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瑩緊緊皺著眉頭，她看了和室內的眾多刀劍付喪神一眼, 語氣不解又疑惑, 還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難道你們覺得我在欺騙你們, 又或者你們明知道事情真相, 還打算任由時之政府驅使？”

不等和室內的刀劍男士們開口答話，林瑩又接著說道：“暗墮分靈的數量若是太多，若是都挾帶著暗墮之氣回到本體，那你們的本體別說洗滌幹凈分靈沾染的暗墮之氣, 就連本體也會被汙染！”

“時之政府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可他們明明知道，卻還是對暗墮的刀劍付喪神分靈不管不問, 顯然他們這是不把你們的性命當做一回事，完全把你們當做了能隨意舍棄的消耗品。”

眉頭緊蹙，林瑩有些難以置信地環視了和室內的刀劍付喪神一圈, 反問道：“時之政府的人這麽對你們，難道你們完全沒想過脫離時之政府，讓你們的本體不被時之政府利用, 免除被舍棄的下場嗎？”

林瑩話音落下，和室內列坐的十一位刀劍男士全都怔忪起來。他們之前聽聞林瑩所言, 心中所想的不過是時之政府這般利用他們太過分, 再不然就是擔憂自己的本體此刻已接近潰散暗墮的邊緣，擔心自己的本體。

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帶著本體脫離時之政府，不再參與進對抗溯行軍的戰鬥中去，似乎他們從來就沒有考慮過這樣的選擇, 從來沒有想過……原來他們也是可以選擇拒絕時之政府的調配的。

怔怔地坐在原地，包括三日月宗近在內，和室內的刀劍付喪神都不由將他們的目光投向和室中央的林瑩：這是第一次，有人完全站在他們的立場、只為他們考慮，並不去考慮什麽責任和義務。

她說，她並非人類，而是妖怪。也許只有像她這樣的存在，才會真的站在他們的立場為他們考慮。因為，從某些方面來說，他們才是一國的，他們都不是人類，都是這個世界中的異類。

在一片死寂的沈默中，銀發清冷、神情茫然的骨喰藤四郎囁嚅著開口說道：“若是我們離開時之政府，就沒有足夠的戰力應對溯行軍了。擁有靈力的人類數量到底不足，只憑審神者，沒辦法拯救這個世界的。”

這些訊息，是他們這些刀劍付喪神的分靈被審神者從本體召喚到現世時，時之政府強行輸入進他們腦海中的“背景情況”。

在初初降世之時，他們這些根本沒有在人類世界生活過、沒有半分經驗的分靈，都會毫不保留、毫不懷疑地相信時之政府的這番論調，然後背負著拯救世界的責任毫不畏懼地踏上戰場。

骨喰藤四郎被召喚出來的時間很短，沒有和人類社會有過太多接觸（本丸叛亂殺死審神者，切斷了和時之政府的聯系），沒有暗墮的他發自內心地相信時之政府灌輸給他的那些信息。

——也同樣是真心實意地願意為拯救世界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可笑！”林瑩突而冷笑一聲，她扭頭朝被亂藤四郎和五虎退掩護在身後的骨喰藤四郎看了過去，滿眼冷色，眼角眉梢凝滿了刺骨凜冽的冰雪寒霜，“這個世界會被毀滅，說到底是人類自己作死。”

“憑什麽要由你們這些無辜的刀劍付喪神來為人類犯下的過錯買單？”林瑩嗤笑一聲，眼中盡是不平和憤怒，“難道沒有你們，那些人類就不能出戰？這個世界就無法被拯救了？”

骨喰藤四郎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說道：“可是……擁有靈力的人類很少，而且也不是每一個都願意成為審神者，時之政府麾下擁有戰力的本丸其實並不多，若是再沒有我們相助，拯救世界就更為艱難了。”

骨喰藤四郎如果不開口解釋這些，情況可能還更好一些。

聽完他的這番解釋，林瑩眼中的冷意越發深沈了，她冷笑一聲，反而放緩了語速，放柔了聲音，徐徐說道：“原來，還不是所有的靈力者都願意成為審神者，去與溯行軍戰鬥拯救世界啊。”

“嗯，是這樣沒錯。”降臨此世時間極短，又一直被粟田口刀派的兄弟們護著，沒有親身經歷過這座暗墮本丸中的黑暗，性情有些單純和天真的骨喰藤四郎壓根沒聽出林瑩看似平靜的話語下潛藏的暗流洶湧。

他神情清冷，眉宇間一片純白坦然，老老實實地回答林瑩的問話，殊不知是又往火堆上澆了一桶油：“就算靈力者同意成為審神者，任期一般也只有五年，任期滿了以後，審神者都會卸任脫離時之政府。”

亂藤四郎、五虎退：……他們把唯一沒暗墮、還純白幹凈的兄弟刀慣得太天真單純了怎麽辦？骨喰你這樣一說，這位本就對時之政府充滿厭惡的大人只會更生氣吧？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傳說中的天然黑！

垂下眼簾，林瑩沈默了下去，只是她燦金色的眼眸中卻又如烈焰一般熊熊燃燒著的灼烈神性在湧動著，昭顯出她心頭的憤怒、不平和厭惡。

即使這些刀劍付喪神與她不過萍水相逢，她也無法忍受他們的生命被時之政府借著拯救世界的大義如此踐踏。這並不是因為她的立場完全偏向於妖怪，她只是無法接受這樣不平等的壓迫和逼迫。

此刻，這間刻印著陣法的和室內陷入到一片凝滯之中，就連室內的空氣都停止了流動，就好像有一只一直在沈睡的無害兇獸終於清醒過來，睜開了燦金色的威嚴雙瞳，決意要將怒火播撒開來。

“這就是人類慣常會做的事情吧，虛偽、推諉、逃避。”林瑩呵呵冷笑著，“世界因人類自己作死步向毀滅，他們自己卻不肯站出來為拯救這個世界貢獻力量，反而把責任推到無關的旁人身上。”

林瑩滿面寒霜，滿面嘲諷和譏誚：“什麽擁有靈力的人類數量很少，都不過是借口罷了。沒有靈力的人類也許做不了審神者，但讓他們去做炮灰總可以吧，憑什麽時之政府就能心安理得壓迫你們去做炮灰？”

其實林瑩自己也知道，她此刻正處於偏激的狀態中，也因心中怒火無法理智客觀的對待時之政府。可是，她才從刀劍付喪神那裏聽聞了時之政府所做的那些事情，她真的……沒有辦法坦然原諒。

無論時之政府有多少苦衷，有多少不得已，這都不是人類肆意踐踏付喪神生命的理由，不是人類心安理得地躲在安全的後方看著刀劍付喪神浴血奮戰在第一線的理由。

從剛才林瑩詢問他們的打算開始，就一直沈默不語，這個本丸資歷最老的陸奧守吉行苦笑著說道：“可這個世界…終究是我們曾經的主公曾深愛過的世界，也是我們誕生、成長，生活很多年的世界。”

半垂著頭，陸奧守吉行喃喃自語：“就算這個世界的人類曾帶給我們許多傷害，但這個世界同樣也是我們深愛著的世界……為了這個世界，我想，我的本體也會願意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有陸奧守吉行這般仍願意為拯救這個世界付出的，就有鶴丸國永這樣沖動偏激的，他嗤笑一聲，語帶譏誚：“我當然不想再為時之政府賣命，可我們能怎麽辦？若是放任這個世界毀滅，我們也會死！”

林瑩擡眼看了鶴丸國永一眼，緩和了語氣：“人界之外，還有其他的世界。我可以帶著你們的本體前往異界，這個被人類自己作死弄到瀕臨毀滅的世界，就交由人類自己去拯救吧。”

勾了勾唇，林瑩勾出一個輕蔑且不屑的冷笑來：“也好教那些自大自負的人類學一個乖：他們自己作的死，註定要由他們自己跪著去走完！”

若林瑩能夠返回正確的時間線，她一定會出言警告人類，不允許他們發明能穿梭時間的時光機，更禁止人類改變歷史。

但若是林瑩警告過，人類依舊去作死，穿梭回過去的時間，弄亂歷史，破壞正確的時間線，使得人界接近崩潰，那她絕對不會選擇和人類合作救世。

在這個時代，當林瑩知曉時之政府用那樣低劣殘酷的手段利用刀劍付喪神去救世後以後，她對人類政府已經失去了認同和信任，若是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她只想帶著她的夥伴們離開這個世界。

林瑩提出帶刀劍付喪神離開人界的提議後，沒有一位刀劍男士回應，就連鶴丸國永一時間也沒有開口，也許他們憎恨給予他們傷痛的人類，可要他們現下就放棄救世、前往異界，一時間他們也難以做出選擇。

見這些刀劍男士陷入到沈默和糾結當中，林瑩也沒有逼迫他們立刻做出選擇——主要是，她面前的這些刀劍付喪神只不過是分靈罷了，就算做出選擇也很難影響到本體。

所以林瑩只是從善如流地轉換了話題，她轉頭朝右側方看去，伸手指了指，柳眉微蹙地問道：“那個方向……有其他的刀劍付喪神存在嗎？”

不知想到什麽，林瑩眉宇間染上了一抹沈郁和煞氣，神情比剛才骨喰藤四郎火上澆油時還有冰冷憤怒：“從一開始，我就察覺到在那個方向，有一道我十分熟悉的氣息。”

“只是那道氣息太過虛弱，我才一時間無法辨清那道氣息的主人是誰。”

三日月宗近楞了一下，才猶豫著回答道：“那邊有一座修覆工坊，本丸內重傷不醒的刀劍都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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