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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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沒有察覺到謝司白的冷淡, 仍問了他許多有關王顏淵的問題, 謝司白意興闌珊,總是回答得不大熱心, 久了連定安也發現, 她回眸看他一眼,有點奇怪:“你又怎麽了?”

謝司白微垂著眸子, 懶洋洋搖了搖頭,似乎提不起什麽精神。

在外頭站得久了,風頭大, 有些冷,定安攏了攏手中涼下來的暖爐,謝司白註意到她的小動作, 道:“回去吧,他們差不多也該出來了。”

定安點點頭, 先進去了。不多時永平帝離開, 定安進去看徐湘。徐湘坐在大開的軒窗旁, 似是心不在焉, 連有人進來都不知道。定安輕輕喊了她一聲, 徐湘回神,方才露出些笑容。

若說定安不知道徐湘的心思還好, 眼下知道了, 斷不能再像從前。

定安問:“父皇他……”

徐湘看了眼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語氣聽不出如何:“陛下許諾, 若是保下這一胎,即晉我昭儀之位。”

定安楞了楞,徐湘笑道:“陛□□恤我,應當領情。”

話是這麽說,語中不見得沒有怨氣在。靜妃之事永平帝選擇一筆帶過,昭儀之位明擺著用來堵徐湘的嘴。靜妃此番如此過分,若不是定安出面救了她,說不準就是一屍兩命。徐家小門小戶,自然無力與林家抗衡,人都沒了,還不是憑著靜妃說嘴,怕只怕她去的太冤,最後連個聲響都不見,一如經年的穎嬪。

徐湘同永平帝說不上有多感情深厚,但還是寒了心。定安心知她所想,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不怕,樓塌不見得是一日的事,你且等著。”

得了永平帝允許,定安繼續在暗中調查。但畢竟是陳年舊案,隔了這麽多年,即便有謝司白幫著,進展仍是不多順利。再加上夜闖景陽宮一事後,林家一反常態,不僅靜妃收斂許多,連宮外的林鹹也低調起來。他們做小伏低,永平帝原先的震怒淡去不少,追究的心思亦是消減。

這一切定安自是看在眼裏。

眼見著就快隨行南下,事情遲遲不見眉目,定安愈加心浮氣躁起來,倒是謝司白渾然不在意。有了永平帝口諭,他是閑下來,宮外一應之事交由秋韻他們去打理,自己

則整日待在青雲軒,甚至都不大往外面去。

書房中,定安將案宗翻得嘩嘩作響,謝司白望她一眼,淡淡道:“你急什麽。”

定安聞言停下來,只是攥著卷宗的手微微用了力:“我如何能不急,等了這樣久……”

等了這樣久,終於只差一步,但這一步之遙,卻是難如登天。

謝司白不以為意:“現在該著急的是他們,你須耐心等著,免得亂中出錯,反是被他們先尋到疏漏。”

定安聽得茫然。她原以為只要讓永平帝開口準許自己去碰穎嬪的案子就萬事大吉,哪想得過了一關,其後還有千千萬萬關在等著。

“我同你說過的,靜妃身邊的人,你可有去找?”謝司白問。

“自然去了,可惜景陽宮銅墻鐵壁,靜妃又下了旨,輕易難見他們的人出來走動……”

定安當日夜闖景陽宮雖是情非得已,但後果足夠明顯,林家本就在風口浪尖,早有隱退之意,她此舉打草驚蛇,反是給了靜妃喘息的機會,還將自己徹底搭了進去,再難抽身。

所幸林璟那邊進行得還算順利。

及至卯月十五,大吉,宜嫁娶。

終於是到了欽天監定下的嫁期,駙馬府也在宮外落成,對熙寧來說,能離開深宮到外面生活,許是這樁婚事唯一的好處。天不亮宮中即忙碌起來。定安這些日子忙前忙後,又兼顧著國禮院的功課,險些就忘了還有這一回事。幸而是靜竹早做準備,替她打點好。定安著了新裁的衣裳,早早入坤寧宮去見熙寧。熙寧被拘了好些日子,整個人看起來愈加沈穩,定安到時她已梳妝完畢,早有宗裏命婦替她束發,戴九翟四鳳冠,金鳳銜珠,珠翠華光,起身時玎珰作響。

她看定安來,打發了其他人退下,方是笑道:“多日不見你,你倒好,聲名赫赫,我這兒都有耳聞。人人都說十六帝姬是個活閻王,整治起靜妃娘娘也不手軟,好一副架勢。”

定安笑而不語,也不解釋什麽,只伸手把玩起她鳳冠垂下的瓔珞,許是大喜的日子,兩人這些時日暗中所生的芥蒂倒像是消失了,又重回小時一般的親密無間。

熙寧拉著定安坐下,定安望著鏡中的身著嫁衣的她,唇紅齒白,連美貌

都艷上幾分。人人都說嫁作新婦是女子一生中最美的時候,可見所言不虛。

“駙馬府不遠,你若得空,該時常來看看我,免得留我一人,常常惦記著你。”熙寧亦是生出幾分唏噓,竟也有些戀戀不舍,不像她性子所為。

“你的好日子,何必說這些。”定安道,“你離了宮,可不是如魚得水,沒了母後約束,自該快意才是。”

熙寧稍有點恍惚,喃喃說了句:“但願吧。”

按照慣例新婦出嫁前不能進食,因而熙寧從早上起來就一直餓到現在。定安特意帶了一屜靜竹做的芙蓉餅,熙寧見之笑起來:“難為你有心。”

未免蹭花妝,芙蓉餅皆是切做小份。熙寧同定安分吃完一份,邵皇後那邊終於騰出空,定安過去請安,留下熙寧一人。

定安走後,熙寧仍是端坐於妝鏡前,愈加百無聊賴。自幼跟在她身邊的大宮女碧春進來,打發了殿中旁人退下,方是俯在她耳側說了一句。熙寧本是懶洋洋地半闔著眼,聽她說完,她倏地擡眼,問道:“他來了?”

碧春遲疑片刻,方道:“林公子等在後面平日的那處……殿下可要過去?”

熙寧不假思索點了點頭,碧春意欲勸阻,但想了想還是住了口。熙寧讓她支開闔宮的宮人,繞過垂花門,靠近竹林子的一座暖亭,遙遙望著她心心念念那人站在亭中。熙寧不覺是慢了慢,停住了腳步。

“殿下?”碧春小聲問道。

熙寧搖了搖頭,調整好神色,方才走過去。

林璟原是背對著她,聽到聲音他回頭,見她鳳冠霞帔,姿容艷麗,目光中不覺流露出幾分欣賞來。他拱手道:“許久不見,殿下可還安好?”

他們是真真正正有多日不曾見過了。

熙寧神色淡淡的:“有什麽好不好的,嫁人不過是母後與阿兄的意願罷了。”

林璟靜默不語,並不接她話茬。

“你呢?近來如何?”熙寧漫不經心問道。

“從前如何,現在亦是如何,無甚不同。”他的語氣照舊平靜,從中聽不出任何端倪。

熙寧不再言語,斂起裙擺,就著在亭中坐下,自顧自斟了一盞茶。

林璟略一挑眉,問道:“殿下要見我,就為了問這一句?”

“今日是我大喜之日,我想見誰又有何不可。”熙寧所答非問。

林璟陪著她坐下。朝霞映滿天際,金輝揮灑在四周,均染上一層金光。恍惚間熙寧想起小時候第一次見到林璟,他雖是林祁兄長,卻與林祁的待遇天差地別。靜妃向來不喜歡林璟這個留著外人血脈的侄兒,平素能不見就不見,只在佳節盛宴時得以進宮朝拜。熙寧頭次見他就是在除夕宴,他跟在林祁身後,還不如現在這樣待人處事游刃有餘,冷漠中帶著幾分羞怯,像一塊堅硬不化的石頭,渾身都是鋒利的棱角。熙寧一眼就認出他,心想,哦,原來他就是林祁那個不受寵愛的兄長。

林璟同熙寧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閑適得就好像今日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熙寧心知已成定局,且她素來氣性高,哪怕心裏驚濤駭浪,表面上卻是平波無瀾。

倒是林璟不知想到什麽,忽的半闔著眼朝她看去,熙寧被他看得一頭霧水:“怎麽了?”

林璟盯著她的耳垂不語,熙寧伸手去摸,除了一對紅珊瑚寶石耳墜之外別無他物,她心生疑竇,不明所以。

林璟這時道:“別動。”

他倏地擡起手,熙寧嚇了一跳,還不及躲,伸向她耳邊的手收了回來。他在她面前攤開,掌心之中是一塊成色極好的白玉玉佩,雕著繁覆的花鳥紋路。

熙寧微微一怔。

林璟也不逗她了,笑道:“與殿下這般坐在一起談天說地,許是最後一遭了。往年間還多謝殿下的照顧,這副玉佩是我尋了好久才尋得的,就當做同殿下的賀禮罷。”

熙寧盯著他手中的玉佩,略微一晃神,眼眶已稍稍有些濕潤,為了不被對方看出,她偏開頭,淡淡道:“多少年了,還總玩這些把戲。”

以前交好,林璟著實愛都逗她玩,熙寧為此發了不少脾氣。如今想一想,一時倒像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林璟不以為意,只將玉佩放在玉臺上。熙寧垂眸瞥了一眼,林璟不語,靜等著她接過。他待她總是這樣,若即若離,算不上差,也沒有多好。熙寧曾一度以為他或許也有意——不過也只是或許罷了。

熙寧沈默著取走玉佩,盡量克制著說了句:“有勞了。”

林璟

笑了笑:“何足掛齒。”

熙寧把玩著那玉佩,心思沈寂。

“時候不早,殿下出來一趟也不容易,再遲,恐怕又要生故,還是早些回去為好。”林璟起身,話中是為她考量的意思。

熙寧卻聞言擡頭,她盯著他面容,卻從中看不出絲毫端倪。

熙寧勉強笑了笑,攥緊了那玉佩:“……公子多保重。”

林璟送她離開,神色一如既往,連波動都不生幾分。熙寧不經意瞥見他腰間新配的荷包。那荷包略有些眼熟。

熙寧略一晃神,想見什麽,臉色煞白,稍有點失態。

不過也就短短一瞬。

熙寧定下心神,漫不經心道:“你新換的荷包,好似同從前不大一樣。”

林璟瞥了眼自己戴著的那只,正是當日他從定安身上搶來的。

林璟想起定安,不覺輕笑一聲。這些無足輕重的事,他懶得多嘴解釋,只隨口道:“許是換了繡娘罷,我同這些總不大上心。”

熙寧緊握著玉佩,任憑尖銳的紋路嵌進她血肉。她將玉佩藏進袖中,笑起來,點了點頭,沒再問下去。

“保重。”她道。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借著閉站好好休息一個月,結果思路全沒了,卡文卡成狗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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