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考慮一下。”林瑩最後也沒給世界意識一個準確肯定的回答，因為她並沒有下定決心, 也沒有做出選擇, 所以現下也就給不出一個明確的回答, 這個話題只能到此時暫且打住。

前往異世界, 在異世界得到世界之心，又或者蘊含有世界之心力量、蘊藏著世界規則的寶物, 這是一件誰都說不清楚有多艱難, 一旦出發是否還能活著回來的苦差事，林瑩就算沒有直言拒絕, 其實心裏也開始打退堂鼓了。

林瑩並不想前往異世界，她只想回歸正常的時間線。

一旦前往異世界, 很可能她會回不來——世界意識說得很清楚, 就連祂自己也不確定林瑩能否成功，祂只是覺得林瑩很有可能成功，而祂的感覺，誰能保證就一定是對的呢？

擡手撥了撥有些散亂的劉海, 林瑩擡步朝著研究所的大門走去, 等候在研究所旁邊的西裝女士連忙驗證指紋、音紋幫她打開防護門, 沒有對林瑩剛才突然停下，不知與何人交談的事情做出任何詢問，好似對此事一無所知。

林瑩也沒有解釋的意思, 大步直接踏進了研究所，在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清脆響聲中朝研究所內部走去，她要去找當初研究出從刀劍付喪神本體中抽出分靈辦法的研究員, 看他能不能研究出回收刀劍付喪神分靈的方案。

之前林瑩用蒲公英暴捶辦公大樓前面的廣場，致使整棟大樓左右搖擺的時候，研究所內部曾短暫地陷入到混亂和焦急中，不過等林瑩停止動作，搖晃的大樓重新恢覆平穩後，研究所就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不僅僅是恢覆到平靜，研究所甚至恢覆到了往日高效、專註和效率的研究狀態。研究所裏性格純粹研究狂們根本不去操心外面發生了什麽，當他們確定此刻研究所內很安全後，不會想著逃出研究所，只想留在所裏繼續做研究。

也是非常敬業了︿(￣︶￣)︿

看過那位時之政府領導者的全部記憶，又有一位權限不低的時之政府高層員工幫她打開門禁，林瑩在充滿科技感的銀白研究所內轉了半圈，就成功找到了那位一手主導了刀劍付喪神充作戰力的研究院加爾索。

加爾索是研究所內部的一位水平頗高的研究員，在研究所內地位不低，身後還帶著一串助手。當然，加爾索身上頂著不少高大上的名頭，不過因為林瑩並不懂那些職稱、名號意味著什麽，所以加爾索對她來說就是個研究員。

還是一個她不太喜歡的研究員。

加爾索現在手中研究的項目當然不再是有關於刀劍付喪神的研究，而是有關空間和異世界的研究。時之政府壓根就沒考慮過負責刀劍付喪神的後期維護，研究所內部自然就沒有相關的研究項目。

一把將正在研究數據的加爾索從座位上拎了起來，林瑩不顧他的掙紮，直接把他往不知是什麽材質的銀白地面上一丟，居高臨下地俯視了他一眼，冷冷說道：“我現下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

加爾索雖然研究出了抽取刀劍付喪神分靈的辦法，但他其實並沒有參與進時之政府內部的爭鬥。和大多數研究員一樣，他也是一心撲在研究上面的研究狂，心思相對簡單和純粹。

但不能說加爾索就是無辜的，他是做了時之政府手中的刀，可他到底不是死物，也是有自己的思想和智慧，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知道自己的研究代表著什麽嗎？

他知道，可他並沒有反抗，反而推波助瀾，那就是有罪，也並不無辜。所以林瑩對他的態度並不友善，雖然沒有像對時之政府內部的那些政客那樣厭惡憎恨，但也絕對沒有親近友好的意思。

俯視著被她丟在地板上、一頭雞窩似的頭發亂糟糟的加爾索，林瑩言簡意賅地將她的來意說明，告知加爾索他接下來要去研究什麽，末了冷冷威脅道：“你要是研究不出來召回刀劍付喪神分靈的辦法，我就讓你也嘗試一下靈性被分割的感覺。”

雖然說加爾索是人類，他沒有靈性只有靈魂，但偏巧林瑩知道好幾種把人類變為妖怪、又或者變為半妖的辦法，而半妖和妖怪，是擁有靈性的，也餓能像刀劍付喪神那樣被抽出靈性。

加爾索是害得刀劍付喪神靈性有損、近乎破損的一柄刀，林瑩不介意讓他也感受一下刀劍付喪神被抽出分靈後的感覺。自己做過的惡，如果沒有親身經歷過，感受過，永遠不會認為自己有錯。

在林瑩的威脅下，加爾索並沒有堅持太久就全面妥協了，因為帶著林瑩來到研究所的那位中年女士很“好心”地代林瑩說服加爾索，為了加強說服力，這位女士把時之政府高層差點死在林瑩手中的事情如實說了出來。

加爾索抖抖索索地向林瑩表示，他會在最短時間內研究出回收付喪神分靈的辦法。他以前其實研究過相關的內容，也有了一些眉目，只是那個項目最終被時之政府的高層叫停，沒有繼續下去。

不過有關研究的資料都被完整地保全了下來，加爾索保證他很快就能重新開展這個研究，並且在短時間內取得一定的成果。看他信誓旦旦、自信滿滿的樣子，林瑩也就姑且信了他的承諾。

林瑩踏出研究所後，熟悉的，亙古又渺遠的聲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其實你完全可以選擇和我交易，你想解放那些刀劍付喪神對嗎？我可以做得更好，絕對不會讓刀劍付喪神留下任何隱患。”

“你很需要世界之心嗎？”林瑩腳步一頓，繼而毫無停頓地往前走，邊走邊閑聊式地和世界意識說話，“異世界蘊含有世界之心能增強你的力量，那蘊含有異世界規則的寶物於你有什麽用處？”

世界意識：“每個世界的核心法則是不同的，世界從無到有的成長經歷也不同，衍生出來的規則也不相同。如果我知曉了其他世界的運行規則，也許我能從中獲得啟發，自我進化，躍遷到更高的層次。”

換句話說，世界也是可以成長的。只不過，相比於世界中的生靈，一整個世界想要成長、想要變強，實在是太難了，難到幾乎完全沒有希望，只能等待奇跡的降臨。

世界意識一直以來展現出來的坦然態度讓林瑩很是滿意，對祂的態度也越發溫和友善起來。

至少世界意識從不欺瞞，問祂的問題只要是能回答的，祂都會給出正確的答案，並沒有故意隱瞞危險。而且世界意識沒有逼迫林瑩達成合作的意思，更不曾試圖用拯救世界的大義進行說明道德綁架。

不得不說，世界意識的態度讓人舒心，和時之政府一對比，就越發覺得世界意識的行事很給人好感。不過有好感歸有好感，該問的事情還是不能漏下。

林瑩稍作沈吟，便問道：“我想不管是世界之心，還是你想要的蘊藏有世界規則的寶物，對於一方世界來說都是珍寶，外來者想要輕而易舉地得到這些寶物，並將之帶回原來的世界，怕是很不容易吧？”

“非我危言聳聽，但更嚴重的後果很可能就是外來者在異世界直接被世界意識針對！”

一雙妙目微瞇，林瑩沈聲說道：“你也是世界意識，應該很清楚自己在本世界所擁有的能力，哪怕你已衰弱至此，但若有異界之人來到這方世界，並試圖搶奪你的寶物，只怕你也能以雷霆手段將外來者除去。”

世界意識聽出林瑩言下的質問之意，連忙說道：“世界意識並不會將所有外來者都不分青紅皂白地直接除去，我也沒有讓你從世界意識手中搶奪世界之心的意思。”

“世界之心、蘊含有世界之心力量的寶物靠暴力是拿不回來的，需得異界的世界意識心甘情願的送給你，你才能將它們拿到手，並且將其帶回來。”世界意識細細解釋，絕無隱瞞的意思。

祂很認真地說道：“只要你不幹涉世界的進展，任何一個異世界的世界意識都不會去針對你，所以你不必擔心這一點。我也不需要很多，只要有一個世界的就可以了。”

林瑩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心中卻想到：她雖然忘了前世的所有記憶，但也算是外來者。可是這些年來，她過得不能說是事事順心、一帆風順，但絕對沒有被特意針對，可見世界意識所言為真。

“其實前往異世界，對你來說其實也是一場機遇。”在林瑩微怔之時，世界意識又開口勸道，“你一直無法跨過成年期的門檻，已經困在成長期五百年了，不是嗎？”

林瑩楞了一下，下意識就問道：“您知道我一直困在成長期的原因？”

世界意識就很坦然地說道：“當我註意到你的時候，順便查看了你的情況——你畢竟是這個世界的生靈，只要我想看，你在這個世界曾度過的所有歲月、經歷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

“因為我查看過你的來歷，所以我很清楚，你的靈魂並非出自這個世界，你的靈魂來自異世界，可身體卻是這方世界的源力演化而來，兩者無法完美貼合，所以你遲遲無法踏入成年期。”

眼眸驀地睜大，林瑩很是吃了一驚：“我無法踏入成年期……是因為我的靈魂並非從這個世界誕生？”

遲遲沒有進入成年期，和大多數大妖怪大相徑庭的經歷讓林瑩一直有些憂心。她想過數種遲遲沒有踏入成年期的原因，但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因為她的靈魂來自異世，哪怕她已經沒有前世的記憶。

“我並不能完全確定，你的情況很罕見，我只是推測。”世界意識的語氣很誠懇，並沒有就這一點欺騙林瑩，騙她前往異世界搜尋世界之心，“但我隱約感覺到，你步入成年期的契機並不在我所主宰的世界。”

世界意識甚至對林瑩感到抱歉，語氣有些無奈地嘆息道：“很抱歉，我沒有能力構建出你可以蛻變至成年期的環境，即使你一直在這個世上活著，可不管經歷多長時間、多少事情，你可能都會一直保持現狀。”

世界意識的語氣非常誠懇，林瑩並沒有從中聽出欺騙和隱瞞，而她也相信世界意識不至於騙她，沈默片刻後，她的聲音很輕地說道：“……不，您不必跟我道歉，應該是我感謝你才對。”

謝謝你，明明發現了我是外來者，卻並沒有驅逐我，更沒有針對我，反而接納了我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得知自己在這個世界無法找到步入成年期的消沈只是一瞬間，林瑩很快振作起來，打起精神問道：“如果我答應與你交易，那在撤去刀劍付喪神作為主要戰力後，這方世界該如何抵擋溯行軍？”

如果只是為了解救那些被時之政府壓迫的刀劍付喪神，如果只是為了替世界意識尋找異世界的世界之心增強祂的力量，也許林瑩不會願意輕易冒險前往全然未知、不知道是否還能返程的異世界。

畢竟，要解救刀劍付喪神，可以讓研究員去研究回收刀劍付喪神分靈的辦法；要增強世界意識的力量，也可以從其他方面出手，沒必要非得冒著危險去異世界。

誰知道前往異世界後，怎麽樣才能讓異世界的世界意識心甘情願地送出世界之心呢？誰又知道，異世界是什麽樣的情況，是否有危險，一路上是否會碰上難以應對的危機？

一切都是未知的，這是一條不知生路為幾的渺茫之路，只要具備有求生意識的人，都不會願意貿然走上這樣一條路，誰也不願意去送死。

可如果世界意識所言為真，她必須前往異世界才有碰到契機的可能，才能蛻變至成年期，那她就有不得不前往異世界的理由了。她已在成長期蹉跎了五百年，她不想繼續這麽下去了。

世界意識頓了一下，很平靜地說道：“人類中擁有靈力的人數並沒有那麽少，只是很多人不願意成為審神者而已。等刀劍付喪神撤去，應對溯行軍的戰力減少，危機降臨，人類自然會做出反應。”

說這些話時，世界意識的語氣很是平淡，但林瑩卻聽了出來，世界意識對人類有所不滿，也許祂會覺得自己花費代價創造出這種生靈很不值得，但誰也不是世界意識，祂不說，誰也不知道祂在想什麽。

世界意識繼續道：“就算一時戰線失守也沒有關系，戰況還沒有糜爛到一不留神就會敗北的地步，只要擁有靈力的人類肯站出來上戰場，並抓緊時間磨礪自身實力，有很大幾率能將戰局穩定下來。”

林瑩笑了一下，眼底極快地掠過一抹嘲諷，她反問道：“如果最壞的情況出現，在危機面前，人類還是逃避不應戰，只想著推諉責任怎麽辦？我看23世紀完全沒有世界將要走向毀滅的危機感，到處都是歌舞升平呢。”

世界意識沈默了下去，雖然林瑩的猜測有些離奇，好像根本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但人心難測，並不是所有人類在知曉世界即將毀滅、危機漸漸降臨時，都願意站出來保衛這個世界。

真的有人類只想著推諉、逃避，認為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理所當然的把救世的責任推到強者和保護者的身上，把自己放在被保護者的位置，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旁人的保護和庇佑。

這並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雖然幾率並不高，但不能抹消這個可能性的存在。這是□□裸無可爭議的事實，世界意識也不能否認這一點，甚至於祂本身也沒有把握，能肯定地說人類一定會站出來守衛這個世界。

許久後，世界意識終於開口接著說道：“若是與溯行軍戰鬥的戰局開始收縮，我的力量會更進一步的萎縮和潰散，世界也會更進一步的崩潰，歷史修正主義帶來的動亂將更加嚴峻。”

“為了保證世界不會徹底崩毀，我只能主動讓一部分生靈回歸原始……嗯，將哪些生靈回歸原始，我是可以控制的，並不是隨即的。”

“什麽叫做回歸原始？”林瑩心頭一動，對此有所明悟，但還是開口詢問了一聲。

世界意識也沒有隱瞞，很爽快地回答：“就是重新歸於最原初的力量。此世所有的生靈都是由此方世界的源力為核心，當我無力再維系整個世界的安定時，只能主動收縮世界的大小，將一部分生靈化作源力補充我的力量。”

“我會盡力選擇被歷史修正主義影響過的生靈，這些生靈的命運線被歷史修正主義影響，隨時可能崩潰。如果情況壞到戰線一再被壓縮，戰局糜爛、毫無轉機，我會優先將這些生靈化為原初力量。”

這樣不算浪費，被歷史修正主義影響過的生靈，隨時可能會因動亂而死去，遲早會化作源力消融於這個世界的，如果情況真的壞到一定地步，世界意識只能搶先動手將他們化作源力了。

林瑩楞了一下：“我以為你對這方世界的生靈都充滿感情，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雖然世界意識說是讓生靈回歸原初，聽著是很好聽，但實質還是讓那些生靈去死，化成力量核心的源力，那生靈的靈魂和意識都將徹底於此世消失。

“我為什麽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世界意識單純地問出了自己的疑惑，祂很茫然地說道，“這難道有哪裏不對嗎？”

不等林瑩回答，世界意識頓了頓，就理所當然地說道，“我當然對世界之中的生靈充滿感情，他們都是我用源力造就出來的生命，我很喜歡他們。可是，他們本來就是源力啊，再回歸成源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所以，到底哪裏不對？

林瑩就了然了。不能用正常生命的思維和情感去揣度世界的意識，祂主宰這個世界，熱愛這個世界，並在這個世界中用自己的力量創造出了許多生靈，讓這個世界變得越發熱鬧。

可是，對世界意識來說，祂不會覺得將用源力創造出來的生靈重新變回源力是一種殘忍，祂覺得這是很正常也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哪怕祂非常愛這些由祂創造出來的生靈，也根本不會覺得這不對，這是在傷害這些生靈。

打個不算恰當的比喻吧，世界意識與源力、與由源力創造出來的生靈的關系，就像天真不知事的孩童和橡皮泥、和由橡皮泥捏出來的小玩意。

天真單純的孩童非常喜歡自己用橡皮泥捏出來的“作品”，對它們懷有真切的喜愛，並非常愛惜他們。

可是，當孩童想要用這塊橡皮泥去捏其他的東西時，他不會覺得把捏成形的橡皮泥揉搓成原本的模樣是一種錯誤，更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橡皮泥是他的東西，他當然可以選擇橡皮泥的形態。

孩童最多只對剛剛由橡皮泥捏成的作品有點不舍。但是這根本沒什麽，也沒關系，橡皮泥還在他手中，他還可以用橡皮泥捏出其他的作品來，新的作品他一樣非常喜歡，非常愛護。

不知想到什麽，林瑩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起來，她笑得頗為開懷，眉開眼笑、花枝亂顫，邊笑邊說道：“哈哈哈，你這些話肯定沒對時之政府說過。”

世界意識爽快承認：“我覺得沒有告訴他們的必要，所以就沒有說，就算他們知道也幫不了我，我需要的源力，他們除了自己化為源力以外，根本不可能替我搜尋到新的源力。”

林瑩被世界意識給逗樂了，她忍不住笑道：“要是時之政府知道戰局太過糜爛會導致你將一部分生靈化為原初，他們肯定不敢消極怠工，肯定會盡心盡力地為拯救世界貢獻出自己的力量，因為人類也很怕死啊。”

大笑一陣後，林瑩稍稍冷靜下來，又問道：“你說你可以自我選擇將哪些生靈化作原初，而你傾向於選擇那些被歷史修正主義影響過的生命，那那些生靈最容易被歷史修正主義影響？”

不會是妖怪吧？要是妖怪的話，好像有點冤呢。

世界意識：“歷史修正主義改變的是歷史線，被他們影響命運線的大多是自身存在的歷史被動搖的生靈，換句話說，就是蝴蝶翅膀扇動後所影響到的那部分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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