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七、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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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幽瀲不在的這段時日,每晚閉眼我都會陷入現世的記憶中。

腦海中閃現一片片零星的畫面,似曾相識,近在咫尺。有十歲那年的魔法生日,有高二那年的告白,有大學白衣飄飄的美好時光。

回憶似長了翅膀的蝶,撲啦啦牽著我的思念飛向遠方。

就像是追求青春夢想之路一直行走,遇見光與影的縫隙,夏季打包說走就走的旅行,駱楓帥氣坐在車廂中拿著吉他彈唱,火車穿越山谷隧道風似耳語,告訴我們該熱血不死地活著。

對於堅持找回初衷的夢想,長大吧,小女孩。

嚴克見我行為正常,也就放松了看管,幽瀲臨走時說過的,只要我乖乖聽話,可以得到相對的自由。

我很快和漢雅混熟,這小妮子就是匹小野馬,她可以在這戎狄大軍中找到許多好玩的東西拿給我看,我們能躲在帳子裏整整研究一天。

一日,她神秘兮兮對我道:“莫莫想去異族部落的大帳瞧瞧麽?據說他們私底下還買賣戰奴比武呢!”

聯合大軍雖一同駐紮在一個營地裏,但也有著涇渭分明的管制,屬於椎次和裘古的管轄範圍,幽瀲從不越界,裏面具體有些什麽,也不是他這個戎狄王完全清楚的。

“戰奴鬥毆麽?”想到人與人之間相互屠殺的狠勁,我興奮到氣血上湧。

漢雅只當我是好奇,道:“是呀,很多士兵大爺都溜到戰奴營下註觀戰呢!莫莫要是覺得悶的話,我們不妨去那瞧瞧!”

這小丫頭膽子真大,當是阿貓阿狗在打架麽。

“好,說去就去!”

我披上狐襖,拎起手爐就催她帶路。

“哈哈,莫莫跟上哦!”

幽騎軍陣地的軍營後,還駐紮著椎次、裘古兩大異族部落營地。連綿的帳篷,成堆的牛羊,除了異族士兵外還有一批穿著大襖的游牧人走來走去,婦女擠完羊奶哄著懷中的娃兒入睡,一副炊煙裊裊的景象,敢情他們把整個部落都遷來了。

繞過椎次裘古的兩道大帳,便來到看管牛羊的草棚,此地散發著應景的牛糞和羊騷味,漢雅用我聽不懂的語言向放牧大叔問路,大叔朝羊圈後方指指。

戰奴營到了。

裏一圈外一圈的士兵將營內圍堵水洩不通,只有蒼蠅飛進的縫隙才能一探窺測。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有大聲喝彩的,也有吹口哨倒喝彩的。

還沒進入營帳便被這些叫聲吵到耳鳴,可見裏面的戰鬥有多精心動魄。

好在漢雅是個膽大心細的姑娘,身形嬌小的她穿梭在魁梧士兵間開路,我裹緊狐襖不緊不慢地跟上,不一會兒我們便擠入裏層的位置。

擂臺上,兩名渾身是血的戰奴正在比武。一個是身形粗壯的大漢,一個是身材挺拔但瘦削的少年。

身旁壓了重註的異族士兵道:“他奶奶的,那漢子是怎麽回事?耗了這麽久,空有一身肌肉,連個小子都搞不定!”

有人回應道:“人不可貌相,別看那少年身無半兩肉,移動起來可靈活了!”

“我前些天曾看過他的一場鬥毆,撐到下半場時就似一頭發瘋的野狼,猛撲到對方身上撕咬,那畫面真是太帶感了!”

“戰奴營收了匹狼進來嗎?早知道下重註買這匹狼贏了!”

“哈哈哈…”說著說著他們開起了玩笑。

擂臺上的戰鬥還在進行,壯碩大漢沈重的步伐將臺子震天響,大地都抖了抖。仿佛拉回了一些頹廢之勢,士兵們的歡呼聲又湧了上來。

大漢似一頭狂暴的野豬,雙眼猩紅盯住眼前的少年,只要撕了這個弱不禁風的少年,他才能獲得勝利。

少年蜷縮在角落,衣服破敗不堪,身上沒少受傷。額頭流出的血漬遮住了他的面容,正喘氣恢覆體力。

大漢一聲高喝,朝少年沖撞而來,疾風速駛,少年靈巧一閃,潛伏至大漢身後,如猴般跳上他的背,電光火石間擰斷了他的脖子。

全場靜默,讓人咋舌的並不是這場結局的翻轉,而是臺上少年並不顧周圍目光徑自飲起了死去大漢的鮮血!

“瞧,小狼崽又開始撕咬了!”

底下士兵起哄,帶有嗜血的興奮。

“早知道下重註買這個少年準沒錯!”

一些下錯註的人開始懊悔。

“看小狼崽還有半成體力,不如再來一局,我們都還沒盡興呢!”

“是啊!下一場還不開打!”

戰奴老板趕緊上臺賠笑解釋:“各位軍爺息怒,只是這連日的比武廝殺,小的後備奴隸裏缺少上好的貨色,今日怕是比不了了。”

“什麽?老板你是拿我們開玩笑吧!”

眾多士兵不滿:“要麽退還銀子,要麽繼續開打!這好戲才上場呢!”

一聽要賠錢,戰奴老板趕緊換了臉色,他見那少年渾然忘我地啃食著大漢的屍體,挺胸道:“各位爺,小的有個好提議。大家知道這少年是什麽來歷麽?賣他的人說是在西域一帶發現了這孩子,當時正對著一牲畜生吞活剝,待走進一看,竟是頭西域漠狼!”

“他連人都不認,像頭落魄的孤狼活著,不知什麽原因東奔西竄。那人將他生擒回來,隨後轉賣給我。”

士兵們睜大了雙眼,少年已開始對屍體撥皮拆骨,濃厚的血味撲鼻而來,鮮血有規律地吸入擂臺,染紅他腳下的方寸之地。

啃茲啃茲,人肉在這個少年面前就是到饕餮大餐,他饑餓到連骨頭都不放過,如癡如醉地享受著美食。

“都說咱部落的軍爺們是鐵血殺敵的真漢子,如果大家要盡興的話,不妨上臺來和這名戰奴少年比試比試吧!”

“贏了,各位爺買下的重註小的悉數奉還,若是輸了,生死由天定,小的也敬佩敢上場挑戰的軍爺是位真漢子!”

這戰奴老板頗有生意頭腦,為了保住自己賺得的金錢,再餿的主意也想的出來。

“莫莫,有好戲看啦!”

一半的士兵已離席,剩下的全是些熱血份子,看著那少年連吃帶爽的勁,還真有上臺躍躍欲試的沖動。

“媽的,真想試一試!”

“哈哈哈,敢動小狼崽,你的口味還真獨特呢。”

“只是想讓他嘗嘗害怕的滋味,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了!”

“不如我們幾個兄弟一起上去,看看那頭狼如何招架?大哥你說呢?”

“哈哈,我也正有此意!”

不經意間,五道高大粗壯的身影朝臺上撲去,少年忘我地吞食口中生肉,還未察覺危險降臨。

呯!其中一異族士兵雙拳緊握如大錘,對準少年的背骨就是一記重擊,少年瞬時承受不住倒地。

流滿鮮血的臉頰緊貼地面,後面的四個異族士兵撞了膽,也都沖到少年身邊,擡起大腳對準他的身骨又是一頓踢打。

“小狼崽歇菜了麽?倒是求饒啊?哈哈!”

五個異族士兵興奮地狂妄大叫,原本營子裏走了一半的人又陸續回來。

“嘿!好戲來了啊!再打得生猛點!!”

營中一陣大喝,圍觀人群仿佛身臨其陣,特別是一些賠錢的士兵,見局勢扭轉發出洩憤的吼叫。

“呀呀呀呀呀!”

為首的異族士兵一腳猛踹,少年從被踢至一邊。

此時的比武擂臺,一半被鮮血浸染,身首異處的戰奴大漢張著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一半趴著一名渾身是血氣息微弱的少年。

任憑五名高大的異族侍衛如何蹂虐,少年緊閉雙唇不發一語,只有那嗜血的眸子頑固地圓睜著。

戰奴老板眼見少年不是異族士兵的對手,忙轉到角落處收拾裝滿金銀的包裹。生死瞬間,還是保命要緊啊。

“說話啊!你若是說聲大爺饒命,我們考慮考慮放了你!”

“餵,難不成小狼崽不會說只會嚎?”

“殺了他!殺了他!”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喊道。

“嘻嘻,這你可怪不得我們哦,大家都想看著你濺血呢!”

為首異族士兵怪力提起少年的身體,其他兩名士兵會意,一左一右架住他的雙肩。拽住少年淩亂的發絲,他原本低垂的腦袋被擡起來。

“狼崽長的是什麽樣呢?不如先拔了你的利齒吧!”

隨後的士兵說道:“本大爺討厭他那雙眼睛,想吃了你一樣!”

“戳瞎他的眼睛!戳瞎他的眼睛!”

眾人順應實事喊。

“好啊!濺血咯!!”拎住少年的異族士兵大聲呵斥。

滴答滴答,血像凝紅的玉,像繪了線的紅珠,串串自少年額頭流下。那異族士兵掃去少年臉上的血漬,蒼白的皮膚,純凈的眸子,一張柔和的臉。

轟,看清少年的面容後,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如此面善的人,怎麽會是一匹狼,殘殺了那麽多戰奴呢?”

“是呀,方才是我們親眼所見他是如何撕咬那名壯漢的!”

“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蒙蔽了,快挖了他的雙眼!”

為什麽所有的聲音在我的腦中是這麽格格不入呢。以我為□□,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沒有人聲,沒有人群,只有距離。

記得在戎狄皇宮,幽瀲賜給我一座全年花開不敗的梔子宮。那裏面種滿了不同品種的梔子花,滿園清香,我獨愛白色。

白梔子旁挖了一座池,池塘裏什麽都沒放,只引入了天山最純質的水。

泉水叮咚,梔子幽香,有花有水,此情此景我的腦海中只浮現一人。來世的駱楓,前世的阿澈。

一池清泉,一襲白花。

他是玉樹瓊花,美酒珍寶,他是失而覆得,是生存下去的信仰。

我的目光一刻未曾移動,我看見了我的天下。

那原本純凈的眼睛中,有嗜血,也有執著。

異族士兵手起刀落,眨眼之間,紅蓮妖光布滿整個戰奴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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