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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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家正常吃飯時間是下午六點,溫城和牧清陽在四點就出門了。牧父此人稍文雅,空閑的時間喜歡研究一些字畫棋茶,牧父的茶壺用了很久,想換又不太舍得,牧清陽就陪溫城逛茶店,給牧父挑了一套紫砂壺。而牧母沒什麽首飾,溫城便買了一個白玉鐲。

在車上溫城半開玩笑地說道:“第一次見家長,有點緊張。我等會兒會不會一個激動叫出岳父岳母啊?”

“然後你再抱著他們鄭重承諾,‘我一定會好好侍候清陽,給他生一個足球隊的胖娃娃’……”牧清陽沒說完頓住了,溫城卻仍然帶笑地問道:“喜歡孩子?”

“還成,”牧清陽跟張詩韻在一起的時候想過孩子,但他對孩子沒什麽特別的滋味,想到小嬰兒嚶嚶啼哭的畫面,眉頭一皺,“鬧。”

“如果你想要的話,”溫城直視著前方,語速在不自覺間加快,“我們可以去領養一個,或者在國外找一個代孕……”

溫城早就想過這些了,牧清陽應該知道的,他也清楚這沒錯,可是一股莫名的怒意在心口騰燒,牧清陽冰冷地重說:“溫城!”

溫城的手在方向盤上緊握又松開,他沒說話,唇抿成一線。

狹小的空間裏,氣氛頓時降為冰點。

這樣的僵冷一直持續到牧家,溫城提著禮物跟在牧清陽身後,牧清陽開了門進家,坐在客廳的牧父第一時間轉移目光,看到牧清陽身後的人的時候立馬站了起來,笑著上去迎接:“小夥子長得挺俊啊,不知道怎麽稱呼?”

溫城揚起晚輩體貼的笑容,“溫城。”說完他把手上的禮物遞給牧父,“第一次來,沒什麽好帶的,隨意買了點禮物,還想伯父伯母不要嫌棄。”

“哎呀你這孩子,”牧父表情驚訝,連忙想推辭,“來就來嘛帶什麽禮物。”

聽到動靜的牧母從廚房出來,看到溫城雙眼一亮,然後上前接過溫城的禮物,對牧父擠了擠眼,看溫城時臉上止不住的興奮歡喜,“來來來坐坐坐,溫城是吧,別客氣,把這兒當自己家,不用拘束。我還沒想到陽陽能交到你那麽好看的朋友啊,比電視上男主角都帥!”

溫城從容地微笑,“沒事,我不會拘束。”

“哎呀,你們,”牧母看溫城越看越激動,看了看牧清陽,責怪道,“來那麽早,我的菜都沒做完。”

“就是趕早來,能幫上點忙,”溫城隨牧母走到餐桌前,“伯母打算做什麽?”

牧母不可思議地看著溫城,邊往廚房走邊問:“你還會做菜?”

“不算很會,”溫城跟在牧母身後謙遜道,“能勉強打打下手。”

禮物被牧清陽和牧父搬到茶幾上,兩人往沙發一坐,牧父先打開了溫城送給他的禮物,看到那色澤暗沈的茶壺,牧父眼前一亮,又很快收斂那情緒,在牧清陽面前正經地咳了幾聲,細細撫摸紫砂壺身,連連讚嘆:“這孩子會挑啊……”想到什麽,牧父轉頭看牧清陽,“是不是你給他出的主意?”

“沒有,”牧清陽實話實說,“他自己挑的,反正我從來看不懂這些。”

牧父忍不住笑出聲,搖頭道:“哎呀,怎麽我自個兒的孩子一點不像我,別人家的反倒合我意了。”

牧清陽一臉“你開心就好”的表情。

廚房那頭的氣氛就和諧許多,牧母看溫城跟看自家兒子似的越看越喜歡,看溫城嫻熟的刀法笑得樂呵呵的:“你這孩子,還說不算很會呢,在家沒少做吧?”

“嗯,”溫城專註於手下的土豆,“小時候爸媽不常在家,給妹妹做過許多。”

牧母驚喜挑眉,“呵,你還有個妹妹呀,家裏有個女孩子就是好,你看我們家這兩個大大咧咧的男人,什麽都不會,頭疼死了。”

牧母想到什麽,用手肘在溫城手臂上碰了一下,一臉神秘地說道:“你一定不知道,陽陽從小到大都那張臉,記得幼兒園的時候他被人欺負,臉上磕破了一道口,你猜結果怎麽著?”

溫城饒有興趣地笑了,配合地問道:“怎麽著?”

“最後欺負他的那個孩子哭啦,被陽陽面無表情流血的樣子嚇哭的。”牧母無可奈何地搖頭,“還有月月也是,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牧母絮絮叨叨跟溫城說了好多,溫城都認真聽著,配合牧母笑。

說到最後,兩人也把菜弄得差不多,牧母突然想起來問:“城城那麽大了,有沒有女朋友呀?”

溫城幫忙盛湯的手一頓,模糊地回答道:“有喜歡的人了。”

“那也挺好啊!”牧母說完嘆了口氣,“不像我們家陽陽,感情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了突然就斷了,現在也不見他有什麽動靜,老大不小的人了……要是城城認識什麽好女孩,給我們家陽陽介紹一下唄。”

溫城擡起頭,對上牧母真誠的視線笑了:“嗯。”

滾燙的清湯上飄著白色的霧水,溫城離得近些,眼睛被熏得有點疼,他眨眨眼睛,眼眶微紅。

牧清月磨到吃飯時間才從房間裏出來,第一眼看到茶幾上的禮物,皮笑肉不笑地道:“還買禮物。”

正把湯往飯桌上端的溫城聽到這話不免開口:“忘了買你的,抱歉啊。”

“……”牧清月那張陰陽怪氣的臉瞬間陰沈了。

一定是故意的。

這他媽就是挑釁!

牧母趕忙說道:“哎呀他一個學生能買什麽禮物,不買正合適,不用那麽客氣。”

牧清月盯著那張偽善的臉咬牙切齒。

這時牧清陽一巴掌拍在牧清月的後腦勺,在牧清月用吃人的目光看過去之後,牧清陽態度平常地說道:“吃飯。”

牧父也趕緊推牧清月:“來吃飯吃飯,你溫哥跟咱媽一起做的。”

牧清月臉色又是一變,看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像看一盤蟑螂。

真的、好氣哦。

一頓飯下來牧清月和牧清陽一聲不吭,牧母和溫城聊得很開心,牧父偶爾搭腔,兩個人對溫城越來越滿意,開心到深處的時候,牧清月終於忍不住踢了溫城小腿一腳。

溫城面不改色地看向牧清月,在牧母話題暫停之後說道:“清月長得跟伯母一樣好看。”

牧清月恨恨插飯――誰他媽準他叫清月的?!別說清月,說牧清月都不該!

“嗨呀,看你這話說的,”牧母含蓄一笑,“月月哪有我小時候懂事啊!一下學籃球一下學畫畫,放假還到處玩,就沒有停的時候。還有啊他十二歲的時候……”

看著溫城似笑非笑的神情,牧清月越來越窩火,忍不住埋怨道:“媽!”

“哎呀你看,”牧母全然把溫城當一家人了,把牧清月當小孩子,“說他還不樂意。”

溫城乖巧地回答:“沒事,很可愛。”

牧清月那排骨咬得咯吱咯吱的響。

牧清陽悶咳一聲,讓牧清月老實一點。

牧清月就這樣蔫了。

而且是十分不服氣的那種。

一餐皆(除)大(了)歡(清)喜(月)的晚餐吃完,牧母興高采烈的把之前沒送出的粽子一股腦地送給了溫城,牧父牧母一直把溫城和牧清陽送到樓下才肯回去,吃飯間溫城和牧父喝了幾杯酒,回去的車是牧清陽開的,牧清陽先一步上車,牧母還拉著溫城說:“一定要常來玩,有時候你伯父不在,我一個人在家也挺無聊的,生偏兩個兒子都不親家。”

溫城一一應了,打算正式告辭,牧母突然拉住他的手,小聲說:“從小到大,陽陽沒帶誰來過家裏,你是個好孩子,陽陽有許多不好,還希望你多多幫他。”

溫城沒說話,微微一笑,單手捧了捧牧母的臉龐,轉身進車了。

溫城身上有著淡淡的啤酒味。溫城很能喝酒,這點酒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影響,但他此刻與喝醉無異,聞著身上游走的酒味,他疲憊地在副駕駛上半合著眼,牧清陽平穩地駕駛著車,燈的光影時有時無,車中很安靜,沾染了酒味,稍顯沈重。

大概是因為酒的影響,溫城第一次覺得自己錯了。

他不該放任自己招惹牧清陽。

等終於夜深人靜,牧清月的肚子很沒志氣地響了一聲。

他靜悄悄地潛到客廳,打開冰箱,視線帶著嫌棄地從剩菜上快速掠過,第一時間鎖定了第二層的甜點,想也沒想就拿起來吃,不知道老媽哪裏買的,味道挺不錯,很有口感,甜味也適合,幾下就被他吃完了。

牧清月清理完吃完的甜點,正打算再偷偷回房,卻直接與出來喝水的牧母撞個正著。

“咦,月月你怎麽……”牧母沒說完就看到了垃圾桶裏的紙杯,豁然一笑,“噢,布丁你吃了啊,味道怎麽樣?”

“挺好的。”牧清月努力保持自己的清高。

牧母笑得更甜了:“我就知道會好吃,你溫哥做起來可專業啦。”

牧清月回房的腳步一頓,表情微妙十分。

自端午節之後,溫城與牧父牧母的關系進一步飛升,以至於端午節後面的假期溫城每天都收到牧母的召喚,因為牧父值班不在家,牧母和溫城要麽一起做糕點,要麽一起逛街,溫城也都一一應允,反觀閑在家的牧清陽……那廝正不緊不慢地做著課件、改作業。

六月天氣開始炎熱,牧母逛了沒幾下就要求找一處地方休息,和溫城合計了一下,兩人最後決定在一家奶茶店坐著。牧母很快點了一杯草莓奶昔,溫城隨便要了一杯咖啡,牧母不由得搖頭打趣:“你們年輕人啊,就喜歡喝這種味道怪還傷身體的東西。”

溫城不接茬,隨意一句應付過去了:“習慣而已。”

服務員看溫城帥氣,便想多逗留一分,和牧母搭話道:“這是您兒子吧?您真有福氣。”

牧母樂了,一手捂著嘴笑,手腕上還戴著溫城送的白玉鐲,襯得牧母膚色白皙,“這要真是我兒子就好啦,我家兒子哪有他體貼。”

服務員微微詫異:“那這……”

“是我……”牧母話說一半,突然也不知道要如何介紹溫城,只好看向溫城,求他解圍,溫城微微一笑接話道:“我是十分想成為伯母家庭成員之一的,只要伯母不嫌棄。”

牧母完全把溫城的話理解為另一個意思,高興極了的在溫城臉上輕掐了一把:“你這孩子怎麽那麽可愛啊。”

溫城笑笑。

服務員看得兩眼冒花兒,也不記得自己起初搭話的原因是什麽了。

等終於將牧母送回家,溫城吐了口氣,在車上撥通牧清陽的手機號碼,牧清陽在家沒什麽事兒,接得很快:“溫城?陪我媽逛完了?”

“嗯,”溫城緩緩應著,“今天買了兩件衣服,後來又買了花茶的材料。吃了嗎?”

溫城將車發動,牧清陽的聲音在耳邊低沈地響動:“還沒,正打算吃。”

“很餓?不餓我回去做,餓了我在外面買點,你別又吃泡面。”溫城將車打了個方向,就聽牧清陽十分無奈的語氣道:“爸爸,我已經二十三歲了。”

“二十三歲算什麽,”溫城終於有了些笑意,回道,“我是要養你到一百歲的人。”

牧清陽投降:“行唄。回來伺候我。”

“好。”溫城笑回。

電話掛上的一瞬,溫城臉上的笑容也消失殆盡。

他很累。

牧母越是信任、喜歡他,他心口的石頭就越是沈重。他可以放棄他爸他媽,他不在乎,因為他們從未讓他有任何難以割舍的情緒。可牧父牧母不一樣。他們真真正正、毫無猜忌地對他捧出一顆真心,將“家”這個字鄭重地呈現在他眼前,而他是個要將這一切毀掉的人,帶著他們的兒子一起。

他不想放棄牧清陽,因為牧清陽於他而言不僅僅是愛人,更是救贖的源頭,事到如今他已經放不開牧清陽,也不願放開,所以遲早……遲早他要辜負兩位老人對他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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