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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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大。”實習生推開溫城的辦公室門,探出一個腦袋,弱弱地叫,“老大?”他之所以如此做,是因為溫城近日身周的氣壓實在太低,自蘭波詩集事件之後,出版社裏的氛圍就一直繃著,誰都不敢在工作時間開玩笑,生怕落進溫城眼裏受處罰――盡管溫城壓根沒那麽想。

這個男人此時面無表情地看著合同,也不知道是太專註還是太不專註,實習生叫了幾聲都沒反應。

實習生無奈了,只得走進辦公室,提高音量喊了一聲,“老大!”

溫城回神,面上卻瞧不出什麽波瀾,好像從頭到尾都沒走過神似的,擡頭看著實習生,“怎麽?”

實習生秒慫,音量頓時又小許多:“楚副總來了,在會議室。”

溫城沒立馬應聲,在實習生覺得渾身發涼之際才應了一聲“嗯”,實習生仿佛撿回一條命,二話不說地溜了。

會議室裏只坐著楚墨一個人,衣冠楚楚,神采奕奕。

溫城光是看著就惱火,手上的一疊資料直接往楚墨頭上砸。

楚墨眼疾手快截住了,眼皮都不擡,“法國那邊……”

“不去,沒空。”溫城有點小脾氣,冷硬地回了,坐到楚墨對面的沙發上,見楚墨眉頭輕蹙,在楚墨說話之前又道,“讓姜魚去,項目給過她了。”

楚墨眼角挑了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檢討不錯。”

溫城笑了,話幾乎是從牙根擠出來的,“是不錯,堂堂副總還特地過來誇我兩句。”

“那倒沒好到這種程度。”楚墨帶著一絲慵懶,“她爸爸是內科教授,主要是各地授課還有醫院顧問,一般不接收病人,媽媽美國華僑,小學校長。家裏閑錢挺多,情史太豐富懶得記,交際花一朵,家裏獨女,所以你懂的,掌上明珠。”

聽到這裏,溫城忍不住笑了笑,沒有任何敵意的笑,僅是愉悅,“有病。”

“啊,公主病。還病得不輕,”楚墨翻開溫城帶來的資料,看到上面“姜魚”二字,便輕輕瞇了瞇眼眸,認真閱讀了起來,因此說話的語氣就更漫不經心,“當自己玩游戲呢,攻略游戲。”

梁婕對溫城構不成威脅,溫城知道牧清陽不會對這樣的人動什麽心思,哪怕最後牧清陽選的人不是他,也只會是那種安靜甜美的女人,而不會是梁婕這樣的。只是無法無視,因為很顯然,不把她處理掉,他們和牧家的關系會更麻煩。

只是要怎麽做……

溫城想了想,心裏有種惡心感翻騰。

他實在是惡心,要跟一個女人計較。

剩下是溫城的事了,楚墨無心插手,看了看時間就站起來,邊整理袖口邊道:“有個性,但別個性到這種程度,好歹用用心吧,調查個人還要動用我的關系網。”從溫城跟著楚墨參加工作到現在,溫城始終扮演著獨行俠的角色,和同事有交際,卻沒感情,也不屑巴結其他人,現實裏壓根沒什麽人際關系,網上倒人見人愛的。

“到底誰欠誰啊,祖宗。”楚墨嘆了口氣。

牧清陽出現之前,這個人沒有心,僅背負著罪孽,獨自前行。

溫城的頭靠在沙發上,仰著腦袋看楚墨,向他伸出一只手來,“互幫互助,你追你的女人,我追我的男人。”

楚墨眼光微松,帶了暖意,伸手和溫城在半空拍了一掌。

有點東西在變。

當初那個眼神空洞而暗淡的男孩兒,終於漸漸褪去。

楚墨待走出出版社許久,盯著手心看了會兒,就笑了,手掌攏合成拳。

“幫我這一次,我就賭這最後一次。”

陸然這次賭贏了啊。

牧母住院的第四天早,早晨開始下雨,細蒙蒙的雨,無聲無息。天還是微微亮,醫院裏靜得很,護士小姐們在護士臺準備等會兒起床時間到後要用的輸液瓶,清潔工在走廊地上動作輕快地打掃著。住院部剛開放看望時間,但這時間一般是沒人會來的,因為實在太早,大多病人都還在夢中,就連護士都半睡不醒的。

今天卻不同,一個男人從電梯門裏出來,瞬間吸引了所有護士的目光。不僅僅因為這個時間出現的怪異,更因為這個男人一張過分妖冶精致的臉,還捧著兩束新鮮的花,一股清晨露水的氣息透進,不少護士瞬間抖擻了精神。

其中一個護士回神較快,沒失禮儀,好語氣地問道:“先生是看哪個病人,需要我帶你去嗎?”

溫城發上還沾著水珠,浸得發色暗紫,過於長的頭發垂在眼前,竟沒有一分狼狽邋遢的感覺,反倒為他身上的陰沈氣息增添了不知名的魅力。

“不必。”溫城笑,笑意卻不盡底,敷衍之意實在明顯,一下就將在座所有蠢蠢欲動的女性的心凍結了。

趨利避害,這是所有動物的本能。

推開病房門,牧母還在熟睡,病床旁邊矮小的陪床上空無一人。溫城並不意外,他走近幾步,就看到日思夜想的人靠在墻角的椅子上合著眼。陪床硬而小,牧清陽那樣的身板大概得曲著身子,他睡不慣這樣的床,寧願坐在椅子上睡覺。

溫城走到牧母床邊,把插在床頭櫃上的花瓶中的康奶昔拿了出來,順手扔進垃圾桶,放進了還帶著水珠的百合花,不多,僅五朵,香而不膩。這一拿一放自然得像是在自家清理垃圾。

放完了百合花,溫城手裏還抱著一束玫瑰。他盡可能地放輕步伐走到牧清陽的身前,溫柔地單膝跪下,平整的西褲弄出褶皺,他全然不在意。這個高度得稍微仰著身子才能親到牧清陽的眼,那雙眼的睫毛在夢中並不安穩,顫得人心癢,溫城那麽想著,就吻了上去。

牧清陽不出意料地醒了,兩人湊得很近,牧清陽初醒時眼裏的茫然清晰印進溫城眼底,這個人最沒防備時候的樣子最讓人會有要□□的心思。溫城的手暗暗攥緊玫瑰花束,面上卻是個和心裏想法截然不同的無害笑容,“親愛的,早安。”

牧清陽有些懵,卻以最快的速度理解現在的情況——前天梁婕來過,送了康奶昔和帶刺的玫瑰,他讓她和溫城見了面;昨天溫城說工作繁忙,沒來,他們便沒見面;而今天,僅一天沒見的人,捧著一束玫瑰單膝跪在自己身前,在天色還昏暗的雨天吻醒他,還跟他說早安。

心悸和沖動來得莫名其妙,牧清陽捧著那張仰著頭才能與自己對視的臉,沒有二話地吻住他的唇。

心裏的欲望如此強烈,吻卻格外繾綣輕柔,沒有以往要將對方吞進肚裏的狠勁,鼻尖纏繞著溫熱的吐息和玫瑰不明顯的香氣,像是在夢裏,但又不敢無所顧忌。

陰雨,陰影裏。

隨著吻的深入,溫城的指尖插入牧清陽的發間,想極力克制卻並不如願的逐漸沈重的呼吸暴露了他的不沈穩,他單手抱住牧清陽的肩,人壓了上來,姿勢由半跪變成站著,俯著身,把人死死壓在墻上,恨不得跟墻融為一體似的。

牧清陽呼吸亂了,換氣忘了,身體兩側的手沒有意識地攀上溫城的腰身,臉上染上一層薄紅,趁著並不明亮的光線遮羞,眼角滲出的生理淚水卻沒法遮掩,溫城瞧見,一聲輕笑從他喉間流瀉,終於肯放開牧清陽,又順勢吻去了那滴閃爍的液體。

溫城的手放開牧清陽,反而撐在了牧清陽頭兩側的墻上,手中的玫瑰花傾斜著壓在牧清陽的頭上,有那麽一朵落在牧清陽的眼前,從溫城的角度看,格外誘人。

溫城湊到花下,輕輕咬了牧清陽的耳垂一口,“你不在家,老睡不好。”

又被擺了一筆。溫城這話聽在牧清陽耳裏就像勝利者的炫耀,他曲起腿往溫城□□砸,溫城閃得快,沒中要害,砸到了大腿內側。牧清陽的視線終於肯放在玫瑰花上,想通了什麽,低聲罵道:“幼稚。”

“要有下次,記得告訴她,”溫城把花放進牧清陽懷裏,聲音雖壓著,氣勢卻半分沒落,“這東西你要多少,我送多少。她要想要,我還能順帶給她帶一束。”

花在手裏,牧清陽沒有那種要認真看看的小女孩兒心思,伸手在溫城低下的頭上抓了兩把,“長了。”

溫城笑開,眼裏瞧不見一點陰霾影子,他隨手掠了掠額前的發,“等你回來就剪。”

牧清陽怎麽會不知道溫城想的什麽,馬上板起臉冷漠道:“不會。”

“隨便剪剪,”溫城哄著,“剪醜了沒事,人底子好,醜不出帥的範圍。”

牧清陽特想拿玫瑰花糊溫城一臉。像是看出牧清陽的想法,溫城帶點想哭的無奈說道:“寶貝兒,能不要每次我送你玫瑰就想往我臉上送嗎?”

這話讓牧清陽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哪是溫城第一次送他花。溫城第一次送他花是在溫城生日那天,還附送巧克力,最後因為溫城嘴欠,牧清陽招呼到溫城臉上去了。

想到原來,牧清陽反而笑了,手在玫瑰花瓣上捏了捏,隨口問道:“多少朵?”

“有時間你好好數,”溫城擡手看了眼手表,又低下身來用手撩開牧清陽額前的頭發,在上面留了一吻,“得上班了。今晚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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