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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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鬧劇很快結束。

保安姍姍來遲,壓住了情緒激動的病人,陳晏連忙上前問蔚乘風,“有沒有受傷?”

蔚乘風摸了摸有點淤青的手肘,本來想說“沒受傷”的,但是一看陳晏擔憂的臉,腦筋一轉,連忙一臉痛苦地指著自己:

“好疼啊!手疼,胳膊疼,腰疼,腿也疼!”

陳晏剛開始還緊張地四處檢查,聽到後面,他漸漸回過味兒了,沒好氣地瞪了蔚乘風一眼,轉頭問一邊喘著氣的周旭,禮貌地關心了一下:

“你沒什麽事兒吧?”

周旭擡手擦了擦嘴角,喘著氣說:“沒事兒。”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陳晏的目光落在他唇邊,臉色有些難看。

周旭楞了楞,摸了摸嘴角,沒感覺到什麽,可是看陳晏臉色沈重的樣子,他不敢大意,以為自己破相了,他正欲找個鏡子看一下,目光卻突然落到了自己的右手上,剎時間,他的整顆心就沈了。

那只手,從手腕處扭成一個不正常的弧度,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連五指都不能正常活動。

而最讓人心涼的,是他的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疼痛。

………

辦公室裏,周旭帶著打著繃帶的手,面沈如水的站在主任辦公桌前,聽著他滔滔不絕地指責他。

約莫半個小時過去,主任嘴巴終於說得幹了,他抱著茶杯喝了口水,而一直沈默的周旭卻突然開口:

“說完了嗎?”

主任喝水的動作一頓,擡頭看他:“周旭,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

周旭嘲諷一笑:“前領導。”

主任:“你說什麽?”

周旭:“這件事我有責任,沒有督促病人做檢查,也放任病人不查血,但我他媽知道一個急診還隱藏著內科病?從另一方面來說,他就是來治手傷的,我們給他治好了,還發現了他有這個慢性病,可以讓他早期治療,他應該感謝我們的!可你看看他幹了什麽?”

周旭眼睛瞪得充血,指著自己打著繃帶的右手:“他打斷了我的手!我以後再也不能做手術了!我他媽做個什麽醫生?”

主任被他的淩厲氣勢所震,嘴上卻也不露怯:“狡辯!狡辯!是你自己要上去和他打的,你能怪誰,再說,不能做手術你還是可以坐診的嘛,誰說你不能做醫生了?”

周旭眼角微濕,紅著脖子說:“我他媽讀到博士後,讀了這麽多年我就為了當個坐診大夫?”

主任:“小周你這思想很有問題啊,坐診醫生怎麽了?坐診醫生也是很偉大的……”

周旭冷笑:“還是留給你退休後返聘去偉大吧,我偉大不了,我就是個小人物。我辭職。你們愛怎麽處分怎麽處分。”

說完之後,他一脫白大褂,兜頭扔向主任,大步出了辦公室,留下辦公室裏主任暴跳如雷的拍桌子。

更衣室裏,陳晏正在脫白大褂,準備下班,蔚乘風在旁邊,一邊小心別碰到淤青的胳膊,一邊問陳晏:

“你們經常碰到這種事嗎?”

陳晏把白大褂掛墻上,隨口道:“還成吧,最多的時候一周八次,其他時候穩定在一個月四次。”

蔚乘風皺眉:“都沒有人制止嗎?”

陳晏走到衣櫃的鏡子前,一邊整衣領一邊說:

“這種事誰想往前湊,我們辦公室的門之所以要刷卡進,就是防這種人,今天也是周旭不小心,如果他把人推辦公室外面,門一關,人家也拿他沒轍。和人打起來,無論從道義上還是輿論上,吃虧的都是他自己。”

蔚乘風看著他見怪不怪的神情,心口有些悶,他走到他跟前,看著他的側面:“你天天救死扶傷,碰到這種人就不心寒嗎?”

陳晏打理頭發的動作一頓,他放下手,看向蔚乘風,輕笑著和他說:

“一個人什麽都不接觸,但不可能沒生過病,生病就要見醫生,所以醫生接觸的什麽人都有。

發生這種事,責任不在一方,但是這種病人,他本身多多少少也有點問題,生活中遇到他們的人,大多也被他們指責過。

住賓館,他們會和前臺鬧起來,去餐館,他們會和服務員鬧起來,坐計程車,他會和司機鬧起來,他們就像一個病菌攜帶者,走到哪,就把這個病菌傳播到哪。分散在各個角落。

當這些人分散的時候,並不明顯,但是當他們集中在醫院,在醫院裏鬧事了,才顯得醫鬧特別多。

遇到這種事,要自己心理承受能力足夠強大,要會自我調節,熬過去,他就能繼續當醫生,熬不過去,就轉行唄。

所以你看年紀大一點的醫生,基本上都很想得開,非常有風度,很有人格魅力的。”

蔚乘風註視著他含笑的眼睛,沈默了片刻,說:“那你呢,你是怎麽熬過來的?”

陳晏微微一怔,“不用熬,我從小到大就在這個環境,我已經適應了。”

蔚乘風:“你適應,可是還會受傷吧。”

陳晏眼睛眨了眨,用輕快的聲音說:“沒你說得嚴重。你想想,這種事一個月才四次,但是大多數病人帶給你的溫暖觸動,卻是一天好幾次。難道因為這些事情的寒心,我就能忽視別的病人的真誠感激了嗎?”

蔚乘風靜靜凝視他片刻,陳晏看著他的眼神,漸漸地有些不好意思,他轉過頭,繼續打理自己的頭發,自嘲:

“你說,我是不是太聖父了?”

蔚乘風沈默片刻,低聲說:“你這樣很好。”

氣氛一時有些詭異。

蔚乘風看著陳晏不自在的臉,突然可憐巴巴地舉起右手:

“我的胳膊被椅子砸了一下,現在好疼,你能不能順便幫我脫一下衣服?”

陳晏看向他,此刻他的白大褂扣子剛解開,領口滑至肩部,半褪不褪,露出裏面絲質的銀灰襯衫,一件好好的白大褂,竟然被他穿出了勾魂的樣子。

陳晏心頭一跳,暗道男色禍人,男色禍人,而後一本正經地站到他身後,小心地給他脫白大褂。

蔚乘風的身材很吸引人,隔著白大褂都能略窺一二,脫掉白大褂後,虛虛貼著身體的襯衫,更是可以直接目測他的身體線條。

陳晏看著看著,眼睛忽然被燙了一下似的,他連忙收回視線,專心給蔚乘風脫白大褂。

蔚乘風從鏡子裏看見陳晏低垂的眉眼,唇角愉悅地揚起。

周旭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人這略顯親密的動作,他的目光略略在兩人打量了一下。

陳晏看他進來,指尖微微一頓,而後若無其事的給蔚乘風脫下另一只袖子,把白大褂遞給他,就轉身去了自己的櫃子旁邊。

周旭見他無視自己也沒有意外,他的目光掃視了一下更衣室,見沒有其他人在,便走向陳晏跟前站定。

蔚乘風看他一副想和陳晏有說話的樣子,目光閃爍了一下,轉身出了更衣室,輕輕帶上門。

更衣室內,周旭低垂著眼瞼,一臉的不情願,見陳晏只顧著穿自己的衣服,根本不看他,頓時別扭地喊了下他:“餵。”

陳晏彎腰在櫃子裏找東西,頭也不回地說:“怎麽,想打一架?”

周旭一楞,“你說什麽?”

陳晏手上動作不停,“不是我今天多嘴,你就不會有今天一出,還傷到手,所以,你現在是想來報仇嗎?”

周旭板著臉,哼唧了半天,才一臉不情願地說:“我是來謝謝你的。謝謝你們今天能幫我。這個情分我記下了。”

蔚乘風這人空降急診科,連主任都對他客客氣氣,背景成迷,他和科裏其他人不接觸,科裏的人對他也拒而遠之。

周旭心裏清楚,沒有陳晏示意,蔚乘風今天是不會來幫他出頭的。

陳晏有些驚訝平時和他不對付的周旭會過來道歉,他挑了挑眉,實話實說:

“我不是幫你,我幫的是整個急診科。你出了岔子,別人可不會說你,只會說XX醫院急診科醫生,換一個人,我也會幫的。”

周旭目光閃爍幾下:“可整個科的人,也只有你站出來幫我。”

陳晏沈默著沒說話,這話怎麽回都不行,他索性不回。

周旭心情覆雜地看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才突然說:

“你現在又和蔚乘風在一起了?”

陳晏心中一突,赫然轉頭,定定地看著周旭。

和陳晏打開了話匣子,周旭也漸漸放松下來,他擺了擺手:

“你不用害怕,我不會說出去的,嗯,祝你們幸福。”

陳晏心中提著的氣微微一松,這才聽到他後面一句話:“何況,我以後大概都不會來這個醫院了。”

陳晏擰眉:“你什麽意思?”

周旭指著自己打著繃帶的手,自嘲地笑了一下:“你看我這樣子,還做得了醫生嗎?”

陳晏:“怎麽做不了,不能做外科,還可以轉內科的。實在不行,也可以不在臨床幹,醫生,不一定都要動手術的。”

周旭紅著眼睛:“可我就想當主刀大夫。”

陳晏一時沈默。

周旭低頭安靜了一會兒,故作輕松地笑了笑,

“我從小就想當主刀大夫,我家裏就我一個兒子,我爸爸讓我繼承他的公司我都沒同意,一心想當醫生,他不支持我,我就自己養活自己,靠獎學金和壓歲錢過日子。

最難的時候,五百塊錢過了兩個月,天天吃最便宜的泡面,一天就兩頓飯,後來吃得快吐了,我就自己買酒精爐,自己煮面吃。

就那樣我都不願意出去端盤子打雜,我那時候想,我的手一定要保護好了,我的手,以後是要拿手術刀的。

有時候熬不下去了,和媽媽撒撒嬌,拿點生活費,一路讀到博士後,進了這個醫院。他眼看著我這個兒子指望不上了,就在外面和別的女人生了個小的,想培養個能繼承家業的。我媽現在都恨死我了。”

陳晏沒想到成天傲慢囂張的周旭還有這樣的過往,他看著臉上掛著笑容的周旭,突然覺得沒那麽討厭了。

周旭見他沒接話,想了想,也覺得這個話題太沈重,便轉移了話題:

“你和傅彥成什麽時候分手的?”

陳晏驚訝:“我和他的事你也知道?”

周旭沒好氣地說:“我早年跟我爸出去應酬的時候,什麽沒見過,你和傅彥成的事別人看不出來,我卻一眼就能看出來了,同的圈子太亂了,也就是這樣,我之前才那麽討厭你。”

陳晏:“……那謝謝你不揭發之恩哈。”

周旭擺了擺手:“客氣客氣。”

陳晏咬了咬牙,看著他一副欠揍的模樣,突然笑著說:

“我突然覺得你有點可愛,不如我追你吧。”

周旭臉色一變,連忙退了幾步,驚恐地看著他:“你不是有蔚乘風了嗎?”

陳晏捏著嗓子,嬌笑著說:“你不是知道嗎,同圈亂啊。腳踏兩只船算什麽,正好可以玩3P呢,你玩過嗎,好刺激的~”

周旭一副見了鬼的模樣,他額頭直冒汗,跌跌撞撞地打開門離開:“我不試,你找別人吧。”

陳晏瞇著眼睛,笑看著緊緊關閉地門,心情愉悅地想:

怎麽感覺越來越放飛自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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