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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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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句話時, 林瑩的嗓音又輕又軟,像春日潺潺流淌的小溪一般清脆輕靈, 甚至就連她說話時的語氣也是柔軟溫和,輕暖得如同湛藍長空上漂浮的白雲,好像不帶半點冷意和厭惡。

然而,聽著她輕笑著說出這番話的八咫鏡卻忍不住激靈靈打了一個寒顫, 整面鏡子都不好了, 只感覺有一股森寒凜冽的冷意直沖核心,凍得他立刻打起了精神, 下意識地大聲回答:“幫!我一定幫你!”

心頭的戰栗慢慢平息,漸漸冷靜下來的八咫鏡迅速領會到了林瑩打算搞事的意圖, 他立馬興奮了起來,連連追問道:“我們要去揍人嗎?是揍麻倉家的人?嘻嘻,我還沒揍過人呢, 我能不能也參與進去呀?”

巴掌大小的銀白圓鏡輕輕震顫著,傳來八咫鏡嘻嘻哈哈的活潑笑聲,以及他完全沒有覺得不對,反而饒有興味、興致勃勃地想要加入的天真話語,他純然無辜地笑著提出參與進去的請求, 對這件事情分外積極。

八咫鏡一點兒也沒覺得他無緣無故的去對付麻倉家的人有什麽不好, 他終究是神器中誕生的靈,他生來就有神性,但不管他在人界待了多久,被伊勢神宮供奉了多少年, 他都沒有生出人性。

林瑩右手拂過腰間懸掛的銀白圓鏡,然後攏了攏身上披著的薄披風,掩蓋住了八咫鏡激動時不自覺逸散出去的靈力波動,她沒有一口回絕八咫鏡的要求,只是淡淡一笑,隨意道:“到時候再說,得看情況如何。”

敲定好給麻倉主家傳人找點樂子的事情後,林瑩穿行過熱鬧熙攘的人群,終於來到了場地最中央、帕契族使者暫時居住的帳篷,也是報名參賽的地點。

正如之前說過,帕契族是一個古老落後的部族,所以他們搭建出來的帳篷畫風也很粗獷,與精致是搭不上一點邊,不夠帳篷足夠大,內裏空間想來不小,而且帳篷搭得很穩很牢固,輕易不會垮掉。

報名參賽的人不少,排隊向帕契族使者報名的人都已經排到了帳篷外,目測就是帳篷外排隊的人都超過三十個,而且還不斷有想要參賽的人從四面八方走來,加入到排隊的隊伍當中。

隨意掃了兩眼帳篷外排著的長隊,見排隊者中既有修行者也有偽裝的妖怪,還有形態各異的持有靈後,林瑩輕輕一抖身上披著的羽織披風,振起一陣微風,擡步默默地排到了隊伍的最後面。

前面排隊報名的至少還有三十個人,不知道要等多長時間,不打算把這短時間浪費的林瑩幹脆攏起身上的薄披風完全罩住自己,然後以靈識與八咫鏡對話:“反正現在沒事,你找找看麻倉家的人還在這裏嗎?”

既然剛才在人群中有聽到那兩個法師談論麻倉家傳人的事情,想來他也是剛剛報完名,很可能還在這個帕契族租下的場地當中沒有離開,就算他報完名立刻就走了,想來也不會走得太遠。

在林瑩攏起的披風下,懸掛在她腰間的銀白圓鏡微微綻放出白光來,緊接著,光滑銀白的鏡面就像清澈的水面一樣蕩起了淺淺的漣漪,隨著波瀾輕輕在鏡面搖曳,就好像水面能倒映景象一樣,鏡面上浮現出了畫面。

因為鏡子懸在她腰間沒有解下,林瑩沒有看到畫面中映照出來的身著和服、帶著一只黑貓的俊雅男子,只聽到八咫鏡給出了反饋:“不在這裏,他剛剛離開了,但他現在所處的位置距離這裏不算遠。”

沈默了一下,八咫鏡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古怪,像是羨慕,像是好奇,又帶著幾分歡快,小奶音活潑潑地笑著說道:“那家夥帶著他身邊的那只黑貓抓魚去了,嘿嘿,好像挺有意思的樣子。”

“黑貓?”林瑩怔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微微蹙眉,眉宇間染上幾抹追憶,嗓音也低沈了下去,沈聲追問道,“那只黑貓叫什麽名字?活過的年頭是不是超過了五百年?”

八咫鏡還在“看”麻倉家傳人在河邊笨拙捉魚的直播,對林瑩的詢問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額,你問那只黑貓啊,讓我看看啊……”

戀戀不舍的轉換了“直播”的頻道,八咫鏡將畫面鎖定在黑貓身上,然後不斷後退時間、追本溯源地去查看這只黑貓的信息。

——麻倉家傳人雖然是實力不弱的通靈人,黑貓持有靈也不容小覷,但他們的位格並不高,更沒有涉及到神明,以三神器的位格,八咫鏡查看他們的信息當然不會受到任何阻礙。

沒過一會兒,八咫鏡的調查就有了結果:“股宗,這只黑貓好像是叫股宗。”

不知看到了什麽,八咫鏡突然咋呼起來:“噫,這只黑貓以前是麻倉葉王的式神嘛,就連他的名字都是麻倉葉王起的!不過好奇怪,既然他是麻倉葉王的式神,怎麽會成為麻倉家的持有靈?麻倉葉王不是死在麻倉家嗎?”

“看來我沒記錯,當年葉王確實收留了一只流浪的黑貓當式神。”林瑩唇角勾出一絲冷笑來,正是因為她隱約記得葉王身邊曾經有過一只黑貓,所以她才會追問八咫鏡有過黑貓的事情。

現在看來,這麻倉家傳人身邊跟著的黑貓就是葉王當初撿到並且取名為股宗那只流浪貓。那只流浪貓,是葉王在一次去做陰陽寮布置下來的除魔任務的途中撿到的,他很喜歡那只黑貓,親自引領它走上修行的道路。

然而誰又能想到呢,這只被葉王撿到,傾註了許多關愛和呵護的黑貓,最終竟然成為了麻倉家的守護靈,成為了麻倉主家這一代傳人的持有靈,完全忘記了當年葉王是怎麽死的,也忘了他死時還那麽年輕。

林瑩心頭有冰冷的憤怒熊熊燃燒著,那火焰並非炙熱的火紅,反而是幽沈冷寒的冰藍,勾了勾唇,她稍顯譏誚和冷然地無聲輕笑了一下,澄藍剔透的眼眸深處時而掠過一抹燦金光輝,威嚴而冷厲。

看來,又有一個去給麻倉家的傳人找點麻煩的理由了。林瑩微微一笑,周身氣息依舊溫軟無害,沒有展露出半分惡意,甚至就連排在她身後的通靈人都沒有感覺到她身上有料峭刺骨的寒意。

林瑩身前已經沒有人,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站到了粗獷帳篷的毛氈門外,是帳篷外排在最前面的人。聽見帳篷內又人喊進來,林瑩理了理身上的羽織披風,掀開鞣制過的毛氈掛簾進到了帳篷當中。

和她原本想的得不一樣,占地面積不小的帳篷內其實並沒有人排隊,除了坐在一張木桌後,穿著古怪,還裹著皮毛、臉上畫著奇怪圖案的帕契族使者以外,再沒有其他人等在帳篷裏。

掩下心中的訝異,林瑩走到木桌前,隨著這位負責報名的帕契族的詢問,將她早就編好的信息一一報了上去,從名字、年齡、師承到持有靈,全都是編造出來的假信息,一句真話都沒有。

書桌後埋頭在一張枯黃羊皮上記錄林瑩報出來的這些消息的帕契族使者似乎也不在意林瑩所說的這些信息是真是假,只是低頭快速的書寫著一個個林瑩看不懂、更加類似於圖案的象形文字。

等到記錄完畢,這位看上去不過二十餘歲的帕契族使者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他手持刻刀在木牌上刻畫了幾個圖案,將這木牌朝林瑩遞了過來,言簡意賅道:“這是你參加通靈人大賽的憑證。”

“通靈人大賽將在二十三天後正式開始,具體賽制,對戰時參賽者的分配到時候會通知你。”低下頭審視著鋪在書桌上的羊皮,帕契族使者頭也不擡地淡淡道,“報名完畢了,你可以從側門離開了。”

林瑩接過黑色木牌,拇指輕輕摩挲著木牌並不光滑的粗糙表面,卻並沒有依言離開,反而開口問道:“若是有報名的選手缺席初賽,沒有前來參賽會怎麽樣?”

帕契族使者楞了一下,不禁擡頭神情古怪地瞥了林瑩一眼,顯然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樣奇怪的問題,所以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才報名就詢問缺席比賽的後果,這未免太古怪了。

沈默片刻,這皮膚呈健康小麥色,輪廓深刻的面容上塗著神秘圖案的帕契族使者才淡聲說道:“缺席比賽就算棄權,對手直接晉級。除此以外,我們帕契族不會追究什麽。”

這通靈人大賽,愛參加就參加,不想參加那就不來,完全沒問題,他們帕契族才沒有要強行要求所有報名者全都出場的意思,反正最後決出一個勝者跟他們去穆大陸就行了,他們佛系得很。

確定帕契族對報名參賽者不算太過重視,不會一一盯著以後,林瑩微微一笑,眼底突然有深邃難言的幽深漣漪蕩漾而起,令擡頭與她對視的帕契族人雙眼一瞪,眼神慢慢從靈動變得木訥如死水。

催眠這個負責報名的帕契族使者後,林瑩微微垂下眼簾,聲音極低的問道:“你們帕契族在十五年前,有幾個新生兒降生?其中有沒有天賦異稟、生來不凡的孩子?”

當林瑩問話時,已被催眠、滿臉木然的帕契族人突然臉色大變,額角暴起青筋來,情緒波動劇烈到快要掙脫開林瑩的催眠:“有……十五年前出生的那個孩子,他是個惡魔!想要毀掉這個世界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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