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浞訾栗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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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月圓之日,念親之時。

將筆怔然落於宣紙之上,許久之後,見到墨色將自己先前的畫作全部暈染開去,梁語才發現自己適才竟走了神。

這裏沒有“正月十五、元宵佳節”的說法,除了玉盤比平日更圓潤外,並無其他任何差別。

但是他不同。

正月十五。

這四個字對他而言,包含著太多回憶了。

又是片刻的出神,梁語卻忽覺有正在靠近的細微腳步聲。

他擡眸看去,便見到了門外夜色中裹著寒意緩步而來的疏言。

皓月盈盈,落了疏言滿頭銀霜,一時竟讓他分不清這銀色到底是月色還是微雪。

“你怎麽來了?”

一聽到梁語的聲音,疏言瞬間便舒展了眉目,他將手中用以驅散黑夜的靈氣散去,向梁語微微笑道:“主上,我剛從無啟世子那邊來。”

“嗯。”梁語點了點頭,頗有些漫不經心,想了想,又道,“他遠道而來,身體可好?”

疏言回身將門輕輕關緊,先是應了聲“很好”,隨後才微有些責備地皺了眉:“犬封國的侍婢到底不如我們蓬萊的人,這麽冷的天,都不知道為您關門。”

梁語見他生氣,啞然失笑:“為何一定要關門?”

他們是靈獸,有靈力護佑周身。雖然這靈力可能抵擋不了太大的風雪,但這幾日天氣並不算太冷,屋內又燃著暖和的炭火,若是一直緊閉房門,真是要悶死了。

疏言聽了梁語的話卻絲毫沒有減緩怒意,認真地搖了搖頭:“不然,這並不是冷與不冷的問題。您是王域之主,這犬封國畢竟是您除了蓬萊以外最常到的地方,可無論是守衛還是侍婢都實在... ...”

“你似乎很不滿意這裏。”梁語終於聽懂了疏言的意思,“你可是要有什麽動作?”

被梁語一語道中了心思,疏言卻沒有任何窘迫之意,反而大大方方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如今我久冥算上犬封、林氏,以及被青蠻割讓來的鬼國、大人國、君子國,已有五個國度,而如您所想,我們的疆土還會不斷擴大下去,所以... ...”

“所以我們需要有人來管理這些屬國,或者說,監管這些屬國。”

梁語肯定地替疏言說完了剩下的話,眉梢一挑:“你可有好的建議嗎?”

疏言點點頭,似乎已對此思慮甚久:“我久冥臣屬中,堪當此任者,唯有精衛。”

阮阮... ...

這想法倒與梁語不謀而合。

畢竟幾人之中,唯有阮阮和疏言最有謀略,但是疏言的重心在於與他一同拓展疆土,因此便顧不上再幫他“穩定後方”了。

而青鳥雲止,聰慧有餘,機敏不足。若是遇到了需要決斷的大事,很難像阮阮和疏言這般當斷則斷,甚至可能會被別人鉆了空子。

“那便替我將這任務交與精衛吧。”梁語揉了揉眉心,忽然又道,“笙兒這幾日可好些了?”

疏言一聽到雙笙的名字,便不由自主地緩和了嚴肅的神色:“自那日在離雪河邊大哭過一場以後,已經好多了。”他臉上多了些許溫柔之意,“青鳥給他做了身白絨外衫,這幾日他天天穿著,看上去就像是個小雪團一樣!”

即便只是想象,梁語也能想到那模樣會有多可愛。

“這幾日反正無事,就讓獨玉(遲遙)一直陪著他吧。”

“好。”疏言應著,“那屬下便... ...”

他話還未說完,門外卻忽有人影靠近,婢子於門外行禮道:“主上,無啟世子求見。”

無啟世子?

梁語微斂眸色,揮袖落回了案後座上:“讓他進來。”

“諾。”

他單手扶額,暗自哀嘆了一下正月十五還要“工作”的自己,卻沒有註意到一旁疏言眼中一閃而過的擔憂和緊張。

疏言沒有辦法不緊張。

因為這個“無啟世子”他此前見過,實在是... ...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排斥,可是這種感覺便如同當時見到相柳之時一般。

說不清源頭,卻在不斷發酵,甚至會想——

如果這個人能夠在主上面前徹底消失,如果主上永遠都不見他就好了。

可是這並不可能,事實上,這位世子已到門前。

須臾細碎衣料摩擦聲後,婢子上前一步輕輕推開了適才才被疏言掩上的房門,讓出了一個人來。

恍惚月色之中,朦朧燭光之間。

夜風迎進了一個少年來,他一身錦衣如熨月輝,轉眄流精。

淺淺一笑之間,似有華彩傾瀉、軒然霞舉。

雖看得出這是個男子,可他卻偏偏又有絲屬於女子的溫柔嫵媚,倒隱約有種雌雄莫辯的韻味。

毫無疑問,這是個美人。

而且即便梁語在這個世界已經見到了許多在以前世界甚至無法想象的美,可他還是要承認,這個人的美麗即便在這個世界仍然堪稱絕世。

何況這人還只是個人類。

在靈獸容貌皆遠勝於人類的世界裏,這人的姝麗之色竟然將他見過的所有靈獸都掩蓋了下去,實在是太過難得。

但就在梁語觀望這人的時候,從姜其實也在偷偷打量梁語。

只是屬於梁語的那雙眸子實在少有溫度,從姜只看了一眼便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垂至了腳面上。

不過這一眼,也足夠了。

從姜以前聽母後說過,靈獸的人形樣貌都甚為昳麗,能與之媲美的人類萬中無一。

可他本來就是那個“萬中之一”。

他的容貌不僅超過了所有他見過的人類,還超過了所有他見過的靈獸。

——包括這幾日,他在犬封國見到的幾位大人。

從姜本以為若論容貌,自己確實難遇敵手了,可是現在,他一整顆心都在向下墜。

即便是匆匆一眼,可他已輸得心服口服。

如同落日餘暉比之灼灼盛日,輝光高下立現,又何須多言。

一時間,整個屋子中忽然安靜了下來。

從姜自然不會因為容貌輸於眼前之人便心生沮喪,相反,他反而對這個新的“久冥之王”興致更盛。

畢竟不枉自己千裏迢迢而來,又苦等了這麽多日。

能見到這樣的美人,就算吃點苦也是值得的。

疏言看了看沈默望著從姜出神的梁語,又看了看正低頭抿嘴低笑的從姜,心中百感交集。

相柳還沒死呢,這又跑出來一個!

現在砍死這人來不來得及!

算了... ...冷靜... ...

這好歹是一國質子,而且質子嘛,早晚是要滾的。

然而兩人註意的焦點,整個屋子裏話語權的所有人梁語,事實上,卻並沒有如疏言所想得那般,因驚詫於從姜的容貌便一直凝視從姜。

他只是單純地... ...又開始發呆了。

而此時此刻,真正盈滿了梁語腦海的想法其實是——

我突然想起來,人類是不能幻化衣服的啊!也就是說這個人“從姜”跟笙兒一樣,都是需要穿別人制作好的衣服的!

可是這個人是皇族啊!雖然犬封國也有皇族,可無啟國本來就是富庶之國,哪裏是犬封這樣閉塞窮困的小國可以比得上的?

這樣想想,豈不是說,這人對衣食住行的要求都會很高?

他,他不會養不起這人吧???

在交換質子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這些的梁語難得地蒙圈了。

然而在外表上看來,他眉目沈靜,目光泠然,周身靈力環繞,飄飄若仙。

無論是誰,都不會想到這人心中的咆哮的。

然而事實上,他腦海中正在瘋狂湧動著——

“不知道現在換質子還來得及嗎?這個人我實在養不起啊!要不... ...我還是再跟玄寧商量商量吧,他們應該有那種很窮的國家的吧?就跟犬封國一樣的!讓這種國家的世子郡主當質子行不行?感覺會很省錢的樣子... ...不過,不會沒有吧?要是人家最窮的屬國都比我最富有的屬國還有錢,我豈不是要難過死了... ...”

“還有,前兩天一激動把青蠻那個猲狙(常木)給殺了,現在想想好後悔啊... ...總感覺這個質子死了以後,何如就好像準備自己作為質子留下來了?這可不行啊!他一堆飯又要有葷菜又要有素菜,時不時還要有娛樂項目,這更費錢啊!要不... ...不要質子了吧... ...或者他們國家有沒有吃苦耐勞一點的,換一下啊餵!”

完全不了解梁語出神背後所隱藏的秘密,疏言忍無可忍地上前了一步,聲音中甚至帶了點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委屈。

“主上,您... ...”

思緒倏然被疏言這突然的言辭打斷,梁語就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開關”一樣,突然坐直了身子。

他這動作將疏言和從姜都嚇了一跳,還以為這人是因為什麽緣故心生不悅了。

疏言更是惶恐,難道是因為自己打斷了主上,所以主上才... ...

可還沒等他們再次新一輪的胡思亂想,梁語終於開了口。

他正襟危坐,俯視從姜,眉目間前所未有的認真,一字一頓。

“從姜。”

從姜擡起頭來,緊緊望住了那雙泛著細微金色光芒的熠熠雙眸,聽到那個人輕啟薄唇,緩聲道——

“你平時每頓飯... ...幾葷幾素啊?”

從姜:“... ...”

啥?!!

作者有話要說:

疏言:“我的主上多半是要窮瘋了... ...”

梁語:“好後悔穿越過來之前沒有看看雜交水稻是怎麽種出來的... ...普通的增產方法也行啊... ...就算學了咋養豬也好啊!!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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