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鳳皇伏梟附身輕嗅著面前白色的連枝花，聲線柔和，像是戀人間的呢喃。

在他身後，九尾狐帛櫻面無表情的擺了擺尾巴。

“差不多攻到青蠻主城了。”

鳳皇擡眸，笑眼一彎：“就知道任逐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帛櫻腦袋微微一歪，一雙圓圓的眼睛裏冷如死水：“只可惜之前的城池雖然攻下，但基本都成了死城，沒什麽用了。”

鳳皇似乎很是惋惜地嘆了口氣：“任逐還是那麽沖動，那些人類呢？都被他吃了？”

“並沒有。”帛櫻想了想，“饕餮這次倒還算是聽話，沒有再做出吃人之舉了。”

鳳皇無奈：“既然知道不該吃人了，又何必做出屠城之舉呢？這下子人類不知道又要如何編排他，不知又要給我燭瑤的統一大業帶來多少阻礙了。”

帛櫻沈默，並不接話。

她靜靜看著鳳皇將澆花的手擦幹，落回柔軟坐席之上，才繼續道：“久冥參戰了。”

鳳皇身形一頓：“久冥？”

帛櫻點點頭：“看來之前久冥與青蠻的聯盟並不是假象，而是真的有聯合之意。”

鳳皇將身子倚於身後的軟席上，指尖若有若無地敲打著自己曲起的膝蓋。

雖然此前也聽說過青蠻之主朱獳被留在久冥“做客”的傳聞，但那時天下都還以為這只是個好聽的說辭。

久冥畢竟是曾經唯一的霸主，而那位新上任的久冥之主據說是個並不遜色於其父的狠角色。

這樣的人，居然會和別人聯盟，而且是並不那麽強大的青蠻？

燭瑤之主沒有料到的事情，他的屬下更不曾料到。

饕餮任逐站於城墻之上，向下眺望片刻後，愁眉苦臉地對自己身後之人道：“看來信兵所傳不假，久冥的人真的過來了。”

站在饕餮身後的是個男子，他身量頎長，眉清目秀，樣子甚是好看，又很有幾分溫潤君子的風朗月清之勢。

然而就是看上去如此無害的人，卻偏偏正是威震天下、與燭瑤王域饕餮齊名的兇煞之將，化蛇葉祁峰。

葉祁峰聽了饕餮的話，也跟著向下望。

果不其然，城墻之下，從青蠻各地集結來的軍隊之間，正有一人笑立於馬上，甚是從容地向上望來。

葉祁峰聲音淡淡：“這位是？”

饕餮給他解惑：“你不認識嗎？這位可是最近名聲大噪之人，隸屬久冥，號鸰鷂。”

“鸰鷂... ...”葉祁峰將這名字仔細念過一遍，心中隱隱一種預感，“看來是個勁敵。”

樓上的人如何看自己，商酌並不清楚，也不感興趣。

但此刻他橫刀立馬倒並不是為了炫耀自己的強大，也不是為了給對方以壓力或威懾。

他是真的開心。

很開心。

天知道主上有多久沒派他出來打仗了，他整日巡視巡視，都要憋死了有沒有！

只是主上和精衛阮阮都堅持要“徐徐圖之”，非要一步一步走，說什麽只有糧食充足了，才能更好發展。

聽上去雖然還挺有道理的，但是無聊是真無聊啊！

他都要閑死了！

是以這番主上終於肯讓他這把寶刀出鞘，自然是要染血而歸的。

“我，我來晚了嗎？”

商酌聞聲回頭，看向身後氣喘籲籲的某人。

“我們也剛剛到此。”商酌斂衣下馬，從身旁侍衛手中牽過了一匹駿馬來交與來人。

這人正是青蠻之主，鳳皇等人口中“客居”於久冥的朱獳何如。

雖然都是靈獸，也都能日行千裏，但其實不同靈獸之間日行千裏的速度並不全然相同。

何如的身手和靈力遠不如商酌，速度自然慢了好幾個回合。這邊商酌都已經收整好軍隊兵臨城下了，那邊何如才姍姍來遲。

不過還好，沒有誤事。

城墻之上觀望著這邊的饕餮和化蛇自然也看到了出現在軍隊中的何如。

饕餮舔了舔嘴唇，忽然露出了一個略顯猙獰的微笑。

“終於把他等來了，看來有好戲看了。”

葉祁峰瞇了瞇眼睛，似乎頗為厭惡饕餮的神經質，可卻一字未發。

青蠻主城王殿之中，何讓正靜靜地提筆作畫。

她筆鋒極穩地落在紙上，不起絲毫漣漪。

饕餮踏入殿中，靜靜地看了她一會。

“如果不是這樣的場景下見面，我覺得我會喜歡你的。”

何讓對饕餮的話不置可否，只道：“我哥哥回來了？”

“然。”饕餮眼中寒光大盛，“你很快就可以去見他了。”

他靠近何讓，就像是在靠近一直全然不知危險將至的獵物。

“來，我帶你去見他。”

何讓將筆落好，擡頭笑看他：“何必如此，你要殺我，直說便是。”

饕餮定定看她片刻，眼中的凜冽和玩弄卻有瞬間的消散。

“可惜... ...”何讓長嘆一口氣，“可惜沒有等到重逢。”

如果我不在。

如果我不能再陪著你。

你會不會學著變強呢？會不會真正擔負起青蠻王族的擔子呢？

哥哥。

別讓我失望啊。

饕餮詫異地看著何讓平靜的臉，一時間好奇竟壓過了殺戮的欲.望。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明知將死卻仍能如此淡定的人。

就像是有什麽東西，第一次不再聽憑他的控制。

何讓笑了笑。

這一笑，卻讓饕餮“唰”地瞪大了眼睛。

“你！”

從何讓嘴角，漸漸有一抹血色淌下，落在未完成的畫稿上，像是一朵盛開而妖冶的花。

饕餮看著何讓：“服毒？”

何讓笑意不減，神情中甚至有一絲天真之色：“怎麽？不可以嗎？”

饕餮狠狠攥緊了自己的拳頭，怒不可遏地一把將瘦弱的何讓拽了起來：“你這是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王城墻外，何如還在殷切地看著墻頭。

“他們怎麽還不出來問話，要不我們先喊兩聲吧。”

商酌也頗為不解：“他們還挺沈得住氣。不過在您來之前，我已經喊過了，若是他們再不給回應，我們就只能攻城。”

“攻城？”何如眉頭緊鎖，“可久冥不是說有什麽辦法，呃... ...啊對，‘圍魏救趙’？”

商酌點頭：“正是如此，所以我們這邊才要拖延時間，可現在情勢實在不明朗。王城之中還有你的家人、大臣，以及不少人類，若我們不當機立斷，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畢竟那與他們遙遙相望的，可是饕餮和化蛇啊！

兩人話音剛落，一直安靜無聲的城墻上卻突然有了一點響動。

何如立時擡頭，焦灼地朝聲響看過去。

這一望，卻仿佛凍結了他的血液。

商酌見他神色不對，試探著道：“饕餮手裏那個姑娘是... ...”

他咽下了後半句話，因為何如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個在城墻上被饕餮牢牢鎖在手中，卻明顯已失了氣息的，正是何如日日牽掛的，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何如呆呆地看了一會，忽然回頭看向商酌：“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一定是看錯了。

讓兒怎麽會在那兒呢，仇黎一定會保護好讓兒的。

而且讓兒那麽聰明，不可能會這麽輕易就死掉的。

何如松開了牽著駿馬的套索，踉蹌著向前一步。

他張開口，可嗓子卻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喑啞：“你，把她還給我。”

饕餮從城門上得意地下望那張慘白的臉，心中志得意滿：“哦？哪個她？”

他將手中的人晃了晃，像是在晃動一塊廉價的布料：“這具屍體嗎？”

何如死死盯住了饕餮，只恨不得立時沖上去將他撕個粉碎：“還給我！我叫你還給我！”

“好啊。”饕餮笑得詭異，他伸手將何讓單薄的身子往前一送，“先還你什麽呢... ...啊，先把頭還你吧！”

何如瞬間僵住了腳步，他看了看饕餮，又像是求助一般回頭看了看商酌。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流逝得格外慢，他清晰地看見饕餮的動作，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發軟的雙足。

他想喊出聲來，聲音卻像是被什麽鎖住，竟連喑啞的音節都無法發出了。

萬籟俱寂之間，他看見墻頭上饕餮的笑容肆無忌憚。

然後，那只穿著盔甲的手毫不留情地一揮。

一道黑影隨之砸下，正落在何如的腳邊。

黑發纏繞上何如的腳腕，與很久以前，纏繞上他指尖的感覺並無太大分別。

可頭發之下，那雙漂亮而溫柔的眼睛，卻再也不會睜開了。

何如楞了楞，輕輕抱起了妹妹的頭顱。

“是你殺了她？”

他擡起頭，看向城墻上的饕餮。

對方笑得前仰後合：“對啊，我... ...”

“呵呵。”

饕餮的聲音梗在喉嚨裏，像是被突然割斷了聲帶的馬，只發出殘存的嗚咽。

站在饕餮身邊的葉祁峰迅速後退，眼神中也充滿了詫異和恐懼，手中兵刃更是已經出鞘，死死戒備。

鮮血從饕餮的頸項間滑落，蜿蜒出旖旎的弧度。

而在他面前，何如穩穩立於城墻磚瓦之上，面無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一下~有段內容把何讓和何如寫錯了，謝謝小夥伴提醒！以及，我居然會犯這麽愚蠢的錯誤！啊，何如你晚上不要來我夢裏打我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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