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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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放假結束,牧清陽重回校園生活。

回校的第一天下午放學,他接到了親弟的來電。

牧清陽有個比他小六歲的弟弟,現讀高二,成績一般,所以在一所普高就學,是名藝術生。牧母是個極有童心且極愛省事的人,當年牧清陽出生,她起名字花了三天時間,後來給牧清陽添了個弟弟後在名字上也糾結了很久,最後看著牧清陽大腿一拍:哎,咱家有個太陽還沒月亮,那弟弟就叫牧清月。

牧清月這個名字給牧清月本人帶來了極大的麻煩,說好聽了是雅致,說不好聽了是娘。一般人聽到牧清月這名字,第一反應是,這一定是個淑女溫柔的妹子。

結果看到本人是個冷著臉的帥小夥,反差不是一般的難受。

牧清月也是家裏唯一一個知道牧清陽在網上配耽美劇的人。

牧清陽知道他遲早會來問,家人方面從牧清月那裏下手也比較能接受。

牧清月手機打來的時候牧清陽在抽煙,接通了,牧清月那頭一陣嘈雜聲,兄弟兩人都沒說話,等牧清月那邊終於安靜了不少,冷冽的少年音色才在電話裏響起:“你是不是又抽煙?”

是啊。

牧清陽抖了抖煙灰,說道:“沒有。”

“沒有你個屁,”牧清月煩躁地罵了一聲,“遲早你得抽死。”

牧清陽沈默了一會兒,“牧清月我是你哥,你跟我講話能不能不要那麽流氓?聽得我想揍你。”

“你教的,有本事來揍。”牧清月毫無悔改之心。

牧清陽初中那段時間大概就是這種風格,給尚幼小的牧清月埋下了深深的孽種,影響了一棵好苗子的成長發育。好在牧清月就是嘴偏激了點,其他方面還夠成熟,在家長面前裝得有模有樣的,他一個人坐在畫室裏認真畫油畫的時候,你會感嘆,哇,世上怎麽會有如此一塵不染的天使。

只要天使不開口,一切好說。

“有事?”牧清陽理智的不跟牧清月討論教育問題。

“你身上每一塊我都看過摸過了,跟我你還裝毛,”牧清月停頓一會兒,以無比嚴肅地語氣道,“周六下午我們見面談。”

受老媽“手機交流隔人心”的想法,他們一家人有事都喜歡當面說,很少用手機交流。

牧清陽吸了口煙,沒什麽情緒地說:“我記得你周六下午是要上課的。”

“自習有什麽好上的?”牧清月如是說道。

牧清陽懶得管他,“隨便。”

牧清月打算掛電話,掛電話之前又想到什麽,上來問了句,“你認真的啊?”語氣鮮有的不沖。

牧清陽笑了笑,“覺得惡心?”

“……還……行吧,”牧清月不想多說什麽,“就是要消化一下。”

連再見也沒有,牧清月匆匆掛了電話。

從小到大都筆直無比的哥哥,像神一樣存在的、常常被當作“別人家的孩子”的哥哥,突然成了別人罵人都會用上的詞,換作誰都難以接受吧。

牧清陽狠狠地抽了一口煙,又被自己嗆到,顫抖的手緊握著欄桿,猛地咳嗽起來。

牧清陽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學校已經沒多少人了,正往外走的都是留下來完成作業的優等生。當牧清陽看到溫佳檸正和一個陌生男子在學校停車場附近拉扯時不是很意外又很意外。不意外這個時候出校門碰到溫佳檸,但很意外溫佳檸會和一個……

牧清陽將那個攔著溫佳檸不給走的人看了一看,那男人穿著一套優質西裝,側顏清秀,一看就是事業有成的男人。

溫佳檸竟會和一個精英有牽扯。

牧清陽原不想多事,但溫佳檸突然擡手朝男人掀了一巴掌,牧清陽呆了。

溫佳檸的力度不虛,聲音清脆有力,男人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牧清陽這才看見男人的全貌,乍一看覺得眼熟,腦海中搜了一圈發現――世界很小,緣分很美妙。

他三天前還見過他,而且還撞在一起過。

男人被打了一巴掌,神情有些委屈和難過,卻仍鍥而不舍地抓著溫佳檸的肩膀想說些什麽,溫佳檸表情不耐煩,眼光一瞥,看見了正在看好戲的牧清陽。

兩人視線在半空一對,牧清陽有種不詳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溫佳檸喊住了牧清陽,“牧老師,救命,這個男人騷擾我!”

男人的臉色一頓青白,大概是沒想到會遇到溫佳檸的老師,他慌張地看了牧清陽一眼,又看著溫佳檸,一副著急要作解釋的樣子。

牧清陽硬著頭皮上了。

男人放開溫佳檸,溫佳檸剛才打人時的狠勁立馬消失幹凈,抿著唇作出一副故作冷靜的樣子,躲到了牧清陽身後。

要不是牧清陽親眼見了這小姑娘的一巴掌,他真以為男人對她做了什麽了不得的傷害。

男人顯然也認出了牧清陽,表情有些尷尬。

牧清陽態度溫和地對男人晗首示意,正色道:“您好,這個姑娘是我的學生,請問你找她什麽事?”

溫佳檸在牧清陽身後一口咬定:“牧老師,他性騷擾我。”

牧清陽和男人皆是一窘,男人蒼白地解釋:“我……不是。”

“我壓根不認識你,”溫佳檸緊盯著男人的眼睛,“需不需要我們把學校門口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我一從學校門口出來你就攔著我不許我走,還對我動手了。憑這點我就能讓你在看守所坐幾天。”

牧清陽覺得壓力甚大。溫佳檸一姑娘漂漂亮亮柔柔弱弱的,可壓根不是個善茬。骨子裏的尖銳、狠厲和對敵對方的惡毒跟她哥一模一樣,只是各自有各自的方法罷了。溫城手起刀落,這位借刀殺人。

“不是的,”比起溫佳檸的咄咄逼人,這位男人就顯得無力,他著急對牧清陽澄清,“我沒有要加害她的意思,我認識她,她叫溫佳檸。”

“牧老師,”溫佳檸壓根給牧清陽說話的機會,她扯著牧清陽的衣角,警惕地看著男人,“我真的不認識他。連我的身份都調查好了,他就是蓄意犯罪。”

“我沒有!”一個大男人都要被溫佳檸逼哭了,他終於放棄和溫佳檸爭論,奪回了屬於成熟男人的理智,整了整表情對牧清陽說道,“牧老師您好。”

牧清陽不知道該說什麽:“……嗯。”

男人遞上一張名片,同時說道:“我是方惠公司的副經理徐柳堯,與溫佳檸的哥哥是高中同學,我跟他很熟。最近剛回國,想找他敘舊,可是聯系不上他人,只能找溫佳檸打聽打聽,之前是我情緒太激動,但我絕對不是要騷擾她。”

牧清陽將名片看了看還了回去。

溫城。

和溫城是高中同學。

很熟。

聯系不上。

牧清陽的心裏突然被攪得一團糟。

溫城所隱瞞的經歷正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牧清陽無比想知道溫城的過去,可當過去的人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又莫名地恐懼著。耳邊一陣鳴響,牧清陽的頭隱隱作疼,不自覺顫抖的手被他緊握著,牧清陽深吸一口氣,對眼前的虛影微笑,想說的話突然忘了,他努力集中註意力,才將徐柳堯的人影拼湊清晰。

“你說謊!”溫佳檸突然激動起來,不受控制地提高音量,將牧清陽從虛無拉回,她指著徐柳堯,眼眶發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聲音顫抖,“牧老師,他說謊!我哥哥根本不認識他,我也不認識!”

徐柳堯被溫佳檸指責得惱怒了,不由得重說了一句:“我是溫城玩得最好的朋友,你有什麽資格否定我們不認識?”

溫佳檸原地瞪了徐柳堯幾秒,眼淚“吧嗒”地掉了下來,同時撲上去抓打徐柳堯,字句不清地說道:“你個騙子,我哥哥怎麽會認識你,你怎麽配和我哥哥認識?”

徐柳堯不知是被打的還是被嚇的,臉色瞬間煞白,連躲避都費力。

牧清陽這才上前拉住溫佳檸,他止住溫佳檸的動作,把溫佳檸抱在懷裏,擡眸看徐柳堯時眼底冰涼,生平第一次用冰冷到令人深畏的語氣說道:“請你馬上離開,不然我報警說你騷擾我的學生。”

徐柳堯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不知是心碎還是無奈,深深看了眼溫佳檸才轉身離去。

溫佳檸在牧清陽懷裏小幅度地顫抖著,等徐柳堯走遠了,她才像是終於被壓垮,抓住牧清陽胸前的衣服,腦袋埋進牧清陽的胸膛大哭起來,她同時又努力克制著聲音,如一只被剝了爪的小獸痛苦又絕望,剝爪的疼痛令這只小獸失去嘶吼的力氣,所有的悲傷都嗚咽在喉間。淚水混著汗水浸濕牧清陽的衣服,或許還有鼻涕。

牧清陽的雙手搭在溫佳檸的肩上,本意想推開她,惻隱的心卻讓他抱住溫佳檸,雙手在她背上輕輕拍打。

牧清陽從來沒有承受過一個女孩子脆弱的哭泣,連張詩韻都不曾有過。直到遇到了才知道,一個姑娘的眼淚能那麽多,那麽沈重,這些沈重全數壓在你的心上,壓得你疼,讓你無法呼吸。

溫佳檸什麽都沒說,牧清陽也沒問。

等她哭得累了,漸漸在牧清陽懷裏失了力氣,睡了過去。

牧清陽將她橫抱起,帶進了自己車裏。

把溫佳檸放在車座上時小姑娘皺了皺眉,神色間有些慌張,像是夢到了不太好的東西。牧清陽拍了拍她的肩膀,將她皺起的眉目撫平,溫佳檸才舒緩一些。

這張臉讓牧清陽有些走神,他看了幾秒起身,走到車外面撥了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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