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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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一樓是儲藏間,各種東西在架子上箱子裏放著,說不上分門別類,純粹是哪裏順手就放在了哪裏,但一樓也不僅是儲藏間,移開那些雜七雜八巫琮從國內帶過來的東西,就顯出了下面的玄機。

“你這可真是……”宋鮫看著雜物堆下熠熠生輝的玉石也忍不住為巫琮的大手筆咂舌,“難怪天機子老想從你這裏敲點東西。”

這間普普通通的公寓下面,巫琮壓了一整條地脈,這可是整整一條,要知道玄門數千年的底蘊也才不過以十數地脈供養著弟子數千,巫琮獨占一整條地脈,難怪清心寡欲如天機子也要心裏不平衡了。

“別廢話,過來幫忙。”巫琮小心地把懷裏的Hotch放在熒熒玉石之上,地脈孕育出的靈石有著天地間最純正的靈氣,被他小心引進了Hotch身體裏。

Hotch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麽,自己突然離開會不會影響BAU辦案之類的事情,完全超出常人承受能力範圍的疼痛與虛弱讓他幾乎無法保持清醒,大腦裏凝固了一樣,別說思考了,稍稍轉動一下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詛咒在試圖帶走他的影子,帶走他的三魂七魄。

宋鮫也知道這事情厲害,挽起袖子就下場開始幫忙,掌心落在Hotch頭上,半瞇著眼輕輕哼唱起了不知名的小調。

沒有任何歌詞,嗓音低啞清正,像是鐘鼓齊鳴,三牲五鼎祭神時的曲子,青煙一縷延綿不絕。

Hotch躁動著四處亂竄的影子在這歌聲中動作慢了下來,這讓Hotch好受了很多,他剩下的力氣很少了,因此並沒有浪費這麽點氣力把眼睛睜開,只是盡力清晰地告訴巫琮自己所能感受到的東西。

“光,它的力量來自於光。”

詛咒依附於影子,影子源自於光,光越是強烈,影子就越是濃,光越是黯淡,影子也就越是稀薄,當光消失了,影子也就不見了,一切都回歸了黑暗,如同一滴水回到了大海裏,就再也找不到了。

“光……”巫琮重覆了一遍,指間變幻出覆雜的手勢,對於陰寒屬性的老粽子來說,要他制造出什麽溫暖陽光挺困難,但以黑暗取代光明,可以說是他的老本行。

墨色般的黑潮水般從四處湧出,就和把一瓶墨水碰翻在紙上,頃刻間所有的字跡就被墨水所遮掩,再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這是真真正正的黑暗,光線被完全吞噬,腳下,頭頂,甚至空氣都被這種黑暗沾染,宋鮫聲音未斷,卻極不自在地微微動了動,他現在已經什麽都看不到了,眼前只有全然的黑暗,雖然依舊能感應到巫琮和Hotch的存在,但是那種存在變得極為模糊,某一剎那他感覺就連自己也被那種黑暗所吞噬,自己都無法感應到自己的存在。

黑暗吞噬了影子,一滴墨水落進海中,墨色四溢,影子之上的詛咒不可避免地被擴散開,一瞬的縫隙就足夠了,巫琮硬生生從黑暗中撕扯下一團灰蒙蒙的霧氣。

與此同時,Hotch難以克制地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這是完全無意識的行為,他的身體根本無法處理這樣的痛苦,因此本性的剝奪了他的意識,讓他陷入了昏昏沈沈的狀態之中。

巫琮手上攏著那團霧氣,也不急著將其灰飛煙滅,而是攏起收進了一個玉瓶之中,打定主意要好好研究一番,免得下次撞上再像現在一般手忙腳亂。

不是每次他都能及時找到宋鮫這種能直接從靈魂本質入手穩定靈魂和身體聯系的幫手的。

黑暗在他的指揮下緩緩退去,地脈靈石的輝光下Hotch的影子顯而易見的比巫琮和宋鮫黯淡模糊,這意味著他的靈魂受到了傷害,醒後勢必要大病一場虛弱許久,得修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緩過來。

巫琮把人抱起來往樓上走去,一邊走一邊考慮著調養身體的藥方和食物,以及怎麽把神農谷那個打著閉關的名號沈迷游戲的長老挖出來煉丹。

被丟在儲物間的宋鮫無奈地聳聳肩,沒去計較老朋友過河拆橋的行為,任勞任怨地把那些剛剛被巫琮暴力丟出去的雜物放回原位,說是些雜物,各種各樣零零碎碎加起來也是價值不菲,如巫琮這種比較古早的修士最占便宜的一點就是庫存豐富,很多現在已經銷聲匿跡的珍惜玩意都被隨意地堆在儲物間裏,大概是覺得沒什麽用處又懶得處理,結果就這麽放著發黴。

嗯,宋鮫自己的儲藏室也是差不多的畫風。

不過畢竟巫琮的年份(?)比宋鮫要久一點,所以收拾東西的時候宋鮫頗看到了幾個讓他有些心動的好東西,思忖著改天跟巫琮做筆生意那換回來,正好給自家人類用。

整理完了儲物間裏的東西,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宋鮫背著手悠然踱步上了三樓,這時候趙常樂已經睡熟了,微蜷著身體裹緊被子像個大號蠶寶寶,被子卷上頭支楞出亂糟糟的頭毛,只看著宋鮫就能想象成明天一早這人愁眉苦臉試圖用發蠟把呆毛壓下去的場景。

“你回來啦……”趙常樂迷迷糊糊睜開眼打了個呵欠,自覺自動自發鉆進了老鹹魚懷裏蹭了蹭,“沒事吧?”

“沒什麽事。”宋鮫揉了揉人類的頭發,並不柔軟,短發微硬有點紮手,像極了人類硬氣而生機勃勃的模樣。

“睡吧。”

趙常樂沒再問下去,昏沈著閉上眼又睡了過去。

他是個聰明人,一直很清楚什麽該刨根問底什麽該點到即止。

樓下巫琮把昏迷的Hotch放在床上,又繞著床布置了一系列防護陣法,確認安全和過段時間人就能醒過來之後,才長長舒了口氣,發覺自己的手竟然有點抖。

攤開的掌心滿是血汙,包括指甲縫裏也是,來自於僵屍身上的汙血和腐爛的液體散發著並不好聞的氣味,再低頭一看,他身上大抵沒有哪裏還能算是幹凈的,衣角處滴滴答答往下流著汙水,頭發一捋他還能拉扯下幾塊已經幹掉的爛肉,哪怕不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怕是極邋遢難看的,邋遢到讓他覺得渾身都難受得不行。

雖然算不上潔癖,但對於臟汙巫琮向來是敬謝不敏,剛剛焦急之下沒註意到,現在註意到了之後他完全難以忍受,幾乎是用瞬移的速度沖進了浴室,緊接著水聲嘩啦啦響起。

過了幾秒,水聲暫歇,浴室門開了條小縫,幾個小紙人順著門縫走出來,分工明確地拿著抹布水盆等等,開始擦洗地板。

還有幾個捧著柔軟的錦帕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幫Hotch擦洗手和臉,脫掉外套和鞋襪蓋好被子,伺候得周到又殷勤。

浴室的水聲足足響了接近一個小時,巫琮仔仔細細把身上的血和汙漬清理幹凈,在第二形態下小白團子可是沒穿衣服在僵屍堆裏幾番來回,毛毛濕得一塌糊塗,這也就意味著人形除了衣服和頭手等露在外面的部位遭殃以外,裏面也沒有好到哪裏去,衣服一脫就能滾下來個不知道屬於哪具屍體的眼珠子或者手指,熱水沖了半天才算是洗幹凈。

衣服是不能要了,巫琮直接一把火燒了個幹凈,從櫃子裏翻出件浴袍披上,頭發濕噠噠的黏著頭皮,說實話一想到它們和什麽接觸過,巫琮就有把頭發剃光的沖動。

把自己收拾妥帖了,巫琮推門走出浴室,外頭的小紙人也已經擦幹凈了地板,一個個攤平在桌上堆成整齊的一疊,等待著下次被使用。

床上Hotch呼吸平穩,微微皺著眉不怎麽舒服的樣子,眉心的褶皺頗有加深的趨勢。

巫琮又看了看他的狀況後,打了個電話給了鸑鷟,一是告訴對方一聲今天發生的情況,讓他搜查準備更具有方向性,二是讓對方幫忙給Hotch請個假,看對方現在的情況,估計起碼得躺個三四天才能下床走動。

掛掉鸑鷟的電話,接著一個電話給歐洲的Triton,他不需要多提什麽,只要簡單講講今天他遇到的險情,就足夠說服他想辦法將BAU調離這個案子。

Triton很信任自己的人類的破案能力,但這不代表他能放心讓對方去跟一個精通古埃及詛咒連巫琮都差點中招的角色正面硬抗,美國每時每刻都有那麽多案件,在Hotch請假的情況下只要稍微對高層努力一下,就能讓自己的人類遠離危險,Triton沒理由拒絕。

兩個電話解決了後顧之憂,巫琮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好,起身去廚房搬了一口小陶鍋回來。

先燉個雞湯平覆一下激蕩的心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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