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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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原以為太後會因著這件事心生隔閡,漸漸遠了她,沒想見邵太後反是更加寵她起來,有的沒的總會叫她到壽康宮一趟。只是自那日後,定安再沒在壽康宮見到過她父皇。

倒是她時常會在國禮院遇到清嘉。清嘉病好後也不知為著什麽緣故,性子收了些,不再同以往處處針鋒相對,但到底免不了素日的冷嘲熱諷。有時半道上轎攆撞了,清嘉也總是趾高氣昂的一個。定安從不與她爭,只默默退讓。清嘉偶有言辭間的厲色,不及要害,定安亦是不曾理會。久而久之清嘉找她麻煩的心思淡了不少,也懶得再關註她。

這些事旁人不知,跟在定安身邊的司琴卻是一清二楚。看得多了,連她也覺著小殿下的脾氣好得過了頭,不免勸道:“十五帝姬也甚是欺人,殿下好性子,也該稍稍去太後娘娘那兒提點一二句,免得再像前一朝在儀門那樣。”

定安道:“她收斂不少,我又何必惹起事端。”

司琴壓低聲音,語氣中尚有忿忿不平:“十五帝姬雖是好過從前,可,可總還是拿捏著殿下。若如愈演愈烈,失了分寸該如何是好。十五帝姬不是那等那好相與的人……”

“噓。”定安喝她一聲,遂又笑起來,“這話你也說得出口,當心被旁人聽了去,拔你舌根子。”

司琴也自知失言,作勢掌了嘴,不敢再多話。

定安回去將這事告給靜竹,要她多提點下殿裏其他人。靜竹聽罷惱道:“越發沒邊了去,這些嘴邊沒個把門的東西,我去好好說一說她們。”

定安忙是拽住靜竹的衣角,聲音軟糯糯的,半是撒嬌地為司琴開脫:“我和姑姑說這些,不是要你教訓她。我倒覺得司琴姐姐不差,不過是不得章法,姑姑容我這一次,不必罰她,只與她講清楚就是了。”

司琴尚比定安大了不知多少歲,小孩子都懂得道理,偏偏她們一個個糊塗。靜竹無奈:“殿下是個好心腸的,只這樣的人留在你身邊,多少是個隱患。”

定安笑了笑:“我覺著沒那麽嚴重。況且司琴姐姐是在微時留下照顧我的人,我如何能舍了她去。”

這倒是個正理。

靜竹冷靜下來,沒那麽惱了,想想定安的話也有道理。她拍拍定安的手:“殿下放心,這些事由著我來,我自有分寸。”

定安點點頭,很是信她:“那就有勞姑姑了。”

含章殿才得了好,底下人往日受氣慣了,如今揚眉吐氣,個個的自覺要勝過昔時百籌,行事作風自然張揚起來。抱有這種心態的不算少。靜竹平日要忙的事多,沒功夫管,一時擱下了也想不起來。定安提了這一茬,她方才如夢初醒,好好約束了殿裏的小宮女小太監,讓他們克己守禮,莫要去外惹是生非,違令者罰月例事小,趕出去事大。漸漸的門風清肅,整治了好些心懷不軌者,不在話下。

出了正月,天氣果真轉暖。又月半,後花園的花七七八八冒出了芽。定安變得越來越不愛說話,每日從國禮院回來,若不然到壽康宮見見太後,若不然獨自在書房臨帖。先時那個會問“母妃會回來嗎”的小姑娘似已是許久之前,早就不見了。

靜竹心下惻然,但也說不出什麽。花朝節前定安量了身,這小兩月她長高不少,好些衣裳都要重制。邵太後聞得讓習秋加了點銀兩貼補她,命多做幾件樣式新奇的,不過都是一色的素凈,同旁的帝姬郡主不大一樣。明眼人知道她這是暗地裏為陳妃盡孝。

“花朝節殿下可要去園子裏頭逛逛?花都開好了,皇後娘娘主事,京裏好些世家貴女也進宮來同賞,殿下與她們好好玩一玩,也是個機緣。”靜竹一面替定安收拾起衣裳,一面絮絮說著。

昔日陳妃不得寵,這些活動定安大多不到場,即便到了也是孑然一身,鮮少有人理會。如今倒是與往年光景不大一樣了。

定安聞言卻是興致缺缺,半掩著書卷,似睡未睡:“這樣好的風光,獨自一個細細賞去了就好,何必定要往人堆裏湊。”

靜竹見她這樣掃興,調笑道:“殿下近來說話老氣橫秋,若不明白的聽了去,還以為是個七老八十的。”

定安打趣:“你這話是揶揄,我聽見不怪你,旁人聽到若是多心,看饒不饒你。”

靜竹笑著搖搖頭,不再與她拌嘴逗趣。她收拾了案上的東西要走,才剛跨出門檻一

步,身後定安喚她:“靜竹姑姑。”

靜竹停下來:“殿下怎麽了?”

“也無事。”定安笑了下,才躊躇著問,“青雲軒可有消息?”

靜竹搖了搖頭。定安垂下眼睫,笑道:“那無事了。”

自拿回帖子後,謝司白再沒與她見過面。先時有約法三章,定安不好貿然去青雲軒,況且去了也是無言。先生說過的話她每一句都記得,只她到底是忐忑的。當初應的時候她渾渾噩噩,尚且不谙世事,現在過了這兩月,懵懂間也明白了些人情世故。先生於她是大恩,她自是清楚,卻不知他這麽費心是為了什麽。當真是為了母妃的舊恩?但先生說,那舊恩他已是還過了的……

定安不覺想得出神。

靜竹知她心中憂慮,開解道:“謝小公子許是忙著吧,我前不久才聽說軒裏委派了件大事,怠慢不得,應是這般緣故。”

她說完,久不見應答。靜竹看過去,小殿下正盯著檐下叮當作響的鐵馬,心不在焉,也沒聽到她先前的話。靜竹見狀不再打擾,出去時貼心地掩起門扉。

定安看了會兒書,又去書房臨帖。二十八字的快雪時晴帖她臨得滾瓜爛熟,字雖比不得從帖,相比於抄經時卻好上不少。許是練得多了,她漸漸也琢磨出些門道,盡管微乎其微。

寫到“王羲之頓首”幾個字,靜竹進了書房,快步走到定安身邊,悄聲道:“殿下。”

定安停筆。

“青雲軒那邊來了人……”

靜竹話還不曾說完,定安眼睛一亮,難得多了些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歡喜神色:“是先生?”

靜竹怔了怔,方才點點頭。

定安將筆擱在幾上珊瑚紅釉小筆山,讓靜竹快些服侍自己換了衣服。她眉宇間有著難掩的雀躍,與先前的死氣沈沈對比明顯。

才見了兩次,小殿下已是對謝小公子這般信任。

靜竹心下多是不安的,但也不敢多言,只能應了聲,讓宮人去備東西。

定安換了艾綠折枝綠萼紋刺繡小褂,白綢竹葉暗紋中衣,外搭著淺綠蜀繡印花披帛,發上不佩飾。

第三次走這路,定安已是輕車駕熟。只不過這日去的早些,暮色漸沈,還未到掌燈時分。

謝司白在竹亭中習字。一月未見,他似長高了些,穿著月白衣衫。定安這才恍然間驚覺謝司白不過才比自己大九歲,尚不及冠,但心量才學已是望塵莫及。

先生在她這個年紀,又該是什麽樣?總不會像她這般無知。

定安莫名有幾分挫敗。

正想著,她走到近前。謝司白停下,擡眼朝著她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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