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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孝賢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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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聽到喪鐘後就趕到青雀船上,弘歷怔怔地看著皇後的臉上蓋住黃布,掩去了她死前哀傷的面容。斯人已去,弘歷心裏再怨也只能放下,腦海裏皇後的話語揮之不去。

他無情嗎?

他不想承認,自己其實很自私,他貪戀晞月的溫暖,又享受著皇後幾十年的付出以及後宮女子的仰慕與諂媚。但在皇後哀傷的註視下,他仿佛看到了晞月以前同樣痛苦而灼熱的目光。

那也是對愛的向往,他們也掙紮過,仿徨過。不同的是,他們在一起了,但是瑯嬅沒有走到他心裏。這場大夢裏,瑯嬅越陷越深,弘歷不願進入他的泥潭,卻甘願在晞月的懷裏沈淪自己所有的情感。

瑯嬅說沒有女人願意分享自己的丈夫,他覺得晞月也是這麽想的。但是身份與權力分隔了他們的靈魂與□□,撕裂的苦楚中只有他們互相舔舐傷口。所有人包括太後和皇後還有嬪妃大臣們都想拉開他們,他痛恨著一切,他們的力氣用的越大,他就越想掙脫這枷鎖。

他渴望權力,因為這有這樣他和晞月才能相守的自由。

瑯嬅臨死前帶著詛咒的語氣,說晞月遲早有一天也會落得和她一樣的下場。

但是他不會讓她這樣的。她不是皇後,她是高晞月,是他最親的人,是琴瑟不離的知己。他們熟悉彼此或沈默或欣喜的語氣,懂得對方凝淚的目光與真情的渴望,所以他們之間永遠不會淪落至此。

皇後落水事有蹊蹺。

“素練和蓮心在哪兒?”弘歷心有疑慮,需要她們來替他解開。

“素練不知所蹤,但蓮心還在。”

晞月道:“那皇上先問吧,臣妾出去料理皇後的後事。”弘歷點頭,“夜裏涼,把這件披風帶上。”說著就給她披上了。

剛出了船門晞月就見純貴妃和嘉妃著素裝而來,臉上掛著冰涼的眼淚,在深夜中十分刺眼。

“姐姐,大行皇後身後之事就全仰仗你了!”晞月扶起她們,說道:“你們一片誠心,皇上都知道,之後還多的是需要你們的地方,不急現在一時。”說完便走了。

“皇貴妃一點都不上心,竟還能平心靜氣地去處理後事。難道她是早就盼著有這一天嗎!”嘉妃哭道,純貴妃忙攔道:“嘉妃妹妹怎麽又如此!這話讓皇貴妃聽見了還了得!”皇後突然崩逝,日後中宮之位少不得就是皇貴妃的,她可不想得罪新後。

“姐姐怕什麽,您資歷深厚,又有一雙兒女,日後這後宮姐妹都指望著您吶!”

純貴妃驚恐道:“快別胡說了,論資歷論位分我都不如皇貴妃,如何能與她相較啊!”嘉妃抹了一把眼淚道:“可我聽說皇後娘娘駕崩前舉薦的您為繼後啊!皇後遺言皇上定會聽從的呀!”

“你別說了……別說了!”純貴妃神情慌亂地走開了。

“皇後做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蓮心跪下回道:“皇後娘娘是世家閨秀,哪裏懂的什麽藥性溫涼的事啊,更別說什麽蛇莓朱砂了。”

“那皇後就是清白無辜的?”弘歷眉目深鎖,就像寒劍立於頭頂之上。蓮心見此鄭重叩拜道:

“皇上,奴婢伺候皇後娘娘多年,知道娘娘妒恨皇貴妃與嫻貴妃,曾經動過手,但並未有危及皇嗣之舉。皇後娘娘將奴婢許與王欽就是為了籠絡他好在您面前有人,奴婢怨她,卻也不敢隨意汙蔑她。”

“你能說出這番話,已經難得。”

毓瑚派人找素練卻尋到她的屍體,便回來覆命,“皇上,素練殉主了。”

“素練離去之前可有輕生之舉?”

蓮心答道:“素練掛念宮外的家人,不會輕生的。”

“你伺候皇後有功,朕賜你出宮,不必留在宮裏了。”皇後生前的孽債就由他來彌補一二吧。

“這繡球珠花是在素練的手裏死死攥著的,不知和兇手有沒有聯系。”蓮心出去後毓瑚拿出此物呈於弘歷。只一眼弘歷就認出了這珠花——是純貴妃的。

“單憑一朵珠花也說明不了什麽,你繼續查。”純貴妃雖然愚魯但不像是奸邪之人,若不是她,便是有人蓄意謀害。

皇後崩逝,皇上趕回宮中舉行喪儀,謚號為‘孝賢皇後’,命天下人當以國母之禮待之。

後宮因皇貴妃身體抱恙,一應大典禮儀皆由純貴妃和嫻貴妃打理,二人負責接待皇室宗親以及大臣內眷進宮參拜。

大典告一段落,如懿和海蘭出來活動一番,膝蓋跪了半晌早就酸疼發麻。

“人死前不見皇上如何珍重,人死了反而重視起來。孝賢皇後若是地下有知應該會想早早離去,才可以看到這般景象。”海蘭見皇上悼念皇後那副模樣只覺得諷刺,帝王之心善變,比陰晴風雨更難揣測。

“你這嘴也沒個把門的。皇後畢竟陪了皇上那麽多年,皇上難免哀痛。”如懿知道弘歷是對富察氏有感情的,不過這感情有多深就不得而知了,許是人死了遺憾就多了,離得遠了,看著就格外美好。

海蘭說道:“再大的哀痛總會消減的。姐姐都看見了,現在宮裏人見皇貴妃病著不見人,就都上趕著巴結純貴妃去了,好像純貴妃才是後宮之主似的。”純貴妃這個老實人居然也有一天管不住自己的心,趁著皇後薨逝想要占盡先機,謀奪後位。果然權力是可以迷人眼的,當初單純直率的綠筠已經變成蠢蠢欲動的純貴妃了。“姐姐,我們要不要……”

“純貴妃終究沒有做什麽……到時候再說吧。”如懿心裏還存著當日潛邸姐妹的情分,若非必要,她真的不想互相爭鬥。

紫禁城一片素白之色,鹹福宮也掛上了白幡。晞月看著外面雨滴淅淅瀝瀝的心裏涼颼颼的,手裏捧了暖盞喝了兩口才好些。閑晩姑姑給她拿來了熱水爐,對她說道:“今日大行皇後祭典起碼要過四個時辰呢,四公主要過會兒才能回來,您先回去躺一會兒吧。”

晞月搖了搖頭,道:“屋子裏悶得很,外面下雨空氣也好些。”可能是東巡路途勞累,也可能是事情太多心累,她一到京城就渾身難受,弘歷便讓她好好在鹹福宮歇歇,喪儀的事情交給下面的嬪妃去就是。永瑄還小,旅途奔波也需休整,於是弘歷便下令說皇貴妃和八阿哥身體抱恙需宮內靜養,命旁人不得打擾。

“姑姑,主兒不去祭典真的沒事嗎,萬一之後嬪妃們以此做借口不讓娘娘……怎麽辦?”茉心看著外頭人的心思浮動得厲害,個個都巴結著純貴妃,不覺有點不舒服。

閑晩姑姑說小聲道:“後宮一切事務皆由皇上乾坤獨斷,旁人爭得再厲害不過是跳梁小醜,不值一提。純貴妃和嫻貴妃辦事仔細,喪儀交給她們皇貴妃也好松快松快。”

聽著她們竊竊私語,晞月不覺好笑。原來她們也在擔心後位的事情了,看來不光是純貴妃一個人有野心,後宮的嬪妃估計也是這麽看她的吧。可能弘歷也是,所以才會說了那番‘讓她放心’的話。

除了不用頂著‘妾’的身份,她還真想不出做皇後到底有什麽好的。孝賢皇後窮盡一生,為了富察氏,為了愛新覺羅氏,為了社稷黎民,卻唯獨沒有她自己。看似尊貴無極,其實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孝賢皇後心裏要的太多,權力、親情、家族,還有帝王之愛,從這點來看,佛家此言倒是對的。貪欲太多,難免一無所獲。

她是喜歡弘歷的,這感情中也有對親人一樣的依賴。二十多年的陪伴早已將他們血肉相連,難以分割。往後餘生,他陪著她,她陪著他,這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收藏,還有特別特別感謝給我灌溉的讀者們,這對我第一次寫文是莫大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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