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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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溫城輕描淡寫帶過了,轉而給牧清陽說起他這個隱秘的基地,“其實這裏白天更漂亮。”他看了眼手機,拉著牧清陽往小屋那邊走,“還有點時間,帶你看看這個木屋。”

牧清陽先是被溫城帶了幾步,等他不再處於被動狀態的時候抽回了自己的手。溫城知道牧清陽跟在身後,便也沒在意他的動作。

牧清陽心裏先是很無恥地期待了一下之後才意識到一個關鍵的問題:“屋子是別人的吧?”

“以前是,”溫城哼哼了兩聲生日快樂的調子說,“我找到它的時候裏面全是灰塵和蜘蛛網,一副被人拋棄十幾年的樣子了,隔天還是我來收拾幹凈的。”

牧清陽“哦”了一聲作回答。

這人……真的挺閑的。

走近之後牧清陽才看清這是個小木屋,木屋上布滿了青苔,還挺有藝術效果的,牧清陽都能想象他兩走進去之後有個白衣服的女人站在小屋中央的畫面。

木門上落鎖的地方銹壞了,門是虛掩著的,溫城推開木門時還伴隨著悠老的“咯吱”聲,令人頭皮發麻。

牧清陽跟在溫城後頭進木屋,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黑暗中能聽見溫城的輕笑。

牧清陽有點惱火。

“火機。”溫城突然朝牧清陽伸手。

牧清陽一時沒反應過來,溫城湊近了看他,“火機啊。你抽煙總該有的吧?”

牧清陽把火機拍到溫城手心裏。

溫城拿著火機在空中拋了兩下又接住,跑到木屋的角落蹲下了。

牧清陽懶得湊近,站原地等著。就見溫城點燃了一支白蠟燭,他將蠟燭到桌子上放著,不大的屋子頓時亮堂起來了。這個小木屋比牧清陽的房間都要小,只擺著一張床和一個木桌,床上的草席已經散開了,桌子也老舊得厲害,一拍兩散這個成語用在這張桌子上也沒什麽不對,塵粒在燭光的映照下無所遁形,在半空緩慢地游蕩著。

但是牧清陽對這些東西的註意遠遠不如對一根白色的蠟燭的註意。

溫城順著牧清陽的視線看過去,有些意外,但還是笑了,“上次來的時候我帶的,不是什麽靈異的東西。”

“為什麽非是白色?”牧清陽追問。

“樓下就賣白的,”溫城的臉上的輪廓襯著溫暖的橙光格外溫柔,“如果是紅的,不是更可怕麽?”

牧清陽想了想還真是,忍不住瞪了溫城一眼。

溫城無視牧清陽眼裏的殺意,背過牧清陽張開懷抱,擁抱空中的灰塵們,“我想把這裏翻新一下,然後在門口立個牌子,‘牧寶寶和溫爸爸的小巢’,你放假我年休的時候就窩在這裏,可以什麽也不做,你覺得怎麽樣?”

“好極了,”牧清陽對此保讚許態度,“小巢旁邊再立個墓碑,‘溫爸爸之墓——牧寶寶留’,更完美了。”

“好的牧寶寶,”溫城若無其事地說,“等我們老了就那麽幹。”

牧清陽想一頭撞到溫城腦袋上,根據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這一科學原理同歸於盡。

他到底為什麽要順著溫城的話說下去?他明明可以直接地說“滾你媽”。

溫城的手機在這時震動了幾下,兩人站得不遠,震動的聲兒牧清陽也聽得到,溫城在手機上點了些什麽,震動停止了,他回眸沖牧清陽一笑,“時間到了。”很傾城。

兩人出了木屋,徑直走過草坪,來到懸崖邊上,懸崖邊上風大,吹得兩人頭發淩亂。溫城不在意他那空中飄揚的頭發,而是給牧清陽指了一個方向,“看那邊。”

牧清陽順著溫城所指的方向看去。

在這座山大概一公裏遠的地方燈火璀璨,隔大老遠牧清陽都能想象出那裏歡聲笑語的熱鬧。這時牧清陽才明白過來這座山的位置在哪,因為那五彩繽紛的世界正是清河市規模最大的海天游樂場。

“今天星期五,”溫城說著,游樂場中央一塊空出來的水地開始有了變化,“晚上十點半會有一次煙火。”

水地周圍的燈光逐漸暗淡下來,水池中央的光卻愈發的亮眼,七種顏色不停變化著,牧清陽隱約能看到水池上躍動的水柱,緊跟著一串一串的煙火從水邊沖出,在天上炸開幾朵大到誇張的花火。

不停變著花樣的煙火炸了三分鐘左右就沒了,溫城在牧清陽耳邊笑了一聲,“接下來才是我喜歡的。”

牧清陽偏頭看了溫城一眼。

溫城好像沒註意到他的視線,只專心於遠處的燈景,緩慢地倒數著:“三、二、一。”

牧清陽重新轉回去看那游樂場,游樂場裏的燈光由頭至尾依次暗下來,不到半分鐘,剛才還熱鬧非凡的游樂場就全黑了,這種感覺非一般的震撼。

“牧老師,”溫城下巴靠在牧清陽肩上,懶洋洋地道,“視線上擡,看天上。”

牧清陽跟溫城計較,而是順溫城的話擡頭看,天上有漫天的星星,像是灑在黑幕上的鉆石粉,悠遠細碎地閃耀著。

牧清陽一直沒有註意到它們,哪怕是游樂場放煙花的時候,他的重點也沒有往它們那裏偏過一分,盡是放在了璀璨耀眼的煙火上,並未看到這些真正壯觀的景色。

牧清陽楞了。

溫城咧出一個得逞的笑容,接著往後倒退了一步,半只腳站到懸崖外的半空上,為牧清陽張開雙手,“你喜歡麽?”

溫城的身形單薄,他站在懸崖邊上隨著大風搖搖欲墜,他的身後盡是深淵怪影,黑暗深處像是蟄伏著一只野獸,蠢蠢欲動地張開利爪,而溫城就是一只為撲火而振翅的蛾,漫天的星辰都因他的笑容而失色,有種毀滅的絢爛。

牧清陽腦海中緊繃的弦斷了。

他哪裏還有空思考喜不喜歡,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把溫城拉回來,他並未控制力度,也不知道自己多用力,反正溫城順著他的力轉回來撞在他身上是挺疼的。

牧清陽腳下沒站穩,兩人一齊倒在草坪上,本該落進牧清陽懷裏的溫城兩手支在牧清陽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牧清陽的眼睛,眼裏倒映不出任何東西,卻有沈重壓抑在裏面,“牧清陽,你就認真地考慮一下能不能喜歡我吧。我不想在一段得不到的感情裏糾纏太多,你要可以,我就用全力來愛你,你要拒絕,我會趁現在還不是非你不可的時候斷得幹凈,真的。”

草地柔軟厚重,但牧清陽的後腦勺砸上去還是很疼,他吃痛地蹙眉,喘氣之間喚了溫城一聲,“溫城。”

溫城眨了眨眼,“嗯?”

牧清陽從口袋裏拿出什麽東西,溫城只知道他撕開了包裝袋,但拿的什麽沒看清,接著牧清陽手上一動,那東西就被塞進溫城的嘴裏了。

溫城嘴裏立刻刺激出唾液來,溫城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吐掉,牧清陽塞糖的手變成捂他的嘴,“送你的禮物,生日快樂。”

溫城的臉色很不好看。

他翻身從牧清陽身上離開,坐在了一邊。

牧清陽順利地站起來,把衣服上粘的草拍個幹凈,而溫城仍沈默地坐在地上,牧清陽不由得開口問:“學生送的糖,檸檬味的,你不喜歡?”

溫城繼續沈默,十幾秒之後,他擡頭看著牧清陽,帶點孩子氣的委屈,慢吞吞地說:“檸檬味我喜歡。但是,牧老師,這糖是秀逗。”

這是糖的名字,牧清陽知道,“秀逗怎麽了?”

溫城狠狠地嘆了口氣,悶聲道:“你手裏還有麽,吃一顆就知道了。”

牧清陽就算不知道這糖有什麽問題,但看溫城的反應也知道這糖有毛病,他當然不會輕易下口,轉身往木屋方向走:“該看的看完了,回家吧。”

“回覆呢。”溫城在後邊站起來,拍掉衣服上的雜草。

牧清陽前進的腳步頓住了,溫城站在原地沒動,就那麽看著牧清陽的背影,好一會兒,牧清陽才從口裏擠出兩個字:“回家。”

溫城無聲地笑了笑,笑容裏有著濃烈的自嘲意味,眼中的光漸漸暗淡了下去。

“之後有空了再找個時間……”牧清陽不知什麽時候轉過的身,溫城回神過來的時候,已經和牧清陽的視線對上了,牧清陽看著溫城嘆息道,“認真考慮。”

狂喜。

那一剎那的溫城渾身血液都在沸騰,心臟那處柔軟的地方盛開了一片艷麗的花兒,帶動心臟快速跳動。這是飆車帶來的興奮感所完全不能比擬的欣喜,溫城從未如此失控過,心中塞得滿滿的,就好像突然擁有了天地。

光是答應考慮下都能讓他這樣心潮澎湃,要是牧清陽答應和他在一起,又該是怎樣的光景?

他到底能多喜歡這個人?

兩人懷著各異的心情回到車上,車子重新駛回公路,沈靜許久之後,牧清陽問了一個從他們下來到現在都很想問的問題:“秀逗到底什麽味兒?”

溫城含著那顆糖沒咬,糖還完整地躺在他的舌尖上,他略有些含糊地道:“甜味。”

牧清陽用一種“你他媽在逗我?”的表情看溫城,從口袋裏掏出另外幾顆,“那多吃?”

溫城的笑容有點勉強了,“先酸後甜。”

合著他學生打的是這個主意。

牧清陽為他餵溫城吃糖的舉動點了個讚,面不改色地把剩下的糖放進車門邊的小槽裏,“多吃吧。”

“……謝謝牧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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