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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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婕從疼痛中清醒,腦袋中一陣暈眩,她捂著腦袋從床上坐起,迷迷糊糊地看到對墻上巨大的幕布,猛地清醒過來,昏迷前的記憶一並湧出。這處房間色調暗紅,無論是墻、地毯還是床,都是暧昧的暗紅色,而她面對的墻上是鋪滿了一面墻的幕布,像置身一個隱秘的電影院。

房間一角“哢嚓”地響了一聲,梁婕像一只受驚的貓跳起來,又把自己縮進被子裏瑟瑟發抖。

床的上頭突然亮起來,一張圖片清晰地映到幕布上――兩個女人在墻面上靠得極近,長波浪發型的女人背對著鏡頭,她的臉卻出現在畫面裏,幾張照片跳過,明明是女人扶著受傷的她,卻硬是拍成了熱吻模樣。

梁婕的臉色不好看,然而讓她崩潰的是後面的照片――她與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女人就在她現在坐著的這張床上,以裸體擺出各種暧昧、不入眼的圖片,更可怕的是有幾張是女人壓在她身上動作的照片,梁婕捂著腦袋喊起來,從床上跳下,沖進廁所裏對著馬桶嘔吐。她身上穿著絲質睡裙,裏面卻空空如也,什麽也沒穿。梁婕看著鏡子裏憔悴的自己,她翻看自己身體的其他地方,原來被揍的痕跡都沒了,她不像一個被害者,而是一個縱欲過度的人。

“梁小姐,”老板娘的聲音從臥室方向傳來,不緊不慢的語速中盡是無情的狠意,“我們也不想做到這種地步,畢竟你是個女人。有那麽多次機會讓你平安無事,你怎麽就是不懂看路呢。”

梁婕心力交瘁地倒在廁所一角,老板娘的話語仍在繼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喜歡拍照,我們就免費給你拍了一組,你看還行吧?”

梁婕捂住耳朵,隨手抄起一瓶沐浴露往廁所門外砸,尖利地叫道:“你們這是犯法!我要去告你們!”

一串悅耳的笑聲傳來,靠近,老板娘踩著細跟高跟鞋來到廁所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梁婕,笑瞇瞇地:“你要去告什麽呀?我們有你和女人交往的照片……哦,你想要視頻也行啊。我們只是給你們提供了一個做事的房間,你有證據告我們嗎?”其實梁婕拍下這些照片時是昏迷狀態,哪來的視頻,老板娘只是嚇嚇梁婕,梁婕理所當然地以為自己被下了藥。

梁婕顫抖著雙唇,眼中空洞得什麽都映不出來,哪裏還有原來靚麗的影子,活像是墳墓裏爬出來的鬼。

“而且呢……”老板娘半蹲下來,手輕輕搭上梁婕的肩,梁婕跟被鬼摸了似的亂叫起來,爬得老遠,老板娘看這樣的梁婕像是看胡鬧的孩子,搖搖頭站了起來,“我們幹這一行的,最不怕被告。你一個人能告幾個人呀,我們在外面的人只要還活著,就會不停地找你……這樣的事情,能來一百次、一千次……”

“啊!啊!啊――”梁婕受不了地跑進臥室,用能抓到的任何東西砸向老板娘,可身上沒什麽力氣,壓根扔不遠,最後梁婕絕望了、崩潰了,靠在墻角哭起來,跟自己有仇似的撕扯自己的頭發。

老板娘一邊走一邊拾起地上的東西,對神經質的梁婕視而不見,開了衣櫃,興致不錯地在裏面翻找著搭配的衣服,等梁婕漸漸沒了力氣,老板娘拿了幾件新衣物遞給梁婕,梁婕卻是兩手抱著自己,眼睛惶恐地看著老板娘。

“你放心,我只是找人給你的傷上了藥,拍了幾張照片,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證它會爛死在我手裏。我不缺錢,不會用它勒索你。”老板娘笑笑,把衣服放在梁婕身前,“辛苦了,送你幾件衣服,下樓吃個飯再走吧。”

老板娘說完起身要走,臉上滿是淚痕、表情麻木的梁婕卻在她走到門口時叫住了她:“我……想見見他。”她指的是溫城,老板娘明白。

“不行哦,”老板娘搖頭,“他沒空。”說著,又突然想到什麽,從一旁放著玫瑰的桌上抽了一支,放在唇上微笑,“但是他有一句話要我轉告你。‘送人玫瑰之前,要記得去刺才不會疼到人。’”

梁婕臉色更難看了。那句“去刺才不會疼到人”很明顯指的不是牧清陽被疼到,而是……她。所以她被人揍一頓,是因為她送給牧清陽的玫瑰刺了牧清陽的手?回想到那個男人一臉微笑、溫柔地對她說話的樣子,還有現在自己的處境,一股寒意從骨髓滲入身體的每一處。

梁婕吃吃地低笑起來,老板娘看她最後一眼,玫瑰花擱在桌上,退了出去。

牧母救了過來,醫生臉色很差地把牧清陽叫進辦公室,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真是病患的親兒子麽,病患真是你親媽不是後媽麽,我原來再三囑咐照顧患者心情、照顧患者心情,你特麽把人給我弄得傷心至暈了!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現在全沒了!你家是不是錢多,你太害羞,用這種方式給醫院捐款啊?!”

這醫生年過半百,對醫學事業勤勤懇懇這麽些年,其名聲可謂遠揚,無數病患稱他菩薩,溫城就是沖著這個把牧母轉來的,醫生脾氣也爆,這麽一通罵下來面色那叫一個紅潤,外面聽到的護士笑出聲,牧清陽倒厚臉皮,面不改色地給醫生倒了一杯水,誠懇地說自己知道錯了。

醫生接過水,無奈嘆口氣,“父母辛苦養你到大不容易,到了這個年紀,難聽點說,也沒多少時間能陪你了,要真心疼他們,多順順他們的意吧。”

牧清陽垂眸沈默幾秒,最後說:“我知道了。”

回到病房,掉在地上的筆記本已經被護士撿了起來,擺在原位。牧母安詳地沈睡著,牧清陽不敢弄出大動靜,單膝在病床邊跪下,握著牧母的手,懷著沈重的歉意吻了吻,像是要哭的孩子那樣把腦袋埋進被子裏,握著牧母的手緊了緊又放開。

他站了起來,被子上有一滴不明顯的水漬。

電腦屏幕摔了裂痕,牧清陽嘗試開機,結果居然還能用,只是幾道痕格外礙眼。

想到梁婕在他走前的話,牧清陽意識到什麽,打開瀏覽器,翻出歷史記錄,臉色在看到前面幾行的題目時沈了下來,並隨著越來越多的記錄越來越差,幾個最過刺眼的搜索――

“同性戀”

“同性戀是病嗎”

“同性戀正常嗎”

“同性戀怎麽生活的”

“同性戀能正常生活嗎”

“同性戀有什麽危險”

其他的都是許多帖子,什麽“我和攻的日常”之類的,牧清陽點進去翻到最後,樓主還是跟他對象分了。很多這種同性自我解剖的帖子,都沒什麽好結局,傷感居多。

最後的記錄是一個郵箱地址。梁婕不需要用他電腦搜索這些東西來膈應他,只能說明她用了郵箱,翻出什麽東西,引起了牧母的求知欲,於是看了這些。

牧清陽第一次有了要揍一個女人的沖動。他放下電腦往外走,護士跟他打招呼也被他無視了,走到走廊盡頭,牧清陽打開手機,翻出前幾天的通話記錄,點了一個沒署名的撥了出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居然關機了。

牧清陽楞了楞,無力感近乎接近絕望,他收了手機,在墻上砸了一拳。

讓牧清陽更想不到的是,自那天之後,梁婕再也沒有出現在他視野裏,他找了人側面打聽了一下,竟被告知梁婕出國了。牧清陽不傻,知道梁婕出國的當天就沒讓送飯來的溫城走,攔著他質問怎麽回事,溫城的表情那叫一個純良,他眨眨眼,認真思考道:“我就是給她上了一課。”

牧清陽信了他就有鬼了,“上什麽課。”

溫城表情很嚴肅:“思想教育。”

牧清陽:“我信你的邪。”

溫城笑了,擡手抱住牧清陽的頭來回摸,“寶貝兒啊,她的爸爸和伯父關系不一般,我怎麽舍得下重手,嚇嚇她而已。”

“別亂摸,”牧清陽打開溫城的手,睜眼說著瞎話,“剛定的發型。”

溫城的魔手從牧清陽的頭發摸到臉,掐了掐,“別仗著寵你就太可愛啊。”

牧清陽退後一步,用裝著虎皮蛋糕的袋子往溫城臉上砸,倒是沒舍得用力,“什麽亂七八糟的。”這話題就算跳過了,牧清陽收了鬧性,正經起來:“我媽好得差不多了,學校那邊我不能再請假了,所以我媽這邊……”

“沒事,”溫城堅定道,“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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