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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丟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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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鳳丫,這麽晚了,你帶著你家的傻子朝山上去幹啥,有老虎咬人啊!”

陰雨蒙蒙的天,羊腸山路上兩個小姑娘磕磕絆絆地朝山上走,一個戴著草帽背著鋤頭的男人跟他們打了個照面,笑嘻嘻看著走在最前面那小姑娘,給小姑娘提醒。

小姑娘七八歲模樣,紮著倆牛角辮兒,穿著破舊的臟兮兮的花襯衫加上破舊的花布鞋,手裏捉了根幹枯的樹杈子,一路走一路拍草,偶爾會有一聲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草叢裏傳出來,是蛇被驚嚇逃跑的聲音。

“誒,你走快點兒!”鳳丫卻沒有搭理那個年輕人,只是扭過臉,不耐煩地瞪著跟在後面的黑黢黢小女孩兒,不斷催促著那小女孩兒。

這小女孩兒看起來比鳳丫更小,只有五歲的模樣,長得黑黢黢、瘦巴巴的,遠看就像根柴火棍兒,頂著亂蓬蓬的頭發,身上掛著件補丁加補丁的男娃兒短衫子,褲子上也是到處都是縫縫補補後留下的那些歪七扭八的針腳,腳下那大布鞋還破了個洞,小小的大拇指就戳在鞋外面兒,這一路走,讓鞋口子都給蹭破了皮兒了。

小女孩兒兩根鼻涕都溜達到了嘴皮上也不知道擦,只是木訥地張了張嘴,磕磕巴巴地問:“姐...姐...晚了,去...去哪兒?”

她腦子不靈光,不過求生本能還是有的,天黑了,山上不安全,她能感覺得到。

“別問,快走!”鳳丫兇她一句,翻了個白眼,繼續急匆匆地帶路。

小女孩眉頭緊了緊,不敢接話,只又吸了口鼻涕,一雙細瘦伶仃的腿兒踉踉蹌蹌跟在鳳丫身後。

兩個小姑娘一路上行,松樹開始多起來,偶爾會有幾棵樹旁邊有兩座土墳冒著三角尖兒,有的墳就修得太次了,棺材皮兒都漏了出來,裏面的人爛成一包水了,黃水從那掀縫的角落裏淌出來,聞著惡臭,看著也怪滲人,饒是如此,兩人腳下也沒有停一停。

到了山林裏,鳳丫才停住了腳步,手裏的樹杈子戳了戳小女孩兒的腳,命令道:“我去撿菌子,你不要亂跑,等我來找你。”

小女孩兒深深吸了一下鼻涕,茫然地點了點頭,就坐在了樹下一個石頭上。

鳳丫受她娘的影響,最看不慣這小姑娘的蠢模樣,扭臉就呸了一句:“傻子!”

她也不管那女孩兒聽沒聽到,挎著籃子,轉身進了山林深處,小女孩兒只能眼巴巴看著那背影越來越遠.......

這沒過一小會,接著山口子的另一個小土坡上就滑下來一個人,正是那鳳丫。

鳳丫頭也不回地踏上另一條下山的岔道兒,飛快地朝山下跑,好像屁股上有惡狗追似的。

她一路跑一路細細碎碎地念叨:“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蠢,娘不想讓你在家白吃糧食。”

天越發黑下來,空氣中已經起了山霧,溫度也降了下來,陰嗖嗖地刮著山風,山裏窸窸窣窣的聲音,可能是蛇在草叢間盤繞穿梭。

坐在石頭上的小姑娘一直伸長了脖子呆呆地盯著鳳丫遠去的方向,脖子酸了也不肯收回來。

慢慢地,遍布山間的墳上開始飄起綠油油的火焰,仿佛還有一雙雙綠色的眼睛正隱藏在叢林深處,伴隨著嗷嗷狼叫聲,好像下一刻就能撲出來把她撕得四分五裂。

她太害怕了,想起奶奶說山上有吃人的老貓,老貓的眼睛是綠色的.....

她那小身板兒也開始抽搐起來,抽了好一會兒,終於沒忍住放聲哭起來,一邊兒哭一邊兒叫姐姐,哭哭囔囔地叫了好幾聲沒人應,倒是山裏的狼嚎聲越來越大。

山霧彌漫,她不曉得厲害,只想著找到姐姐,反而跌跌撞撞地朝山林深處去。

“噗通~”

小姑娘腳被樹杈子杠了,直接就摔倒了,腦袋在石頭上一磕,沒動靜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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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寧全身都疼,尤其是頭,疼得都要炸了,跟誰捶過她腦袋似的。

她心裏一萬個後悔,按理說她這個年紀的女人不該一心撲在事業上面了,又不是什麽二十來歲的小年青,有著大把的精力可以拿來拼搏,可上面指名點姓要她跟著這個項目,兩個月內要出結果,她只能把自己當牛用,加班加點兒給幹活兒,好不容易出結果,自己還沒去邀功就倒在了桌上。

誒,照這樣下去,就這身體,還沒等她包上小鮮肉,就得完犢子!

唐寧伸手想要撐起身體,摸到了一把濕漉漉,軟爛爛,一股濃烈的潮濕腥味兒湧進鼻腔......

她猛地睜開眼,不是燈火通明的實驗室,而是黑乎乎的山林,荒郊野嶺,寒風四起,野獸的眼睛在叢林裏放光。

夢境太過逼真,她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腿肚子也有點兒抽筋,嘴角有些抽抽,一伸手,在屁股上使勁兒一掐。

嘶~她這一爪子狠了點兒,疼得她直接蹦起來了。

唐寧楞了,不是做夢,而且腦海裏開始湧入一些本不屬於她的混亂記憶,難道是穿越了?

轉眼間,她看到了自己細小稚嫩的手,目光再轉動,是孩子的胳膊,孩子的腿兒,唐寧簡直倒抽一口涼氣,還穿成個小屁孩兒不成?!

山風刮起來,一股涼氣直襲後脊背根兒,後頸脖子也呼呼地灌著風,風像是帶了蛇信子,黏膩冰涼地在她裸露的脖子上刮動,她不由得聳起了肩膀,脊背上的寒毛一下豎起來,頓時全身冷汗涔涔。

“傻子,白吃糧食,帶上山餵野狼好了!”

“跟我走,我帶你上山去撿菌子。”

女人尖酸刻薄的諷刺,女孩兒不懷好意的催促在腦海裏交錯。

山林裏簌簌響,一陣兒追一陣兒,似乎來到她屁股後面,狼叫聲也飛速靠近,刺進她的耳朵裏。

是了,他們真的想要她死!唐寧瞪大了眼.......

跑,跑,什麽也不管了,瘋狂地跑......

樹木張牙舞爪,樹葉互相拍打著嘩啦啦作響,幼小的身軀像是一只被狼盯上的小羊在山間沒命地逃竄,掛斷了樹枝,勾破了衣裳,跑脫了十分不合腳的鞋,驚飛烏鴉,嚇得老貓鬼嚎.......

不知過了多久,突突突幾聲,一個身影躥出了山林,說躥不太準確,幾乎是滾出了山林,像個球一樣,又直接打在了小路上,慌亂地沿著小路一路又爬又滾,最終滾出了那條羊腸小道,跌進了大路邊兒的草叢裏。

唐寧躺在草叢裏喘著粗氣兒,整理著這個身體的記憶:

目前所在的時代是華夏紀七零年,背景類似於二十世紀七十年代。

原主叫王寧,三歲的時候發高燒燒成了傻子,娘難產死了,爹昨年開運輸車翻山溝溝裏死了,奶奶聽說她兒子死了的噩耗,一個沒承受住,一口氣沒回上來,當晚上也沒了,現在整個老王家只留下她和她妹妹王豆豆兩根小幼苗。

這個年代,大家夥兒都飽一頓,饑一頓的,誰家也沒有閑得發黴的糧食能收養孤兒,不過王家兩姊妹可不一樣,他倆的爹給他們留了三間大瓦房,一水兒的小青瓦,墻都是用城裏拉來的小青磚給砌的,□□派是一方面,結實是另一方面,不像其它家的房子,土巴的墻,玉米桿兒的房頂子,風一吹就山搖地動。

這老王家牛就牛在不僅有好房子,還有一筆兩百塊的遺產,具體兩百塊怎麽來算,唐寧不是特別清楚,不過原主看到過她爹拿一塊錢買了好幾斤面粉,唐寧掐掐手指頭,天靈靈地靈靈一下,怎麽也不可能是一筆小數目。

因著這筆“巨額”遺產,村裏的人爭著養她姐倆,爭得跟烏眼雞似的,狠狠鬧騰了一場,最後還是他們那個偏房姑媽王桂花跳出來指天指地:“那是我侄女兒,我們身上可是流一家子血,你們憑啥跟我爭。”

好嘛,不是一個媽,一個奶奶也算是同宗,大隊長李友善就把人送給了王桂花。

王桂花和男人唐老三收養姐兒倆的當晚,就帶著自己親女兒拿著老王留下的兩百塊,搬進老王家的大瓦房。

剛開始王桂花對兩個孩子都還好,緊著孩子吃緊著孩子穿,可過了不到半年,王桂花就變了臉了,神神叨叨地,總說王豆豆是天降的福星,對王豆豆是一萬個寶貝,對王寧則是一張虎姑婆臉。

虎姑婆嫌棄原主是個智障兒,光吃飯不會幹活兒還要人照顧著,於是心裏來氣,稍有不順心,就給原主一頓板子吃,張嘴閉嘴就咒原主:“白吃糧食的東西,你咋不去死,山上的狼咋不叼了你!”

她那個女兒唐鳳丫在母親的熏陶下,也不遺餘力地欺負著原主,平日裏對原主掐掐打打只是開胃菜,聽多了王桂花對原主咒罵的話,想著討母親歡心,幹脆就膽兒大地把傻子妹妹帶山上去餵狼算了。

唐寧想起那荒山野嶺,野獸遍地的境況,就心驚肉跳的,要是她沒來,那孩子豈不是連個全屍都保不住?

她這胸口慢慢升起一口老血,要是王桂花那一家三口在這兒,估摸著她就直接蹦起來,把這口老血全噴他們一家子的臉上!

要是想好好活著,那個家是怎麽都不能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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