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元年，景帝駕崩七日國喪後，桑凝月即位大統，世稱惠帝。月華殿，桑凝月一身玄黑冕服，騰龍刺繡，頭戴十二旒冕冠，受百官朝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臣拜伏在地，“眾卿平身”聲音清麗在大殿回蕩，“謝陛下”。年輕的女帝，不過雙十年華，端莊穩重，在新舊帝王交替之時，掌控一切情勢並未有任何慌亂，如今看來已經頗具帝王之風範，一眾大臣也就放心了。

“捷報！捷報！”傳信兵的聲音響徹整個皇宮，氣喘籲籲的飛奔上月華殿前的九十九級白玉臺階，此刻早朝才剛剛開始。想來必定是前些日子大雪封了山，導致戰報無法及時送達京師，今天總算到了。大家都想快些聽到好消息，所以當傳信兵剛一向桑凝月行了禮，“念”桑凝月就吩咐他報出捷報，“5萬蘇家軍及10萬洛塵軍，力克塔塔20萬大軍，塔塔可汗被蘇將軍斬於鷹嘴山，我軍大獲全勝！”“好啊，好”剛一報完，大殿一片沸騰，天下一統就在眼前了！“恭喜皇上”眾臣高呼。桑凝月自是欣喜萬分的，桑月國的天下大一統竟就在自己身上實現了。就在眾人一片歡呼雀躍之時，桑凝月隱隱覺出了異樣，傳信兵依然跪伏在地，“傷亡可有統計”一句話問出，朝臣們全都安靜了，“回陛下，15萬大軍加上傷兵僅餘1千，蘇將軍不幸墜崖，至今下落不明”傳信兵的聲音帶著些許的哽咽。“轟隆”一聲，崩塌，全線崩塌，指甲狠狠的嵌入了掌心裏，“你說蘇將軍怎麽了”難以置信，桑凝月再次問了出來，“蘇將軍不幸墜崖，至今下落不明”……

曦月殿，殿內燈燭幢幢，幔帳內桑凝月猛然起身坐了起來，額角滲汗，噩夢，無休無止。在一旁值夜的霜兒立刻打起精神，到一旁伺候，幔帳內瘦削的身影忽明忽暗。“什麽時辰了”“回陛下，寅時剛過”。桑凝月並未做任何吩咐，只是呆呆的看著一直緊攥在手的白玉，那是洛晨添交予她的。已經派出三撥人去尋她了，可至今沒有任何音訊。

一個月後，李欣班師回京，桑凝月草草的散了早朝，匆忙趕到南書房召見李欣。從月華殿到南書房，抱有期待卻又慌亂不安，她是多麽想知道她的消息，可又多麽害怕知道。李欣自是早早就等候在南書房了，雙手托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錦盒跪倒在地，見桑凝月來到自己眼前，“臣無能！有負陛下所托，求陛下責罰！”堂堂七尺的漢子，此刻竟眼角泛著淚花，“告訴朕，找尋的結果”，聲音帶著顫抖。“回陛下，鷹嘴山山底，是那野狼谷，微臣仔細尋找，最終找到的是一堆堆遺骸白骨，不知道蘇將軍是…哪具…”話未講完，李欣便已掩面而泣了，滿是痛惜和懊惱，“求陛下責罰！”一旁伺候的小海子和霜兒急忙扶住幾度搖晃的桑凝月，眼眶發紅。桑凝月雙眸中噙滿了淚，身形顫抖，“李將軍辛苦了，都退下吧，朕想一個人”一句話仿佛掏空了桑凝月所有的力氣。

殿門落下，桑凝月終究失了所有支撐跪坐在地，眼眶裏層層疊疊的淚花一滴滴落下，滾燙鹹澀。顫抖的手揭開錦盒的上蓋，“啪啦”蓋子落地，盒內是一片片碎衣塊有些還沾滿了血，碎片下紫焰劍赫然出現在眼前，還有哪一方原本屬於桑凝月的錦帕。

整整3日，桑凝月在曦月殿，未出半步。對外自是稱身體抱恙，臥床休息，3日來幾乎沒有用膳也未宣太醫，小海子和霜兒急得團團轉。桑凝月終究是君、是帝，是承了這天下之擔，不可以為了些個兒女情長而荒廢國政。再次身著明黃龍袍坐上那最高尊位，回歸早朝，受眾臣朝拜，她就是惠帝。瘦削的身形，憔悴的面容，眼中卻是一片澄明，原本的高貴淡漠，如今憑增冷冽威嚴。在李欣的強烈建議下，刑部和兵部徹查蘇晨添墜崖一事，證據確鑿，此次墜崖並非意外而是受奸人殺害，那人便是趙承！“趙氏一脈，殘害忠良，誅九族，處腰斬於市，相關人等一律同罪”桑凝月冷冽的聲音在月華殿響起，冰冷狠絕，一眾官員不由背冒冷汗。墜崖一事無非是一個由頭，桑凝月是要緊抓不放層層深挖了，這背後便是一次大清洗了。對於蘇晨添的任何事情，桑凝月是強硬的，強硬的讓人害怕，從此蘇、晨、添三個字就是桑凝月的逆鱗，任誰都不敢輕易提及。

聽月樓，桑凝月輕抿一口香茗，好整以暇。不一會兒小海子便領了個人進來，正是秦初夏，“民女拜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跪伏在地，聲音清晰脆朗。秦初夏可以說話了，桑凝月是知道的，早在之前便讓李欣將那一仗所有的事□□無巨細的匯報給她。“擡起頭來”秦初夏聞言起身，目光卻不敢與桑凝月平視，看著那錦白的前擺。幾年未見，秦初夏已然出落的清雅脫俗，十七年華，雖不比官家的女兒，卻有著一股子小家碧玉的氣息，而她也是蘇晨添北征時一直陪伴在左右的唯一女子。

“秦姑娘，今年可是十七了”

“回陛下，正是”

“尋常百姓家的女兒到了此番年歲，便談婚論嫁了，朕很感念這些年你對俊佚的照料，你可想要什麽賞賜”

“蘇公子有恩於草民，這都是草民該做的”

“你倒是甘心情願，秦姑娘如今可有心儀之人”

“這……”秦初夏心頭不由一緊，遲疑了，“回陛下，未曾有”。而這遲疑看在桑凝月的眼裏，眼眶微微一瞇。

“如此看來，李將軍還有一線機會，李欣也算是功臣了，朕聽聞李將軍對秦姑娘可是萬分在意的”

“民女只是孤兒，得蘇公子所救，一直侍奉在側，不敢有任何高攀之心”

“這桑月國上下，身份，朕還是給得起的。其實，朕一直不太相信俊佚會在那鷹嘴山殞命，秦姑娘覺得呢”

“這…民女未可知”

“前兒個日子，朕收到線報說俊佚可能在西境，蘇將軍是桑月的最大功臣，朕打算派李欣領10萬桑月兵去給朕找出來”桑凝月說完便一步步踱步到秦初夏面前。

“強扭的瓜不甜，這道理，朕自是懂得的，李將軍對你有意，若你不願，朕也不會勉強。”

話鋒一轉，平淡裏帶著壓迫感。找人哪需要派10萬人，這是要興兵，從之，則皆大歡喜；若不從，便是要徒增戰事了。桑凝月是說到做到的人，可為一個蘇晨添卻大費如此周章，秦初夏看不懂。蘇晨添一直希望天下一統，和平百世，永無戰事，既然如此……

“民女願意”只要是蘇晨添想要看到的，她願意做任何事，“叩謝皇恩”秦初夏說完恭敬拜倒在地，冰冷的地板涼了人心。

次日，桑凝月下詔，秦初夏報國有功，感念其忠，特封昭月郡主。賜婚李欣與秦初夏，擇日成親。在桑凝月看來，無論蘇晨添抑或洛晨添，生或死，都只能是她一人的，其他人休想覬覦！

登基一年，桑凝月大部分重心放在了北境，在北境草原施行的國策依據之前蘇晨添所奏，再在上面進行修繕，桑凝月自是不會負了蘇晨添對於草原那滿腔的心血。功夫不負有心人，北境終於安定了下來。這一年，桑凝月勵精圖治，勤勉治國，廣納賢士，桑月國四海升平，疆域遼廣，天下歸一，百姓歸心。朝中自打景帝立桑凝月為儲君就有了的反對之聲，漸漸銷聲匿跡了，新帝勤勉，吏治清明，眾人都是樂見的。

世間的繁華喧鬧，也掩蓋不住黑夜裏的輕嘆與悲寂。曦月殿，桑凝月輕撫手裏那柄紫焰，記憶翻湧。一旁的霜兒看在眼裏，心裏不由的一疼，一年了，整整一年了，自從李欣將蘇晨添留在這世上的東西給了桑凝月。每每入睡，桑凝月便將這劍擁入懷裏，仿佛只有這樣方能安心，每每清晨，枕間又是一片濡濕。皇上雖為九五之尊，可這心裏苦著呢，桑凝月是高傲的心裏的酸苦自是不會說出口的。每月總會抽時間到皇陵東側，那座衣冠冢前，一坐就是大半天，靜默無言。

一天一月一年，一春一夏一秋一冬，轉眼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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