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丸俊美面容上的神情越發微妙了，他半低下頭,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撥弄著布囊, 將開口打開的開口重新系緊, 順手將這用冥道石制作而成的布囊塞回了袖子裏, 順理成章地避開刀刀齋驚愕不已的詢問。

“咳……”在刀刀齋的驚訝和殺生丸的微妙中，林瑩輕咳一聲，有點不好意思跟刀刀齋說，她曾經把他的老朋友犬大將揍得滿地找牙, 一口利齒長了掉、掉了再長，最後足足有幾百顆牙齒被她打得直接脫落。

當年暴揍犬大將的那件事情，對林瑩來說並不算什麽黑歷史, 可這事當著被害人兒子和老朋友的面被猝不及防地提了起來，她真的有些始料不及，也難免覺得有些難為情。

畢竟……只看這摞成小山高的雪白利齒, 似乎真的好像是林瑩做得太過分了，好像她怎麽欺負犬大將了似的。

要不是殺生丸突然掏出來這麽多顆犬大將的斷齒來，林瑩都不記得自己曾經把犬大將打得那麽慘, 曾把他打得牙齒掉了一地，脫落的牙齒摞起來都能疊成一座小山。

至於這些牙齒為什麽會落在殺生丸的手中……這不太可能是殺生丸自己收集的, 更大的可能是當時強勢圍觀林瑩暴揍犬大將的淩月, 在她和犬大將之間的戰鬥結束後默默將這些牙齒拾了起來。

將布囊放回飄有殷紅六角梅圖案的白色廣袖中後，殺生丸擡眸看向刀刀齋，淺金眸子中一片淡漠，神情清冷又平靜地認真問道：“父親乃是實力強大的大妖怪, 用他的牙齒能打造出強大鋒銳的妖刀來嗎？”

“犬大將的牙齒既堅硬又鋒銳，還帶有大妖怪特有的霸氣，自然可以用來打造妖刀。”刀刀齋點了點頭，“比如天生牙和鐵碎牙，就是用犬大將的牙齒打造出來的，這兩柄都是非常強大的妖刀。”

殺生丸淡淡“嗯”了一聲，對刀刀齋提及的鐵碎牙和天生牙都不太上心的模樣：他承認他的父親犬大將確實是一位強者，他的那三把佩刀也都擁有極強的威力，足以匹配犬大將的實力。

但那又如何呢，鐵碎牙和天生牙再強，也只是犬大將的佩刀罷了，這兩柄刀並不值得他殺生丸去追逐、去渴望。就算能得到這兩柄妖刀又如何，難道他殺生丸還需要依靠兩柄妖刀去獲得力量嗎？

——並不盲目崇拜犬大將，也不曾將他視作當世最強的殺生丸對犬大將有著非常客觀的認知。

他知道犬大將是實力非常強大的大妖怪，也知道他走過的強者之路是怎樣的光景，但這並不代表殺生丸打算走上和犬大將一模一樣的道路，更不代表殺生丸會渴求犬大將的力量，試圖通過得到他的佩刀而獲得傳承。

林瑩身體力行地用暴揍犬大將的事實告訴犬大將，這世界廣袤無邊，強者林立，每一個強者所走的道路都完全不同，他可以去學、去觀摩，甚至去借鑒那些強者曾走過的路，但卻不能完全照搬別人。

因為旁人終究是旁人，而他卻只是殺生丸而已，他和旁人並非同一個人，有著不同的身份、來歷和經歷，擁有不同的信念、意志和想法，又如何能走一條一模一樣的道路呢？

所謂“學我者生、像我者死”，便是這個道理。殺生丸可以去學旁人曾走過的路，但絕對不能像！他不能把自己人生活成別人人生的模樣，他永遠是殺生丸，不能活成其他人的模樣。

指了指堆在漆黑砂礫上的一大摞雪白鋒利的妖犬巨齒，殺生丸擡手將鬢角滑落下來的一縷銀發綰到尖尖的耳朵後面，認真對刀刀齋說道：“請用這些牙齒作為材料，打造出一柄與我契合的妖刀來。”

殺生丸定定地凝視著刀刀齋，淺金色的眼眸中蘊藏著如刀光一般鋒利雪亮的堅毅意志，以及不容他拒絕的強勢和霸道，殺生丸並非是在請求刀刀齋，而是在提出要求。

刀刀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一張本就爬滿皺紋的臉皺巴得更厲害了，越發顯得他那雙瞪得滾圓的白眼睛像死魚眼：“用犬大將的牙齒打造一柄好刀並不難，難的是這柄刀要契合你。”

“刀刀齋說得沒錯，真正契合你的刀並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打造出來的。”排解掉尷尬情緒的林瑩接過話頭，她搖頭說道，“你若想擁有一柄完全契合你的佩刀，首先就不能用犬大將的牙齒作為鍛刀的材料。”

右眉眉梢微挑，殺生丸眉眼微動，俊美無儔的清俊面容上露出一抹疑問來，無聲地詢問著“為什麽”。

林瑩便細細解釋道：“殺生丸，犬大將雖然是你的父親，但你們的妖力終究並非同源，你們父子再親密，也不是同一個人。再者，你與你父親所走的強者之路並不一致，他的牙未必能承載你的道！”

“所以，用犬大將的牙齒打造出來的妖刀也許很強，但未必完全契合你。若是你真的想要一把完全與你契合，能承載汝之道路的妖刀，也許用你自己的牙來鍛刀會更加適合。”

聽完林瑩這番話，殺生丸條件反射地擡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腮幫子，清俊好看的玉顏上掠過一抹隱忍的瑟縮與逃避，似乎於冥冥之中，他體會到了牙齒被硬生生打掉的痛楚。

也許是林瑩毫不留情暴揍犬大將的場面給殺生丸留下了太過深刻的陰影，彼時還是只小奶狗的殺生丸將林瑩暴揍犬大將，把他的牙齒打得全部脫落，然後將他治好再把他的牙齒打得全部脫落的畫面記得清清楚楚。

這幅被殺生丸銘記於心底深處的畫面最終成為了困擾殺生丸的心理陰影之一，他留下了害怕拔牙的毛病，用自己的牙鍛造妖刀……emmm他有一點，不，他非常不想拔牙啊！

刀刀齋謔謔謔笑了三聲，一臉憨厚笨呆呆的模樣，他好像完全沒察覺到殺生丸此刻的失態，只抱著自己的大錘子笑著說道：“用自己的牙鍛造自己使用的妖刀，這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

“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你自己的牙一定十分契合你自己的妖力。以你的牙打造出來的妖刀，雖然未必能完全承載你的道，但至少不會與你的妖力發生沖突。”

殺生丸緩緩放下捂著自己腮幫子的右手，眨了眨眼睛，他淺金色的眸子裏掠過一抹若有所思，眸光澄澈剔透：“聽你的意思是說，用我自己的牙打造出來的妖刀，其實還不是最契合我的刀？”

“難道說，還存在有不僅能與我的妖力完美契合，不發生半點沖突，同時還能完全承載我所走的強者之道的妖刀嗎？”殺生丸的眼眸陡然亮了起來，燦若輝光，“若真有這樣一柄與我無比契合的刀，不知該如何將它鍛造出來？”

“這個問題你不該問我們。”林瑩輕笑著搖了搖頭，淡淡笑道，“最適合你的刀、完美契合你殺生丸的刀……那柄刀當然存在，但那柄刀卻是任何一個刀匠都無法替你鍛造出來的，只能由你自己‘鍛造’出來。”

或者說，由你自己將它從你的心底喚醒。

林瑩咽下了這後半句話，沒有給予殺生丸更多的提點：那柄最契合殺生丸的刀就沈睡在他的心海深處，但只有殺生丸自己意識到那柄刀存在，只有他自己想要掌握那柄刀，才能真正將其喚醒。

在殺生丸自己發現那柄沈睡於他心間的妖刀之前，旁人的提點於他而言不是幫助，反而是在害他。所以，此刻林瑩什麽也沒有說，也什麽都不能說。

林瑩的話聽得殺生丸若有所思，他被濃密睫羽半遮半掩的淺金色眸子裏掠過一抹幽光，嗓音極低地輕聲自語：“原來，完全與我契合的刀這麽難以被鍛造出來……至少現下，我半點頭緒都沒有。”

殺生丸並不知道該怎麽“鍛造”出完美契合他的妖刀，他只是隱隱約約地意識到，也許此事與他剛剛踏足的強者之道有著一定的聯系。

也許……當他明悟自己要走的是怎樣一條強者之路後，當他真正認清自己的堅持和信念時，他就能像林瑩所說的那般，靠自己鍛造出完全與他本人契合的妖刀來了。

不過在那之前，殺生丸認為他需要一柄刀暫時作為他的佩刀，為他斬殺敵將……要上戰場的話，只靠光鞭與毒華爪是不夠的，他需要一柄威力足夠的妖刀作為武器。

殺生丸稍作沈吟，便擡頭看向刀刀齋，淡淡說道：“既然如此，請你先用父親的牙為我鍛造一柄妖刀暫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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