用美人爹爹從人間學來的話安慰自己。

後來天帝直接下令,將浣浣誅於祭仙臺。平常若其他仙友聽到此等判決,一定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可是浣浣不會,她真心覺得歡喜——這樣便可去找娘親、符玦和美人爹爹了吧?那個未曾見面的天帝是如何知道她的心願的,不愧是天帝啊,還真是神通廣大!

於是這一年也是她脫胎換骨的一年,她跳下祭仙臺,被剝奪了仙身,又因為某種奇怪的原因,她變成了一個仙不仙、妖不妖、人不人的靈體。她被拔了幾縷魂魄,斷了幾根情絲,變得喜怒哀樂平淡無常不痛不癢。

自此她在人間走走停停、兜兜轉轉,既然成不得仙,她決定修妖。浣浣路過西南天塹崖時被這裏強大的怨氣吸進了滿是血色池水的絕殺殿。

她暗喜這不是助她早日修成妖身嗎?於是天天混跡在血池裏,吸取著什老子的怨氣,血池長出了血蓮花,過了千百年連浣浣都記不清時間快沒有任何感覺的時候她見到了一個和自己很像的人。

她和自己的相似之處在於:她們都是孤獨的,註滿了透明的幽魂。

那個女子第一次出現在絕殺殿是一襲藍光,身旁跟著個純凈無暇的白衣少年,像在天宮游走的無上量佛。

女子的身上孕育著強大的靈力,有著極好的修仙體質,浣浣忍不住掐指給她測測命數,卻皺眉揪心,可惜呀,這女子的性命撐不過一年。

浣浣吸魂,那女子補魄,有好幾次浣浣想現身和她交個朋友,可是血蓮花根莖深入淤泥,千百年來浣浣喪失了與人交流的能力。

後來天塹崖發生巨變,葬月教亂鬥,教王之位易主,女子被關進絕殺殿的血池中,身邊再無純凈的白衣少年。

浣浣感受到女子浸泡在自己的身體裏,血蓮花的小觸角爬滿她的全身,貪婪吸取著女子身上的靈力,直到感受到她心臟冰冷的溫度。

浣浣不懂人情冷暖,自她被誅祭仙臺,抽了魂魄斷了情絲,便沒有那些通感了。原本不會痛的心現在感到了痛,浣浣有些同情起眼前這個女子來。

女子這夜滅完葬月教三百零四條亡魂,在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後,浣浣發現了昏迷不醒的白衣少年。

他被人無情拋入血池,像個抽幹的人偶,毫無生氣。浣浣放出靈識,發現他早已死絕,她確定這個白衣少年是那名女子心心念念之人,只因浣浣能感受到她心中所痛。

於是動用了僅有的封存千年下來唯一的仙力,渡入他心口之中…

浣浣擺脫了絕殺殿血池的禁錮,失去唯一的仙力,向著妖身進階。

番外之血蓮花

青未十五歲那年瞞著阿爹和阿娘悄悄溜出石澗林,橫渡大海來到中原,再一路西行挺進西南邊繁華的暮西城,聽聞逢年熱鬧非凡的百花節將在城裏不日舉行,熟悉花草的她卻也按耐不住興奮想來湊湊熱鬧。

那日又是日落皇朝的上元節,整個暮西城都籠罩在一股節日的喜慶色彩之下。大街上到處張燈結彩,小商小販叫賣聲不絕於耳,道路兩旁擺放著一盆盆散發熒光幽香的夜來香。一只只大紅大紫的燈籠掛在樹枝連接的頭頂,爆竹聲陣陣,煙花四溢。

青未跨著大踏步向前進,這邊瞧瞧,那邊湊湊,看著這車水馬龍,流光夜景,真後悔沒帶阿爹和阿娘一起來。

身邊的人忽然多了起來,她看看周圍密密麻麻湧動的人群,絕大部分居然都帶著面具!後來才知道這是暮西城流傳多年的習俗,原來在皓月升空的這個時辰,在月亮最亮最圓的時候,凡是未有婚嫁的青年男女都會帶上面具,在人潮中尋找自己心愛的另一半,同時以月神起誓,得到神靈生生世世的姻緣庇佑。

青未覺得這個著實好玩,便好奇地跟過去看看。她來到玄河邊,耳邊是陣陣男女揭開面具後的驚嘆,對面燈影欄柵處有幾對幸福擁抱的身影,還有人正對著玄河上的月亮海誓山盟。

她在一旁暗暗臉紅捂嘴偷笑,赫然發現手腕上的那只粉玉珍珠手鏈不知何時沒了。

那是青未十三歲那年學藝歸來後阿爹送給她的生辰禮物,她喜歡得緊。平日裏青未舍不得戴,這次偷溜出來,她便小心翼翼把它戴在身上,想爹娘的時候就看看它,對它說說話。

但是現在手鏈丟了,青未緊張得心疼起來。她心想一定是剛才人多的時候被擠掉了,便趕緊回頭去找。

大街上的人比剛才散開了許多,但仍有很多人在滿心期待尋覓有緣之人。青未眼尖,看見幾步開外一個玄黑色衣服的男子腰間赫然掛著她那串珍珠手鏈。

她扳開擋在身前的幾個人,風風火火跑上前,硬是抓著那個男子的手臂不放。

那人轉過頭,不動聲響,臉上的鬼王面具猙獰的有些嚇人,但這並不破壞面具底下那雙狹長鳳目的邪美。

青未楞了楞,隨即理直氣壯道:“你你你,偷了我的東西還不快把它還來!”

那人鳳眼瞇了瞇,閃過一絲不屑:“哦?你說我‘偷’了你的東西,可有什麽證據?”

他故意加重了那個“偷”字,青未頓覺得有一時的心虛,她美目圓睜指指玄服男子腰間道:“就是這個!”

男子聞聲看了看,眼睛瞇得更緊:“你確定是這個玉佩?”

青未慌了一下陣腳,隨即把手指向下移了移:“是玉佩下的這串手鏈!”

“哼。”玄服男子帶過一絲嘲笑,毫不理會青未的無理取鬧,轉身就走。

青未覺得像受了極大的委屈,眼看阿爹送的生日禮物被別人搶走了卻拿不回來,她心下一急,氣呼呼說了聲“站住”,氣呼呼瞬間移動到他面前,氣呼呼伸手扯掉了他的面具。

“啪——”

鬼王面具落地的聲音清脆響起,然後青未就楞楞看著面具下那張微怒的容顏。

這真是一張該死的妖魅的絕美的臉。

他的嘴唇很薄,嘴角上揚,透露著絲絲不屑;他的鼻梁很挺,側面留下幽深的陰影;他的眼睛狹長,仁瞳很黑,深不見底,乍一看又邪惡又玩世不恭;他的眉毛上弧張揚,又增添了幾分邪氣。青未在倒吸一口氣的同時看見他由怒而邪笑的表情。

“嘶——”

耳邊臉皮一緊,便有什麽東西被人從臉上快速撕下,那男子微微一怔,青未赫然發現地上多了塊面皮,不顧周圍人們詫異的目光,“啊”的一聲嚇著扭頭跑開,完全忘了阿爹送的珠鏈還沒要回來。

釋心羅看著青未火紅色遠去的身影,撿起地上的兩塊面具,狹長的眼中透露著危險的信號,他邪魅地笑了笑。

尋夜,我看見月亮了那就是在想念你。

她起身輕輕把桌上的燭火熄滅,木質紗窗外留下一輪清冷的月光,月亮又大又圓,玉盤在周身灑下熒亮的昏黃。她就一直靜靜立在那裏,像在懷念很久很久前的事,怕記憶活生生被時光抹去,錯漏過曾經擁有的每一個幸福細節。

她記得以前尋夜總是會溫柔地在月光下輕吻她的眼睛,擁著她在未夜山頂看月亮。

那時他的面容在暗淡的月光下顯得清冷而又桀驁,卻是對眼前的女子做出了一生最重的承諾:“從今以後,這一輪明月就是你的,而我只屬於你。”

青未無聲地落淚,以前她從不為任何人哭,現在她只願為尋夜哭泣。

她好想開口告訴尋夜有多愛他,說她願意永生永世都只屬於他。

可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尋夜疼惜地吻去她的淚水,一句句一聲聲喃喃重覆:“無論付出任何代價,我都要治好你的嗓子,我想聽你為我歌唱。”

“娘親?”

從裏屋傳來兒子稚嫩的呼喚,青未回過神,穿著單薄的襯衣走進房間,床上的小家夥忙撲到她的懷裏:“娘親不要丟下蓀蓀,蓀蓀會乖乖的,即使爹爹不在了,娘還有蓀蓀呢!”

青未愛憐地抱著小兒子,伸出手指抹去他臉頰上的淚水,看著這張倔強的小臉上已經依稀擁有另一張人的容貌,她的心一絲一絲地抽疼,一行清淚緩緩流了下來。

殷蓀懂事地伸出小手替她擦去:“不哭不哭,蓀蓀不哭了,娘也不哭。”

青未默默點頭,多年前喉嚨被毀失聲,這幾年她研究草藥術數已漸漸恢覆:“蓀蓀乖,娘好愛好愛你。”

她用短促沙啞的聲音說道。

尋夜,這首歌我只唱給你聽。

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撿起掉在地上的喜帕又幫我蓋上,你說“還沒拜堂就揭喜帕,這樣對新娘子不好”。

我記得在幻影霧林裏,你撫摸小祿的神情認真而又憂愁。那時小祿受了傷,我著急的不知該怎麽辦,你抓住我的手,對我說別怕。

我記得我怕冷,極不適應天塹崖的氣候,是你第一次帶我來摘星閣,來到那最為接近星空的地方,賜予我天塹崖頂一個從未下雪的冬天。

我喜歡你在未夜山頂擁著我看月亮,

我喜歡你在清冷的月光下親吻我的眼睛,吻我的唇,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你記不記得海國的水很藍,石澗林綠樹沙沙響,

飛魚游走,鳥禽飛棲,那裏有我們的家。

如今我想為你歌唱,唱家鄉的歌謠給你聽,帶你去另一個不同的國度。

尋夜,我渾身上下流淌著你的血液,今生我便為你而活。

我愛你所以我願去承受你所經歷的一切苦楚,

我願挖出這禍根,與你一起終結。

這首歌已唱完,我已站在前方。

我愛的人啊,

你用生命度我時光,我本不願做那金絲籠裏的囚鳥,

只求與你生死相依,永世相隨。

不必為我難過,

一切緣起緣滅,只因唯心而已。

在聶青未年少之時,曾以為會為一人永遠留在這,陪那人欣賞天塹崖的終年積雪,聆聽雲霄大殿嘆息墻上的萬人嘆息,或去摘星閣看遍月宮星澤,可是自打五年前墜崖那一時刻起,她才真正看清自己心中之人,而她對他,那些依稀糾纏的情感,回不去了。

番外之如意魔靈

如意汲血,六芒星碎。

淩波如緞的黑發在空中飄逸起來,只見下方一片死寂,慘叫聲不絕於耳,剎那間一片藍色的紅光在人群中轟炸開來。她的嘴角噙著輕蔑的笑:“這些愚蠢的江湖人士啊..”,突然微微側身,蝴蝶般翩躚落地,杏眼盯著地上垂落的幾縷青絲,不禁蹙了蹙眉,冷眼對向上方罩來的黑影。

來人一臉狡黠的笑容,紫瞳緊盯著淩波的眼,壓低下來湊到她耳邊說:“你是永遠逃不出我的掌心的。”

淩波柳眉微皺,於他欺身下之前迅速提起內力往右閃了半寸,嘴中細細吐出聲音道:“你如何會出現在這裏?”

“為了見你。”對方聲音略帶不羈。

淩波看著他左手間若隱若現的亮光,是刀鋒。她嘴角帶著不屑的笑意:“你即使抓住我也不會知曉血如意藏於何處。”

紫瞳男子左手緊了緊,面上仍是笑意連連,他在淩波來不及反應之前迅速沖到她身邊,挎緊她的身軀,強抱在懷裏,嘴裏戲謔道:“我說了,我來,只為見你。”

淩波在他懷裏動彈,卻終究無法擺脫紫瞳的鉗制,些許惱怒道:“秦雙,你放開我。”

這時從人堆裏突然沖出一名壯漢,血肉模糊的面龐上布滿溝壑縱橫的傷口。大漢嘴裏啐啐道:“妖女,納命來!”誰知在離淩波還有三步之遙身子卻突然被撕裂成塊,大片大片的血肉掉落於地。

秦雙冷笑看著地上停止滾落的頭顱,收緊左手的半寸刀光,把氣息吐向懷裏的淩波:“這裏可都是你六音琴的傑作吧?妖女..看來你今生註定是要和我這個妖瞳綁在一起的。”

淩波從秦雙懷裏掙脫,低頭看向方才經歷的修羅墳場,此時換來的是殺戮後的死寂,這些人都是為了奪取血如意而來,卻終究愚蠢的喪失他們自己的性命。淩波今日故意用六音魔琴大開殺戒,為的就是警示武林之中那些對血如意虎視眈眈的江湖人士,葬月教樂使奉命保護的寶物可不是這麽容易被奪走的,可是沒想到現下卻招來了一個難以對付的人,葬月教四宮之絕殤宮宮主妖瞳秦雙。

“猜猜我給你帶來了什麽?”秦雙眼睛裏彌散著不可探究的光,淩波一直不喜歡去直視他的眼睛,紫色太邪魅,他的一對妖瞳,擅於蠱惑任何人的心。

“我沒興趣知道。”淩波一襲青衣,黑發在風中飛散,殷紅的唇吐出玻璃般透明的聲音,黑白分明的清澈仁瞳,宛若古卷中遺世獨立的仙女。只有左手拇指旁突兀挺立的一根蒼白小指告訴每一個流露驚恐表情的人們,她就是六音魔女,江湖上人人欲除之而後快的魔教妖女。

“這是你想要的東西。”秦雙仿佛對她冷若冰霜的態度早就習以為常,仍是一臉邪氣的從衣袖中拿出一個暗紅色的藥瓶,將瓶中的液體倒在手心後攤到淩波面前,“你一直在找它吧?”

是血,紅色的液體中泛著粼粼幽暗的光芒,正迅速蔓延在秦雙的整個掌心!

淩波透明的眼閃過一絲驚異,而後恢覆平靜神色淡淡道:“你抓到念家的人了?”

“呵,廢物而已。”秦雙緊盯掌心停滯流動的血液,語氣略帶玩味,“那寶貝一直都靠活人鮮血為生,但要觸發它的魔性必須要喝念家人的血,你到處殺人,可有找到念家的獵物?”

“靈息城固若金湯,念氏一族各個身懷絕技,你以為要拿到他們的血會有這麽容易?”淩波不以為意。

“也對,所以此次教主暗中策動周王叛亂直取靈息城,城池雖在,念氏一族卻亡。”

“念家人全都死了?”

“和死差不多了,這次教主命我前來,就是給你這瓶子去餵那個寶貝。”

教主?淩波不禁心神一顫,她還記得當年在雲霄殿後那間緊閉的黑色密室裏殷紅的事實,就是在那個晚上,當她半跪在地擡眼看見教主手中捧著的那只血色淋漓的寶貝時,她在自己十五年清冷孤傲的人生裏第一次感覺到什麽叫做深入骨髓的恐懼。在面色慘白雙手顫抖地接過教主手裏的寶貝之後,那圓滾滾的東西突然睜開兩只窟窿,對著淩波詭異地眨了眨眼,“嘻嘻,我要喝血。”它起唇對淩波吐出一口氣,嘴裏散出濃重的血腥味。教主一襲黑衣,眉心的月光華在密室中隱現出幽暗的紅記,他的周圍散發出強大的寒氣,冰冷刺骨。他冷冷對堂下跪著的淩波說道:“六音,從今天開始你要好好保護這個寶貝,還有你的命。”

淩波驚恐地擡起雙眼,那分明就是一個魔物!教主竟把一個血淋滴嗒的人頭當作寶物!傳說中血如意就是一只人頭啊,一顆血紅色嬰兒的人頭!

她,當年葬月教的樂使六音,在那個晚上奉教主釋心羅之命捧著一顆嬰兒人頭離開雲霄殿,十年後赫然化身成江湖上使人聞風喪膽的六音魔女淩波。

“從此你就叫淩波吧,我教的棄徒。”教主八年前冰冷的話語仿佛還回響在耳畔,在那裏面擁有不容置疑的死亡和命令。哈,淩波,這是她十歲以前的名字。這是否意味著,她再也不是月華宮裏那個能把六音琴幻化成蝴蝶音符彈奏樂曲的姑娘了,再也不配穿起霓裳羽衣在浣花池裏翩翩起舞,再也成為不了伺候教主左右的月華侍女。

淩波..還真是諷刺啊,教主的一句話把做了五年美夢的她立刻打回了原形,她永遠忘記不了自己十歲前所承受的所有屈辱和不堪,她只是一個受人打罵歧視的怪物,一個擁有十一只手指頭的女孩,卑微的淩波。

“哢,”淩波突然一反常態地踩裂躺在地上的一顆人頭,醬紅色的血液頓時飛濺上她潔白的裙擺。

秦雙看在眼裏,神情竟有些疼惜,紫瞳盯著低頭面無表情的淩波,收回手道:“我此次來是助你一臂之力,一同助這怪物成形。”

淩波恢覆了以往清冷淡漠之態,不屑搖頭道:“助我一臂之力?秦雙,我在江湖中流浪了近十年,本來就是為了獲取至純至陰的血去餵養那寶貝,”她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冷光,“海國聶氏早就在八年前就斷脈了,如今靈息念家也被滅,這天下之大,何處還會有最接近神邸的至純至陰之血?”

秦雙神色略顯暗淡,他沾上一滴鮮血放入嘴中道:“教主早有先見之明,你隨我去一個地方便知。”

“是教主親口告訴你的?”

十年之後,當淩波親耳聽見教主的稱呼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六音,你已離教多年,近年來教中內亂不止,四宮弟子都蠢蠢欲動,互相猜忌。你可還記得朱絡?其餘黨爪牙在教內根深蒂固,難以清除,教主前些日子才親自平息大宮主朱絡餘孽的叛亂,”他註意到淩波臉上莫名失落的表情,“你在教主身邊侍奉多年,多少應該了解教主的心思。”

“我只是曾經的樂使六音,現在,我只叫淩波。”她忍住心中翻湧的隱痛,鎮定道。

釋心羅,那個一襲黑衣頭刺月華標記的男子,永遠是冷漠孤傲立於高高之上。在淩波眼裏他就是天塹崖頂峰神聖不可觸及的幽蓮花。

“教主往後一統天下當然需要血如意,還有..隨念家人一同消失的念靈珠。”秦雙詭異的聲音回蕩在陰陽交割的邊界裏。

淩波睜大了眼!念靈珠!那顆六芒星難道真的重現江湖了麽?教主一統天下的霸業,精心暗地部署多年的計劃,就要開始一步步變為現實了麽?

天下大亂啊,那種烽火戰亂的日子似乎就要來臨了。

可是她究竟又為教主做了什麽?當年教主命她永生的性命將維系於血如意,這十年來她一直在江湖中尋找能助血如意再次成形的秘術,需要純陰的血液是第一個目的,可最重要的是,誓要找到念靈珠!那顆可助教主一統天下的六芒星。

“當年教主曾對我說,血如意是能號令天下群雄的至寶,但那終究只是邪物,”淩波沈浸在往日的回憶裏,“教主怕終有一天自己難以控制血如意反噬的力量,命我一直餵養它汲取平常人的血液。但這終究不是解決的辦法,教主稱霸天下的鴻願多年來就有,日後攻打天下定是需要借助那魔物的力量。血如意既然需要純陰之血來補充生命,那麽念靈珠一定擁有凡人不能想象的靈力。重要的是,它能降住那魔物,並助教主統治天下。”

秦雙看著眼前他思念多年的女子,此時眼瞳的色澤竟是純色的淡紫,仿佛逢春飄落下的紫蘿花。當年教主將她從雲霄殿趕走之後,秦雙就一直站在偏殿的陰影裏目送淩波單薄的背影離去。

這些年來他只是陸續知道她的消息,得知她成為武林中殺人如麻的六音魔女,江湖門派不斷糾集弟子圍攻淩波,他身在教中竟也是滿心不安的!他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可是八年的時光反而加重了他的相思。那些江湖草莽滿嘴仁義道德,說是為武林除害,又有多少人不是覬覦淩波手中擁有的血如意?要是他們看見那魔物的真正模樣,怕是死也不能瞑目吧!

只是前些時日令秦雙一直猜不透心思的教主竟命他來尋找淩波,看來教主放了多年的線終於要開始收網了,而他,也終於能夠見到思念多年的六音。

月在夜幕沈睡之時敲開天邊的亮窗,秦雙半只臉隱沒在陰影裏,淩波顧若流光轉身就走,秦雙跟上,她亦沒有拒絕。忽然空氣中傳來淩波飄渺無息的聲音:“接下來去哪?”

“去甕城,能助血如意成形的寶物在那。”

風在修羅墳場的縫隙間翻竄,貪婪吸取人的靈魂;枯枝在月影下像招搖的猛獸,在黑暗中伸出蒼白的臂膀。秦雙很久都沒有說話,他看著淩波白衣飄飄的背影,心湖泛起莫名的漣漪。那年還是少女模樣的六音,那個擁有烏黑亮眸一臉純真的女孩,說話細聲細氣,臉上時常掛滿笑容。開心的時候喜歡向十五歲的秦雙淘氣撒嬌,在浣花池畔赤足舞蹈,對月唱甜美的童謠。而十年後的淩波,衣裙袂袂,臉上割過冷漠的表情,指尖淌滿鮮血。六指魔音..這些年,她又改變了多少?

馬上就會天下大亂了啊..但是他不會再離開她了。

從今往後,她生便生,他死亦死。

只是這份感情,如今的淩波可體會的到?

番外之輪回

她經常會做到這樣一個夢境:在夢中有一個身著絳紅色的傾城女子總是醉臥在水鄉,似乎在等待一個人,任橋畔年華似水流去。怎料每每夢回寒冷襲來,世間就切換成另一幅冰天雪地的場景。

那個女子愛的男人有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理智面孔,她看不到男子平靜面容下的躁動和纏綿悱惻。於是那絳紅女子緩緩伸出手心,接落下雪山今年的第一場初雪,任冰冷的雪花在手掌中融化,如同男子心臟的溫度。

夢境又切回到醉臥的水鄉,似乎在酒肆橋頭的對面,總會突然出現一個她愛的人模糊影子,穿著許久以前的黑色衛衣,頭發整齊豎於腦後,他帶走了那女子生命裏最為永恒的等待。她擁有一顆冰封微啟的心,卻註定等待著一個離散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