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藏國這片荒無人煙的荒野山林中, 之前被殺生丸抓來拷問的幾只妖怪早已經逃之夭夭, 不敢停留在原地, 就怕被強大的妖怪再次抓去，再有瑕一次, 也許他們就沒那麽好運能保得一條性命了。

樹木稀疏的山林間，只剩下殺生丸和林瑩仍留在原地, 還在消化著剛剛從那些妖怪處聽來的消息。

殺生丸眼神冷冽極了，俊美面容上更是一片冷肅神情，他嗤地冷笑一聲, 嗓音極是寒冽冷徹地說道：“不必去見犬夜叉了，我這便返回西國, 參與進西國對抗豹貓族的國戰中去。”

“啊？”林瑩驚咦一聲, 神情略有些愕然地擡頭看向殺生丸。

見殺生丸神情冷肅, 眉宇間滿是不悅和嫌棄，林瑩便知他這句話多少有幾分賭氣的意味在其中，她搖了搖頭，不由笑嘆道：“都已經來到武藏國了，若是不去見犬夜叉，豈不是白來了？你這又何必。”

殺生丸微垂眼簾，濃密睫羽遮蓋住淺金眸子中掠過的覆雜情緒, 他緊抿著薄唇，只是沈默著，並未開口說話……他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只是在知曉犬夜叉與人類巫女相戀後, 他下意識升騰而起的就是厭惡的情緒。

但殺生丸不說，林瑩也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別扭起來，為什麽又突然決定不去見犬夜叉，略顯無奈地輕笑一聲，她嘆息著問道：“殺生丸，你是在為犬夜叉與巫女相戀的事情憤怒嗎？”

眉梢輕動，殺生丸眉宇間掠過一抹冷意，他輕嗤一聲，語氣中既有輕蔑不屑，也有嘲諷厭棄：“沒錯，我沒想到，犬夜叉竟也蠢到與人類建立羈絆，甚至與人類巫女相戀，他簡直和父親一樣——”

蠢！

最後一個字，到底被殺生丸險之又險地咽了回去，殺生丸這個做兒子的到底沒有真的開口辱罵犬大將，給犬大將這個不僅與人類相戀、還為了人類隕落的父親留下了一點顏面。

不，犬夜叉不是和父親一樣蠢，他是比父親還要蠢！蠢得多！

聽了殺生丸這句難掩厭惡和輕蔑的話，林瑩不禁蹙了蹙眉，她擡頭認真觀察了殺生丸好一會兒，見他眉宇間凝著的不屑技巧分外明顯，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輕聲說道：“殺生丸，你好像……很瞧不起人類。”

眉頭蹙緊，林瑩沈吟著思索了一番，又說道：“對於妖怪與人類產生羈絆一事，你仿佛也頗為厭惡和不屑……你會產生這般想法，可是因為犬大將與十六夜之事？”

擡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殺生丸不放，林瑩的目光落在殺生丸臉上，不放過他面上任何一絲情緒變化：

如果殺生丸瞧不起人類，對妖怪與人類產生羈絆的事情厭棄異常，真的是因為犬大將和十六夜那些陳年谷子爛芝麻的破事，那她一定要把犬大將的屍骨挖出來狠狠鞭屍一頓！

殺生丸皺了皺眉，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我並沒有瞧不起人類。”

說到此處，殺生丸停頓了一下，可不等林瑩為他的態度松口氣，他已經接著往下說道：“我只是瞧不起弱者而已，人類中也不乏有強者存在，對於他們，我從未有鄙薄和瞧不起。”

額……這好像也沒好到哪裏去吧。林瑩不禁齜了齜牙，五官清麗的面容頓時皺巴了起來。

殺生丸瞧不起的不是人類，而是弱者。他這一句話簡直就是一竿子打死了不知道多少存在，不僅僅是那些手無寸鐵的弱小人類不被他看進眼底，就是一些實力弱小的妖怪，只怕同樣也是被他無視的存在。

果然，殺生丸很是傲慢呢……林瑩唏噓一聲，卻又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強者本來就有藐視弱者的權利，殺生丸對弱者的這份傲慢，在陰界著實算不上什麽稀奇的事，只是稀松平常罷了。

“嗯？不對勁……”林瑩突而想到什麽，腦海中靈光一閃，眼含笑意地看向殺生丸，沖他挑了挑眉，問道，“若是你並非瞧不起人類，只是藐視弱者，那你為何要因犬夜叉與巫女相戀之事厭煩惱怒？”

殺生丸長眉微揚，卻是怔在了遠處，一時沒有立刻回答林瑩的問題，林瑩便笑吟吟地繼續說道：“你剛才也聽那些妖怪說了，與犬夜叉相戀的巫女桔梗實力強大、威名遠播，絕非弱者，既然如此，你為何要因此生氣？”

殺生丸擰起了眉頭，下意識地就在心中說道：若與犬夜叉相戀之人真是一位實力強大的巫女，那犬夜叉不是和父親一樣蠢，他是比父親還要蠢得多！

犬夜叉一個實力只是半吊子的半妖，居然敢與一位能輕易將他滅殺的巫女走得很近，甚至與她相戀。他是自信於自己絕不會與那巫女成為敵人，最後在她手中葬送自己的性命嗎？

可是強大如父親，最後也並非死在戰場，不是死在與龍骨精的決戰中，反而是因為一些上不得臺面的兒女私情而死，甚至沒有死在一個像樣的敵人手中，而是死在趁著十六夜生產之時偷襲的人類武士手中。

犬夜叉倒是真的與父親極像，幹了和父親一模一樣的蠢事，就是不知道犬夜叉的下場又會是如何，是和父親一樣不得善終，還是真的與那人類巫女結為夫妻，最後再眼睜睜看著那人類老去？

見殺生丸眉眼冷凝，一臉冷肅的不說話，林瑩還以為他對犬夜叉和巫女相戀一事排斥厭惡，是因為他排斥人妖之戀，覺得人類與妖怪相戀不正確。

微一搖頭，從平安京時代一路存活至今的真·老妖怪林瑩輕笑著嘆息道：“殺生丸，若你是因為排斥人妖之戀才厭棄犬夜叉，那我就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人妖相戀的事情在平安京時代確實是個禁忌，但在如今……”林瑩搖了搖頭，語氣平平，“說實話，挺常見的。甚至於許多人類與妖怪生下的半妖之子，就生活在人類的村落中，一生與人類混居。”

透過頭頂稀稀疏疏的枝葉，林瑩擡頭仰望頭頂高遠廣袤的天空，語氣裏染上了幾分不知名的情緒，既非歡喜欣慰，也並非厭惡排斥，只是略顯寂寥地嘆息：“人妖相戀的事情越來越常見，其實與時代變遷、時局改變有關。”

“……我從不知道，這兩者之間還能搭上關系。”殺生丸一面覺得林瑩不會假言欺騙他，一面又覺得此事實在有些不可信，不自禁地出言表達出自己的疑問。

林瑩其實也覺得她剛才的那句話有些可笑，人妖相戀居然還能和時代變遷、時局情況不同扯上關系？可當她回首細思這幾百年來的時代變遷，卻不得不承認，她那句有些可笑的結論其實就是事實。

搖了搖頭，林瑩微帶嘆息地失笑說道：“殺生丸，你不要不信，也不要覺得我是在開玩笑，我從平安京時代一直活到現下室町幕府掌控天下，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這片葦原中國幾百年來的變遷和改變。”

“在人鬼共治的平安京時代，人妖相戀乃是禁.忌中的禁.忌。人類和妖怪相戀，陰界和陽界都不會認同，更絕不會接納，甚至他們生下的半妖之子，會同時遭受道雙方的排斥和厭棄，於世間很難尋得立足之地。”

垂下頭來，林瑩笑看了殺生丸一眼問道：“殺生丸，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殺生丸微微蹙眉，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

林瑩其實也沒指望過沒有經歷過平安京時代的殺生丸能說出正確的答案，她語氣淡淡地往下說道：“因為在平安京時代，人類最大的敵人是潛藏於黑暗中的妖魔；因為那時，人類互相仇視，雙方有著血海深仇。”

“可是如今情況卻完全不同，比起平安京時代，人類和妖怪之間的仇恨不能說已經完全消弭，但雙方之間的關系確實緩和了許多，陰陽兩界的局勢也不再像平安京之時那般劍拔弩張，隨時可能爆發陰界大舉進攻陽界的事情。”

林瑩說到這裏，嗓音裏竟不禁帶上了幾分笑意，就好像她想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心情隨之變得愉快起來了似的——

事實上，林瑩還真的想起了一些讓她忍不住發笑的事情，說起平安京時代陰陽兩界的劍拔弩張，人妖之間的敵意和對峙，她就不禁想到那座可憐的，幾乎每天都遭受著毀滅威脅的城池平安京。

忍住心頭那分因平安京的命途多舛而升騰起來的笑意，林瑩極力維持自身平靜，繼續說道：“如今，人妖之間的敵意漸漸緩和，人類與妖怪的交流增多了，自然人妖相戀的事情就發生得更為常見、更為頻繁了。”

殺生丸抿緊薄唇，也不知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只是追問了一句：“為何如今人妖之間的關系大大緩和，人類與妖怪漸漸能和平相處，不再像平安京時代那般彼此敵對？”

“你問到點子上了。”林瑩讚許地沖殺生丸點了點頭，“這正是我所說的，與時代變遷和時局改變有關的地方：如今天皇權柄沒落，天下秩序崩塌，整片大地淪於戰火之中，人類最大的敵人已經從妖怪變成了他們自己。”

殺生丸蹙了蹙眉，若有所思：“人類陷入到自相殘殺的戰爭中去，所以連帶著人妖之間的敵意也緩和了？”

“沒錯。”林瑩點了點頭，把話題拉了回來，“所以，犬夜叉與人類相戀放在如今，也不算什麽禁忌之事，你不要因此事厭棄他。”

殺生丸沈默許久，最後動作極慢地點了點頭：“此事，等我見過犬夜叉後再論。”

作者有話要說： 殺生丸對人妖相戀有陰影，所以當他發現犬夜叉跟巫女相戀，最後還被巫女封印的時候，才會特別炸毛，覺得犬夜叉簡直跟犬大將一樣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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