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災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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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雲霄把野豬捆綁好, 扛在了肩膀上面, 槍桿子也交給唐寧, 讓唐寧背著。

唐寧在前頭背著跟她差不多高的槍桿子,走一步,槍桿子就在屁股上打一下,啪嗒啪嗒的,氣得唐寧腦仁兒疼,霍雲霄只顧著在後面哈哈地笑。

貓蛋兒臉紅紅的, 一把搶過槍桿子背在身上:“妹妹, 不怕, 我來背!”

唐寧就只用牽著狗兒下山了。

山下打谷場上,又搭了個臺子,拉了個橫幅, 寫了幾個字兒:瘟豬清除計劃。

臺子上幾張長條桌子拼在一起,後面坐著幾個戴著帽子的男人, 一人面前一個搪瓷缸子,拉著個臉子。

李友善就在臺上拿著喇叭喊著:“根據上頭指示, 如果七天後豬還沒有好轉, 咱們就把豬燒埋了。”轉頭又介紹上面坐的幾個人:“這是上面派的監察隊,請大家配合檢查。”

李友善那聲音都泛著嘶啞,眼裏也全是紅血絲,估計這幾天為這事兒操勞不少。

可誰管他這些,大夥兒好不容易養大的豬,說燒就得燒, 大家咋願意?

養了三頭豬的趙大福首先坐不住了,嗷一嗓子嚎出來,跳起來說:“養了大半年了,說燒了就燒了,你咋不拿我的命去!”

他一叫喚,下面的人跟著叫喚,紛紛舉手吵嚷著“不給燒豬”。

李秋桂的男人也說了:“這豬還沒死呢,你說燒就燒啊!”

這豬要是死了,倒也罷了,大家也就認了,可這豬只是躺在圈裏,還活生生的,那就是幾百斤的肉,大家看著活生生的豬埋了,心頭得疼死呢。

群眾亂成一團,說到底都是舍不得,再說深刻一點兒,就是吃不上飯帶來的影響。

上頭那些人可不像李友善這麽好的脾氣,一拍桌面子,奪過李友善手裏的大喇叭就罵:“誰他娘地給這兒鬧,就送公安局去!”

下面的人一下沒了聲兒,誰都不想去公安局,只能默默地心疼。

裏面一個白衣裳細眉細眼的男人,也拍著桌面子上的白箱子冷笑:“俺都醫不好這豬,這豬是沒救了,再不燒了,就是影響其它家人的豬!”

這是專門醫豬都獸醫,來了隊裏幾趟了,給開了好幾回藥,一點兒效果也沒有,倒是收了大隊人不少的好處。

這一場會開了,最後,只留下一句:“十天後,再醫不好豬,咱們就埋豬!”

下面的人也不敢再回話,只能任由會議解散。

會剛開完,人剛走,大家就轉過頭來,垂頭喪氣地去拉李友善,讓李友善給想法子。

李友善一拍大腿:“我能有啥法子,我自家還領了兩頭,現在還在圈裏拉稀呢!”

他還沒說,自己大隊長位置不保了,還要領處分兒,看著自己的那幾個娃娃,那幾個娃有個拿過處分的爹,以後的前程可受影響,政審可咋過?

他想著,一個大男人,眼眶子也紅了。

王桂花在一邊兒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趕緊擠了過來:“誒,你們跟李隊長發啥火,要怪就怪你們運氣不好,養了豬!”

她不說倒還好,一說起來,大家就納了悶兒了,咋王桂花就曉得養雞鴨,不養豬,這事兒咋就那麽怪呢?莫非是王桂花動了手腳?

所有人都瞪著王桂花,李秋桂更是在人群裏喊了:“王桂花,娘皮的,你是不是給咱豬草打藥了?”

王桂花本來就是想秀秀優越,誰想到引火燒身了,現下誰都當她是害豬的兇手了。

現下一看在場的人,都是眼珠紅紅的,餓狼似的,稍不註意就要撲上來。

唐老三也嚇得腿軟,直拉王桂花的衣袖,叨咕著:“這咋辦?這咋辦?”

王桂花也急得滿臉是汗,她眼一閉,就跺腳說:“我咋害你們的豬?你們要是覺得豬草有毒,就別給你們的豬餵了,拿過來,我給我的雞餵!”

唐老三也連連作揖求饒道:“是了,是了,借我們一千個膽子,也不敢害大隊的豬呢,害了大隊的豬,對占有啥好處?”

李秋桂就問了:“那你說,你們那是為啥不要豬?”

唐老三就一下變成了悶嘴兒葫蘆,跟王桂花大眼瞪小眼。

王桂花倒是比他急智一些,指著老天就說:“也不瞞你們說,我夢見我死了的爹,他說咱家地裏埋了頭死豬,我一看,誒呀,那豬全身發黑,可不是人捅死的,那幾天,我就一直心慌,哪個曉得隊裏就要分豬了,那我能不多心嗎?”

她借口說她死鬼老爹托夢,大家也不相信,都一臉懷疑地瞅著她。

已經死了一頭豬的唐二嫂更是忍不住就罵了出來:“你少神神叨叨的,你說托夢就托夢,就你爹會托夢,咱們家的祖老先人咋不托夢呢?”

唐二嫂這急起來了,智商又掉線了,把話餵給人家嘴巴邊兒,一擺手:“你家祖老先人為啥不托夢,你墳坑子裏問他去咧,問我幹啥?”

唐二嫂急得一臉紅,半晌說不出話來。

王桂花就叉著腰說了:“你們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兒就是這樣,我那時候有心救你們,可就是怕說出來你們不相信,大隊長不也說了嗎,不許我搞這些神神叨叨的。”說完,還指了指山上:“我曉得你們怕我給你們豬草打了藥,沒事兒,你們今晚就割我的豬草餵,我以後就割你們的餵我的雞。”

她這樣一說,大家心裏就沒底了,因為他們只有豬草是集中在一起的,要是真有人害豬,那就只能豬草有問題,如果豬草沒問題,那人家王桂花就是運氣好!

大家半信半疑,捉不到證據,也不能當場揍王桂花一場,只能搖頭嘆氣。

眼見得唐寧和霍雲霄他們遠遠兒地過來,霍雲霄手裏還扛著個紅黑紅黑的東西,一時間看不清是個啥玩意兒。

李春蘭和唐老四就趕緊迎了過去,把那東西沖霍雲霄肩膀上接下來,大家這才遠遠地把那東西看清楚--一頭野豬崽子,大夥兒心裏頭一悶,心說:看看人家,家豬病了,可人家還捉了頭野豬,這小豬也有幾十斤肉,能補好大一截死掉的豬的虧空了,這自己咋比得過人家的運氣?

王桂花也看得眼酸,想起唐寧的種種,鼻尖一抽:“你們也別怪我,本來大家都不想養豬,都好好的,誰想到弄出來一個‘分豬計劃’,把你們都填進去了!”

大家不約而同互相看了一眼,是了,他們之前都不想養豬,因著他們拿不到好處,所以也沒有那個積極性,可後來分豬計劃出來了,他們不就提上來積極性了嗎?這才養了豬,才有豬害瘟這件事兒。

可這“分豬計劃”是誰給的?不就是唐寧這丫頭片子出的主意嗎?

大夥兒心裏驚疑不定,這次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難免心裏有些怨憤,都又去看遠遠走來的唐寧。

唐大嫂聽不得有王桂花怪唐寧,跳起來就罵王桂花:“你裝啥大尾巴狼,分豬計劃也就是我閨女提一提,大夥兒不也挺高興的嗎?她一個小娃娃就有一說一,咋就成了她的錯兒了?”

大夥兒心裏一想,也是,人家說了這個計劃,不也是為他們好麽?

王桂花又是一叉腰,氣勢洶洶:“我說唐大嫂,我也是有一說一,有沒指名道姓,你認啥呀?再說了,咋大夥兒都出事了,她還抓住了野豬?她提出分豬計劃,她家沒沾好處?好地也是她家的,好豬也是她家的。”

她有意把火朝唐寧身上引,反正就琢磨著,自己得不到,別人也最好別想得到,到時候大夥都對唐寧不滿意,這就是最好的。

一說到“運氣”,大家都沈默了,因為人有時候真的不得不信邪,特別人自家倒黴,人家卻過得好的時候,心裏想平衡都難。

唐寧他們剛走攏大隊,大家就盯著唐老四和霍雲霄擡著的野豬崽子,眼睛裏繼續泛著紅。

同樣養了三頭豬的劉寡婦,一直沒受過唐老四家的好,這會兒倒是吃了養豬的苦頭,一抹眼淚,就說了:“為啥咱們的豬都病了,她還有野豬崽子?”

這句話對唐寧他們一家子來說沒頭沒腦的,他們一家子都沒說話,打谷場裏的人也沒說話。

一邊兒的李友善聽不下去了,當時他餵豬是他摳破頭皮想要解決的事情,人家唐老四家才給了這麽個主意,也沒逼著他辦,在王桂花嘴裏,咋人家唐寧自己倒黴,還害了一隊的人似的?

他跳出來就罵王桂花:“滾回你的雞圈去,叫福星的是你,叫災星的還是你,我看你一天神神叨叨的,就該抓去鬥了!”

這話出口,大家都去看王桂花,可不是嘛,王桂花成天神神叨叨的,幾個女兒全給她作走了,就是因為她嘴巴裏老是掛著“災星、福星”,他們能把她的話當真了?

王桂花卻是咬牙切齒地,她眼珠子一轉就是一個冷笑,拉著唐老三走,一邊走,一邊說:“是了,我是神神叨叨的,我老爹還托夢了,說了,有的東西就是吸別人的運氣養自家的運氣呢!”

她倒是瞎編亂造的,就是想讓人把唐寧當個妖精算了。

大夥兒嘴巴動了動,再看唐寧,確實是唐老四家收養了唐寧這幾年,日子過得是蒸蒸日上,而自家呢?好不容易養一回豬還都要死!

不過人家那個“分豬計劃”確實沒有強迫他們執行,是他們樂意的,他們可咋說?還是只能沈默著,心裏卻已經對唐寧隱隱有些不歡喜了。

唐寧對於王桂花那段話簡直是震驚了的,如果真的存在“運氣”這一說,那王桂花說的話居然還勉強成立了。

她看著眾人的表情,微微撇了撇嘴,很明白,這就是人性。

人就是天生看不慣別人過得比她好,這其中極少人會把原因歸咎自己,大部分人都是責怪對方太強。

李春蘭和唐老四也跟唐大嫂弄清了來龍去脈,李春蘭當場就抽下了自己的鞋子,一摔過去就打在了王桂花的腦袋上,罵道:“你個臭婆娘,你說啥瞎話呢!”

王桂花本來幹了“挑撥離間”的事兒之後,得意地很,不妨腦袋上挨了一下,頓時頭暈眼花的,好不容易緩過來,就要和李春蘭打起來,好在是周圍的人給拉開了,才沒打起來。

唐寧在一邊兒拉完了李春蘭,心裏也有些暖,倒進李春蘭懷裏悄悄說:“我們不理她,娘曉得我不是壞孩子就好。”

李春蘭最怕唐寧受委屈,結果唐寧沒多大難受,李春蘭就委屈地快哭了,抱著唐寧,指著眾人罵道:“我可告訴你們了,誰敢讓我聽到誰說我閨女是災星,我就跟誰急眼!”

大家就都瞪著李春蘭,沒有誰敢吭聲。

唐老四也不想說啥,就叫李春蘭快帶著唐寧回家去。

倒是霍雲霄扭臉看了看王桂花的背影,修長俊眉微微挑起來.......

但說唐老四和李春蘭帶著唐寧和野豬到了家中,要把小野豬殺了,給霍雲霄分個腿子,唐寧卻拉住那頭野豬的耳朵:“不能殺,咱們把它丟進豬圈裏,讓它也染上豬瘟。”

唐老四一家子楞了,心說,這娃不是剛剛在打谷場被人嚇壞了吧,咋把打來的野豬白白丟進去染豬瘟。

唐寧就舉了舉手:“其實,有一個想法。”

唐老四一家子就擰著眉頭聽她說完,過後,唐老四和李春蘭都皺眉,有些懷疑:“這能行?”說完,他們去看霍雲霄,希望這個見過世面的孩子也發表發表意見。

霍雲霄也是微微怔楞了一下,瞧著唐老四他們,而後笑了一笑:“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不過成的概率不大,可以一試。”

霍雲霄也這樣說了,唐老四和李春蘭再看了一眼野豬崽子,算了,把那野豬朝瘟豬圈裏一丟,一起養著了。

唐寧也算是放下心頭的大石頭了,心說:到底成了不成,就真的要看運氣了。

對她來說,她沒有那麽偏激,覺得運氣能決定一切,但她也從來不會看輕運氣,因為沒有運氣,人幹什麽都走背字兒,那也是百事難成的。

現在,她就要靜靜等待豬圈裏的豬也患上豬瘟。

不過在她等待的日子裏,隊裏的豬拉稀拉得越來越厲害,很多豬都奄奄一息,上面更甚至派人來搶過一回豬,說是要提前掩埋,不過讓群眾給擋了下來,不過過不了幾天,到了期限,這些豬也就都保不住了。

隨著燒豬事件的發展,另一件關於唐寧的傳聞也在隊裏悄悄散開--唐寧是個妖精,專門吸別人的運氣來旺自己家。

唐寧去上學,平常喜歡湊在她身邊的同學們,都離她離得遠遠兒的,都在躲她,倒是貓蛋兒和天明還會護著她,故意來挨著她坐。

下課時候,也沒什麽人邀請唐寧去踢毽子了,倒是有一群娃娃趴在門口瞅著她看。

有人還笑嘻嘻地喊著:“快看,災星在看書!”

貓蛋兒和天明在一邊兒聽得額頭上青筋直跳,跳出來就去追這那幾個娃娃捶,那些娃娃一看這倆來了,也都一哄而散,跑到院子裏去了,貓蛋兒他們追了出去,在院子裏追得風風火火的。

這麽會兒,李小芬鉆了進來,給唐寧桌上擱了個雞毛簡直,笑彎了杏核眼:“唐寧,唐寧,我跟你玩兒。”

前面的唐鳳丫扭過頭來了,盯著他倆看,看著小小的唐寧,穿得幹幹凈凈,臉上總是掛著笑,即便是被這麽多人笑,仍舊有哥哥願意護著她,還有李小芬這種小娃娃願意和她玩兒。

唐鳳丫心裏一陣酸,嘴角一抽抽,喊著:“李小芬和災星一起玩兒,李小芬喜歡災星!”

唐寧倒是無所謂,這就是她不喜歡小孩子的原因,因為單純,所以邪惡和善良都顯得十分地片面和偏激,他們可以因為一個傳聞就為同伴進行精神暴力,最後也可以因為一句“對不起”,就真的抹殺自己的罪過。

李小芬卻是急哭了,眼圈就啪嗒啪嗒朝下掉,她拉了一把唐寧,說:“她欺負人!”

她說完,就帶著一臉的眼淚沖了過去,去推唐鳳丫,為唐寧討公道:“你胡說,都是你娘胡說的,我娘說了,你娘就是看不得唐寧他們家好!”

唐鳳丫好歹是個三年級的娃,比李小芬高一個腦袋,咋能怕李小芬,一巴掌就把李小芬推了一個屁股蹲兒坐著。

“她就是妖精,我沒亂說,他們家就是比我們所有人家都過得好!”

唐鳳丫在那裏拿著她娘那一套宣傳著。

唐寧被震驚了,她沒想到李小芬這個看到倆死老鼠都怕的小姑娘肯保護她,一看李小芬被推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敢打她的小迷妹,這丫頭是找死呢!

唐寧伸手拉起李小芬,盯著唐鳳丫看了一眼,摸出背簍裏的彈弓,掏出兜子裏的石頭,就給唐鳳丫的肩膀上來了一下。

現下是六七月的天,大家都穿得薄薄的,石子兒一打在肩膀上就鉆心地疼,唐鳳丫登時就疼得捂住肩膀哇哇叫。

她還沒叫完,就看唐寧小牛犢子似的沖了過來,把她沖了一個屁股蹲兒,這還不說。

唐寧在她腰上一騎,把人摁在地上,就啪啪啪地甩耳刮子、扯頭發。

什麽三十歲老阿姨,什麽尊老愛幼,這時候在唐寧眼裏都是個屁,她的目的只有一個--抽死這個熊孩子!

唐鳳丫被打得哇哇叫,班上好幾個同學都來圍觀,但看唐寧這人雖然小小的,但是招招都狠,他們也被鎮住了,一下不敢上前來,就在旁邊瞪大眼睛看。

倒是剛上廁所回來的孟驍瞧見了,趕緊上來掀開唐寧,把唐寧掀在一邊兒,狠狠地瞪著唐寧。

唐寧被掀了個屁股蹲兒,頓時屁股疼得要死,也不哭,咬了咬唇,對上孟驍那雙眼睛,頭皮發麻,她感覺到這個小娃的眼神實在是太不善了,而且她似乎也打不過這個高高的男娃。

於是唐寧轉腳就跑了出去喊:“賀老師,打人了,打人了!”

屋裏的人都懵了,到底誰打人了?她咋還有膽子告狀?

這會子院子裏貓蛋和天明正捉著個娃子打,賀清明還沒處理完,就聽見唐寧在叫“屋裏打人”了,賀清明和黃小翠真是急得腦袋都疼了,趕緊又鉆到屋裏來看。

唐寧哧溜一下就溜到了賀清明他們後面,拉著黃小翠的衣角說:“鳳丫打李小芬,孟驍還打我!”

屋裏的同學們:???

黃小翠和賀清明看著屋裏的境況--唐鳳丫頭發亂糟糟的,臉上也是好些紅印,衣服也叫扯得亂七八糟的,李小芬身上也是灰,不過倒沒有唐鳳丫這麽亂。

黃小翠和賀清明對視一眼:到底是誰打誰啊?

唐寧就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對自己打唐鳳丫那一段是輕描淡寫,她就說:“我氣不過,就跟她打起來了。”完全不突出,唐鳳丫是單方面挨她的揍。

賀清明他們也知道瘟豬的事兒,和唐寧最近被周圍人冷落的現象,他們也看在眼裏,也很心疼唐寧,再一聽說唐寧只是為了保護自己和李小芬才沖出去打人的,就更覺得唐寧可憐了。

賀清明和黃小翠就把唐鳳丫他們抓住,問了問這事情的來龍去脈,是不是唐寧說的那樣。

唐鳳丫他們哪兒有唐寧會說,只能哭唧唧地說“不是”,但是問她事情是怎樣的,說出來又跟唐寧說的情況相差無幾。

問完了,賀清明就徹底怒了,把所有學生叫到院子裏開起會來,至於這次打架的幾個主犯,就站在操場中間,接受他的“批評”。

賀清明本來就不信那個“福星、災星”那一套,現下學校裏搞得沸沸揚揚的,他一腦門子官司,當場就拍起了竹條跟一個學校的人說了:“誰先說唐寧是災星的?”

底下的娃娃都看向唐鳳丫,唐天寶還冒出了聲兒:“鳳丫娘說了,傻丫就是妖精,是個黴神,專門害我們大家,自己家過得好,我娘也說了,傻丫本來就古怪,以前她是傻子,突然變好了,就是妖精上身了,妖精上身之後,他們家過得可好了,還年年得優秀家庭!”

一些小娃娃也天真地點著頭:“是啊,是啊,她總是抓好多野物,比之前的豆豆還厲害呢。”

賀清明聽得直瞇眼睛,是有些生氣了,因為他知道唐寧的那些榮耀都不是白來的,是因為她有產出,上面才給獎勵,而他沒想到,有些大人居然會來汙蔑一個小娃娃。

他一拍竹板,說道:“唐寧家過得好,是因為她聰明,她捉野雞的那些籠子是不是她自己做的?他們家得優秀家庭,是不是她給大隊做貢獻,出主意,糧食收了,給她的獎勵?同學們,要看到別人的付出,不能只看別人的收獲啊。”

賀清明可謂是苦口婆心。

娃娃們就不說話了,有聽懂了的,也有沒聽懂的,沒聽懂的就還是覺得--唐寧的日子就是過得比其他人好。

賀清明就說了:“誰以後再在學校裏提起福星、災星,我就要打他板子了!”

打板子可就是實在的東西,娃娃們臉上一白,一個比一個嚴肅,都搖著頭說:“不說了,不說了。”

緊接著,賀清明又讓唐鳳丫和孟驍給唐寧他們道歉。

唐鳳丫萬萬沒想到,自己挨了打,還要給人道歉,眼淚珠珠一滾就下來了,看著賀清明,看了半天,沒敢反抗,弱弱跟唐寧說了句“對不起”。

唐寧看著唐鳳丫,著實覺得煩,不過倒也賣面子,回了一句:“沒關系。”

這有沒有關系,要到放了學才曉得。

那口破鍋才敲響,娃子們都趕緊一哄而散,各自回家去了。

唐鳳丫也收拾著東西,瞪了唐寧一眼,最後才走。

貓蛋兒和天明看見了,就把唐寧護在身邊,貓蛋兒悄悄許諾著:“妹妹,哥哥保護你。”

唐寧:.......

唐寧沖回了家裏,就把在院子裏溜達的大黑皮給套上繩子,戴上口罩牽了出去。

李春蘭剛取了點兒臘肉出來,準備弄著吃了,就看見唐寧牽狗出去了,有些不解:“你又哪兒去?”

唐寧說:“咬人去!”

李春蘭以為她說笑呢,還笑了笑,伸著脖子又添了一句:“牽穩了,現在狗大了,別把你栽個跟頭!”

唐寧沒聽到,不過她不怕,因為黑皮非常乖,對她的指令是向來十分服從的。

這邊唐鳳丫剛回了家,就被她娘趕出去,到草地裏去拔蘿蔔。

才下過一場雨,泥巴軟爛,唐鳳丫跳進田裏,踩一鞋子的泥巴,正翹著屁股拔蘿蔔,看著蘿蔔又想起白天唐寧揍她的事兒,心裏煩得很,嘴巴裏開始罵罵咧咧:“一定要找個時候揍死你!”

她話音還沒落,就聽見河對岸一聲“汪汪”的狗叫聲。

一張大大的狗臉就懟在對岸,齜牙咧嘴地看著她。

狗皮黑不溜秋,大狗每叫一聲,脖子上的那一圈兒毛就顫兩下,兇神惡煞的,唐鳳丫當時就叫嚇了一個屁股蹲兒,坐在泥地裏,摔一屁股的泥巴,白著臉看著牽狗的唐寧。

“你...你...你想幹啥?”唐鳳丫問。

唐寧松了一下狗繩子,狗就沖到了河溝邊兒,只需要輕輕終生一躍,就可以跳過這條小河,嘴巴一張,把唐鳳丫臉都能舔掉。

唐鳳丫不住地朝後縮,縮了一身的泥巴,嚇得哭都抽抽的。

唐寧才拉住狗繩子,黑皮才跳不過去。

唐寧看唐鳳丫滾了一身泥,嚇得也夠嗆,終於消了氣,威脅道:“你要是再敢跟人說我是災星,我就放黑皮咬死你!”

黑皮很配合地“汪”了一聲,唐鳳丫嚇得又是一抖,□□一陣熱,給尿褲子了,一股子尿騷味。

唐寧嫌棄地皺了皺鼻子:“聽見了沒?!”

唐鳳丫這時候已經嚇懵了,趕緊點頭。

唐寧這才心滿意足地帶著狗回去了,轉過臉看見了孟驍跑了過來,唐寧也沒搭理孟驍,牽著狗兀自走了,和孟驍擦肩而過的時候,孟驍就又是狼崽子似的盯著唐寧。

唐寧想起孟驍推她那一下,也有火氣,回頭就盯孟驍,盯得孟驍反而一縮。

他還沒見過哪個女娃娃可以這麽兇呢!

他抿了抿唇,正要說話,讓唐寧以後不準欺負唐鳳丫之類的,就聽唐寧說了:“你再敢惹我,我就放我的狗咬你!”

唐寧喊了一聲:“黑皮,兇他!”

黑皮立刻就轉過臉,盯著孟驍又開始兇神惡煞地“汪汪”叫,孟驍就盯了黑皮一眼,眼裏泛著狠,黑皮似乎感覺到了孟驍的惡意,當下就跳了起來,要撲上來。

唐寧一沒想到出了這麽個岔子,也嚇得夠嗆,她本意是要嚇嚇這兩個娃娃,不是想真讓狗咬這倆娃娃。

她趕緊把孟驍朝伸手一拉,對著撲過來的狗喝道:“不準動!”

黑皮眼見是唐寧在眼皮,一下就趴了下去,大眼珠子委委屈屈地瞅著唐寧。

唐寧舒了一口氣,推開了孟驍,又瞪了他一眼,威脅道:“看見沒,下次你再欺負我,我就讓它撲你!”

說完,她牽著黑皮就走了。

孟驍看著小女娃牽著大狗離去的身影,想著那狗剛才的兇狠,鼻子抽了兩抽,流露出一些狠色。

唐鳳丫這時候剛從泥地裏爬出來,看到了孟驍,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喊:“孟驍,孟驍,她要放狗咬我,我以後再惹她不開心,她就要放狗咬我!”

孟驍看見一身泥巴糊糊的唐鳳丫,還聞見一些尿騷味,擰了一下眉頭。

唐鳳丫揉著眼睛,又問孟驍:“咋辦,她以後還會放狗咬我的!”

孟驍的鼻子又抽了兩抽,狠厲更重。

*****

孟驍當晚上回去,就看到自己的娘坐在豬圈門口哭,而豬圈裏的三頭豬都瘦脫了相了。

他在門檻外看了好一會而,沒法說,老師說了今天要交一些作業本費的事兒,只是看著圈裏的豬,咬了咬牙,給劉寡婦說:“娘,我不想讀書了。”

劉寡婦那張還青春俏麗的臉上淚珠一顫,瞪著孟驍:“你說啥呢!”

孟驍抿緊了嘴巴:“我不讀書了!”

第二天,孟驍就跟賀清明說不要上學了,說是家裏的豬也死了,自己要開始幫母親幹農活兒,多掙工分了,給賀清明說完,孟驍就跑了,接下來的課也都沒有來上了。

到了下午,課堂裏就紛紛傳出孟驍輟學的事情,全都說是因為他們家賠不起三頭豬,所以孟驍才輟學的。

唐寧也開始有些煩躁,雖然孟驍前天才推了她,但她總覺得因為那幾頭豬,孟驍就讀不成書了,跟她也有點兒關系似的。

她就偷偷溜進了賀清明他們的辦公室,小手背在背後,仰著頭看賀清明。

賀清明正要出去,看見她進來,就捏她的臉,問她:“什麽事兒?”

唐寧看賀清明背著包包,就知道賀清明要去孟驍家裏,趕緊拉住賀清明,眨了眨眼:“賀老師,他們說孟驍是沒錢才不讀書的。”

賀清明看她小小的,管得還挺寬,以為她又有啥法子了,就低下身,捏了捏她的臉:“你又想幹啥?”

唐寧說:“她娘不是寡婦麽?是不是算是特別困難的家庭,可不可以免學費?”

“免學費?”賀清明皺起了眉頭。

他之前倒是沒想過這個,這也算是一條路子,他倒也可以跟大隊長提一下。

他想了想,也點了一下頭:“我去問問大隊長。”

得到了賀清明的回覆,唐寧也重重點了點頭出門了,門口遇上李小芬,李小芬就拉她,甩著倆辮子,一臉不開心:“孟驍那麽壞,他還打你,你幹啥幫他啊!”

唐寧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就算孟驍退學,她也不希望是因為那三頭豬......

分豬的事情上,她沒有全部的責任,可她也算是個引子。

瘟豬的事情越演越烈,唐寧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解決這個事情,下午早早地就跑回了家,想看看豬圈裏的野豬現下感染上了瘟疫沒有。

不過她剛到家,就看見有一條黑狗躺在院子裏,黑皮和大伯就守著那條和黑皮一模一樣的狗嗚嗚地叫,黑皮還過來扯他的褲腳。

唐寧忙著關系豬瘟的事情,也沒功夫管它,就兀自去了豬圈裏看野豬去了。

現下圈裏的那頭野豬也趴在豬圈裏“昂昂”地叫,看見唐寧來了,以為有人來餵食了,就起來過來,結果剛一站起來,就嘩啦啦一泡稀屎,稀得跟清水似的還帶著些血絲,踢嗒踢嗒跑到了豬槽前,一下又給滑溜了下去,看來是真染上豬瘟了。

唐寧特別興奮地跑出來,嘴裏嚷嚷著:“野豬也豬瘟了,野豬也豬瘟了!”

她剛從豬圈跑回院子,就看她爹娘回來了,他爹真蹲著身捏躺在地上的那個狗的狗腦袋,那狗全身似乎都僵著,不像以往,一逗就到處亂跳。

唐寧在屋檐下站了站,只看見他爹皺著眉頭:“閨女,狗死了。”

唐老四再看了一眼狗的鼻子和嘴巴,隱隱看到了血跡,他說:“應該是給人藥死的。”

唐寧簡直不敢相信,她瞪大了眼,跑過來看,一定要核實才行,結果低頭一看,那狗鼻子上堵著兩團血,狗身下還壓著一個饃饃.......

唐老四掰開那個饃,裏面是些雞蛋餡兒,唐老四湊在鼻尖聞了聞,聞不出什麽味道,倒是看到了裏面有幾顆蘿蔔粒。

現下的老鼠藥就是這個,毒藥拌著紅薯粒或者蘿蔔粒子。

唐寧一下就難過極了,不爭氣地眼淚一下就掉下來,跟唐老四抱怨著:“它咋會死,我都不帶它出門的,它比黑皮還乖的。”

這條狗,她雖然沒有訓練過,但怎麽說都是她撿回來的,她給它餵過飯,每天她回來,狗就會沖上來給她搖尾巴,怎麽說都是她看著長大的,感情非比尋常。

李春蘭放下小建成,小建成一看唐寧哭了,也跟著“哇哇”地哭了,指著地上的死狗喊:“狗狗,狗狗。”

李春蘭看兩個娃哭得傷心,眼眶也有些紅,把唐寧和小建成摟在懷裏,輕輕給他們拍著背,輕聲安慰著:“別哭了,別哭了,還有黑皮和大白呢。”

唐寧揉了揉鼻子,卻怎麽也找不到理由安慰自己,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她只是想不明白,這條狗她一直都關在家裏,根本不會惹到誰,到底是誰要毒死這條狗?

李春蘭看他倆哭個沒停,也轉臉看唐老四:“這咋整?”

唐老四卻說:“要小心了,我估計是有賊想要偷咱家的東西,所以才毒狗,還好,只有一條被毒了。”

唐寧想了好一下,才傻乎乎地問:“偷啥?偷野豬嗎?野豬已經害瘟了。”

唐老四和李春蘭相視一眼,摸了摸唐寧的頭,他們家的東西可多了,雞鴨魚、錢、豬,都是大家眼紅的地方,不一定是野豬。

唐寧摟著黑皮哭了好一會兒,才消停下來。

唐老四和李春蘭到外頭挖了個坑,把這只狗給埋了,也算是讓它時候不用曝屍。

晚上一家子都不怎麽吃得下去東西,唐老四還和李春蘭說了:“這兩天,你就不要去上工了,在家警醒點兒,看看是誰鬼鬼祟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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