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清朗，九州清晏歌聲飄渺。

晞月欣賞著下面舞姬舞的‘美人行’，婀娜多姿，穿著盛唐的襦裙，為首的舞女舞的翻雲覆雨手就像是覆現當年盛況的大唐仕女。她心潮澎湃，這樣的舞蹈才是藝術啊！

弘歷今天很郁悶，雖然他是真的想讓晞月樂一樂，但不是這種樂法呀！他的皇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舞女，一點都沒看他。晞月眼神裏的讚嘆簡直要溢出來了，弘歷看了眼璟瑟得意的樣子，知道這又是她搗的鬼，可是她不知道晞月的本性是愛美嗎！整人之前也不調查調查清楚！也難怪她一個嫡公主都收拾不了額駙。

“皇上，這舞蹈實在精妙，臣妾以為該重賞！”晞月按捺了好久的小手被弘歷握住，她忍不住說出來，這樣的藝術家們應該好好培養，多多獎勵。

弘歷頷首道：“你們跳得不錯，連皇後都稱讚不已，都下去領賞吧！”說完朝璟瑟看了一眼，如果她腦子沒出毛病就能看清弘歷眼中的警告。上次辱罵皇後已經輕罰她了，這次又差點惹皇後不快，她和弘歷之間的父女情分再磨下去能撐到何時？弘歷自己都不清楚。

璟瑟是他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女兒，也是在他的寵愛中長大的，雖然璟瑜出生後他是偏心璟瑜些，但也是嬌寵她的。孝賢皇後去後他也是特意關照她的，不然以她的個性，色布騰巴爾珠爾父子何以如此忌憚她這位嫡公主，不管她怎麽鬧都忍著？

“和敬醉了，把公主扶下去吧。”

璟瑟不甘地看向弘歷，但是被弘歷威懾到了。“兒臣不勝酒力，先行告退。”

她已經沒有母親，不能再失去這個父親。

晚間，海蘭和如懿回到碧桐書院。

如懿吃著新鮮的蓮子，說道：“這嫩嫩的蓮子吃起來倒是比煮過的好些，你也嘗嘗。”海蘭道：“是皇後娘娘讓人送來的吧？”

“是啊，說是四公主和豐升額一起摘的，給大家嘗個鮮。”如懿笑道：“時間過得也快，明年四公主就要出嫁了。不過還是你的喜事來得快些，永琪大婚的事宜禮部和內務府已經準備起來了，到時候我可就要喝你的喜酒了。”

“永琪是你的養子，這也是你的喜事啊。只是大婚之後永琪便要出宮開府，我這個額娘以後見他的日子也少了。”海蘭感慨著，如懿拍拍她的手道：“無事，永琪是個孝順的孩子，出府了也是一樣會常來看你的。再說，不是還有我陪著你嗎。”一起在宮裏那麽多年，從艱難險阻到苦盡甘來，她們早已比親姐妹還要親，之後漫漫的歲月她們也會繼續在一起。日子這樣一天天過去，不也挺好。弘歷，那個少年郎也得到了他最想要的幸福，他的宏圖偉業都會一一實現。

晚風習習，荷塘曉月，遠處不知是哪裏的樂伎緩緩吹著笛子，伴著水聲格外動聽。

永琪打發了身邊伺候的內侍，獨自走在月下。他看到前頭柳樹邊的璟瑜正在放河燈，唇角微微勾起。

“四姐姐。”永琪看她是一個人來的，旁邊是平時一直跟著的星旋姑姑。

“你來得正好，我今天和額娘做了幾個河燈，你也拿幾個去，你額娘和嫻娘娘也喜歡這些的。”璟瑜挑出幾個精致的梅花燈還有荷花燈拿給他。

永琪看著燈火輝映中的璟瑜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那四姐姐先陪我放一個吧。”

璟瑜想了想道：“也行。”於是拿了蠟燭給他。

“別忘記許願。”璟瑜在他放河燈前說了一句。

“嗯。”永琪閉上眼聽著清脆的笛聲，回想著過往的點滴，默默在心中許下了他終於想好的祝福。從此以後，就看她和她的丈夫琴瑟和諧，兒女繞膝，白頭到老。

璟瑜道：“還沒恭喜你呢，等禦駕回宮後就要辦你的婚事了。我聽說過西林覺羅氏，據說她是個極美的姑娘，又溫文爾雅，與你很是相配呢！我聽額娘說你已經見過她了，如何？”

“她是很美，大家閨秀，舉止嫻雅。”永琪心裏再矛盾也不得不承認西林覺羅氏的優秀，一切都會變好的。

“那你是不是很盼望著早日大婚啊？”璟瑜自己也憧憬起了與豐升額大婚那日，雖然他面對她的時候有些呆，但是在其他方面是一個出色的好兒郎啊。

永琪低笑道：“是你希望自己早日大婚吧？”

“我看得出，豐升額很喜歡你，你也喜歡上他了。四姐姐你能嫁在京裏，對方又能真心對你，是我該好好恭喜你。”既然要祝福那就說出來，那一份不能言說的覆雜情感就用這樣的方式去收藏吧，等到各自長成大樹的時候再回看這一段路程，應該會覺得慶幸。

“璟瑜。”這是他最後一次這樣喊她，“一定好好的，永琪也會好好的。”保護你。

璟瑜看他如此，心裏泛起了漣漪，眼前的永琪模糊了。

“我們都會好好的。”

“河燈放完了，我該回去了。四姐姐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永琪帶著璟瑜的禮物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璟瑜的背後出現了熟悉的氣息。

“公主，我來了。”豐升額今日禦前當值，剛剛忙完，還好趕上了。“讓你久等是我不好。”

璟瑜給他擦了擦汗，笑道：“沒事啊，我剛剛給皇阿瑪和額娘放了幾盞，現在該放我們的了。”七夕的夜晚是他們的時光。

“璟瑜，大婚前半年我便不能再見你了，以後我會盡量多去看你的。”豐升額帶著俊朗的面容說著最樸實的情話，璟瑜翹出的小拇指嫩嫩的如春筍一般。

“一言為定。”

“許願吧。”豐升額放好了河燈，等著璟瑜閉上眼睛。眼前人是心上人，眉眼彎彎，笑意繾綣。一切的幻想邊為現實，他心裏的歡喜全部變成具體的話語，陪伴著她，和她一起去經歷未知的一切，這似乎比燦爛的前途更可期。

“許了什麽願望？”

“秘密。”她想要願望隨流水一起飛到天上，散落星河雨，照亮所有他們會去的地方。

“嫻娘娘，你都看見了？”

如懿嘆道：“永琪，你做的很好。那些美好自己留在心底就好了，不一定要說出來。”永琪點頭，淡笑道：“多謝嫻娘娘開解我，永琪知道自己的責任。”

“我和你額娘只想你幸福平安，璟瑜她也會幸福的。”每個人都有求而不得的遺憾，而永琪的遺憾也只能是畢生的遺憾了。像這樣的七夕佳節，以後也只有豐升額陪璟瑜過了。

閑月閣外，弘歷陪著晞月看著天上的星星。

“璟瑤都睡了，你還不困？”晞月今天做了許多事情，換往常早就喊著累了。

晞月在他懷中搖了搖頭，“這樣漂亮的星星我想多看會兒。”

“以後也可以。”

“我只想珍惜當下。”晞月是經歷過生死的人，之後的每一天都恨不得當成兩天來過。

弘歷柔聲道：“好，你想怎樣都好，我都陪著你，只陪著你。”他們錯過了太多，那些年的快樂時光都被沖散了，盡管後來千方百計想要找回但總是支離破碎的。一起迷迷蒙蒙地過了這麽多年，如今卻越發清晰了。

“明年璟瑜出嫁，你要讓她多回來看我。”

“當然，她隨時都能回來。”

“那永瑄不要那麽早出宮開府好嗎？”她想多和他們的孩子相處。

“好，我答應你，永瑄本來就是要承擔大任的，是該在宮裏的。”

“還有璟瑤，以後她的婚事讓她自己做主好嗎？和璟瑜一樣。”

弘歷不斷點頭，“全部都聽你的。”他清楚晞月心裏的恐慌，她生完璟瑤後就元氣大傷，太醫說要精心保養。她喝藥不再喊苦，因為她想多陪陪他和孩子們。所以，只要是她的心願，他都願意去幫她完成。

晞月還想開口，就被弘歷封了口。

眷戀的氣息在唇齒間蔓延，像月光拂遍人身體的每個角落，親和而溫柔。弘歷挽住晞月鬢邊掉落的一絲烏發，輕吻上去，感受著她的氣味，也訴說著他滿腹的欲望。二人相擁著，一夜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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