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之夜，星星黯淡了許多，寒意漸起。鹹福宮裏宮女太監忙著燒炭燒水，取藥煎藥。

晞月燒紅了臉躺在床上，暈乎乎醒來就感受到來自弘歷擔憂的目光。“皇上？”晞月覺得自己嘴巴好幹，“我想喝水。”弘歷拿過茉心手中的勺子餵她喝了幾口，經過水分滋潤後晞月才覺得舒服了些，被茉心扶起後靠在床頭。

弘歷摸著她發涼的手心中怒氣難擋，斥道：“這宮裏的都是死人嗎，凍得你們主子坐在床上都手心發涼！”

茉心、星旋和雙喜等人跪下請罪，晞月想開口卻被弘歷攔住，“朕看就是貴妃對你們太過寬容，平日放縱慣了，竟敢怠慢主子！”

“不關他們的事。”晞月趕忙開口，聲音有些嘶啞。

“皇上，奴婢們怎敢怠慢主子啊！實在是宮裏的炭火不夠啊！”下面一宮女喊道。

“好好的如何炭火少了？”

茉心忙道：“上個月原是夠的，只是這個月後宮主兒們的份例減半，便不夠用了。奴婢本想去內務府取，可主兒說不好違了例，便用了次一等的銀絲炭。”銀絲炭本來是上好的炭火了，只是比起紅羅炭來總是次了一等。

弘歷氣道：“為了這個連自己的身子都不顧了？”說著看了看晞月的紅紅鼻子，“你自己有寒癥你不知道？非要把自己弄出病來折騰朕。”接著又嘆了一口氣，吩咐道：“王欽，傳朕旨意，以後貴妃宮裏用的炭火若不夠就去內務府取，務必保證鹹福宮供應充足，不可懈怠！”王欽奉命去了，心頭還被皇上剛才的怒斥嚇得噗噗跳，這都什麽事兒啊。今天皇後生氣，貴妃生病，皇上生氣！宮裏三尊大佛不得安寧，累的底下人處處小心。

晞月又被逼著喝了齊太醫新開的藥，被弘歷裹了許多棉被，又加了極熱的紅羅炭，很快捂出了汗，手腳都暖和了些。

弘歷哄她睡著之後便起身去了長春宮，回去時皇後還未歇下。皇後上來問道：“皇上，貴妃身子如何了？”

“已經喝了藥睡著了。”弘歷看了看她略皺的眉頭說道：“皇後，你是後宮之主，你做的決定朕從來不會過問，只是你要知道身為皇後也需福澤後宮。”素練聽著這話說的也有些重了，明擺著就是指責皇後娘娘苛待嬪妃。

“貴妃身子弱，風寒未愈便又因為炭火不夠著了涼。鹹福宮尚且如此，其他嬪妃怕是也不好過。皇後克勤克儉是沒錯，但要註意張弛有度。”

“皇上恕罪，臣妾……臣妾並非……”，皇後一時慌張語塞，胸口伏了一口氣道：“臣妾縮減用度是為了避免後宮鋪張浪費、奢靡成風，各宮用度按舊例都是夠的，臣妾知道貴妃怕冷便又添了許多份額，按理應該不會缺的。臣妾不知是哪裏出了岔子，還請皇上恕罪！”

弘歷聞言心中稍平，“中間若有差池就請皇後好好查明處理吧，宮女太監們若有惰職懈怠的一律嚴懲。”

“是，臣妾定好好查明此事。”說完弘歷便回了養心殿獨自安寢。

瘦影自憐，孤枕難眠。

她已經不記得這是自己第幾次在這寒夜裏落淚，皇後的喉嚨裏就像堵著塊石頭，疼得發麻，看著弘歷的背影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她終究不能像尋常妻子那般撒嬌吃醋，還要做到端莊持重。身為皇後，辛苦之處莫過於此。

次日夕陽斜落，茉心端了水去給晞月凈面，看到晞月斜倚在枕頭上喜道：“主兒，您都快睡了一日了，臉色果然好了許多，等會兒奴婢讓禦膳房做些蝦仁粥來給您養養胃如何？”

“好，我現在餓得很，吃什麽都好。”晞月摸了摸自己平平的肚子笑了笑，“辛苦你們了，待會兒拿出我的匣子讓宮裏的女孩們挑些首飾拿去戴吧。”她這一病弘歷都怪罪在她們身上，這讓晞月有些愧疚。

茉心為難道：“主兒，真要賞賜，您那些首飾她們也不敢用啊，不如賞些銀子還好些。”

“既如此就賞銀子吧，每人十兩銀子。”晞月大手一揮便花出去幾百兩銀子，底下幹活的宮女們聽聞有賞賜個個喜笑顏開。

“貴妃娘娘人真好，病還沒好就惦記著咱們的辛勞。不像那個海常在，住在鹹福宮備受主子恩澤卻恩將仇報，偷了貴妃娘娘的紅籮炭，害得娘娘寒癥發作！”鹹福宮的小宮女邊收著賞銀邊對內務府的小太監抱怨道。

正好延禧宮的惢心路過聽到了，便上前問道：“海常在怎麽了？什麽紅羅炭？”小宮女氣憤道：“是惢心姐姐啊，海常在她偷了貴妃娘娘的紅籮炭害得娘娘寒癥發作，好在有皇後娘娘做主已經發落了她。這樣狼心狗肺的人就該進慎刑司吃點苦頭！”

“什麽！”惢心聽了連忙跑回延禧宮告訴如懿。

“海蘭不可能會做這種事！”如懿聽了搖了搖頭，“這事肯定有誤會，我得去找皇後娘娘。”一旁阿箬攔住她說道：“主兒，這事兒就是皇後娘娘處理的，說是皇上生了大氣，斥責底下的人伺候不周。皇後娘娘查起來才知道是海常在偷用了貴妃的紅籮炭才致貴妃生病的！您要是去了，不僅無用，怕是會被遷怒呀！”

但如懿還是固執地前往長春宮，果然撞在皇後槍口上，那日皇上的意思已經非常明確，貴妃有恙便是她這個做皇後的失責。今早嘉貴人提醒她問題應該出自鹹福宮內部，於是她便讓趙一泰去鹹福宮海常在處搜查，果然找出不少紅籮炭。都已經人贓並獲，嫻妃還來狡辯，實在可惡！

“嫻妃，本宮已經處理了此事，海常在行竊擾亂後宮秩序，本宮必須嚴懲！”

如懿堅持說道：“皇後娘娘，海蘭在貴妃宮中用度已足夠，何必行竊？再者，海蘭身邊只有兩個丫鬟，如何能搬動那麽多的紅籮炭呢？”

皇後不願聽她解釋，很快就打發她出去，如懿想去找皇上卻聽王欽說皇上在養心殿和大臣們議事。

如今她也只能先去慎刑司看海蘭，卻見到海蘭抵正被上刑！如懿和惢心被攔在外面無法進去，眼見著精奇嬤嬤拿起鞭子又要往海蘭身上揮去，外面太監的一聲叫喊卻止住了她的動作。

“住手！”王欽聽到動靜趕忙過來說道：“傳皇上口諭，放海常在出慎刑司！”

作者有話要說：

就是那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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