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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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悠想到最簡單方便的辦法, 就是烘幹。這要是在以後, 能用來烘幹的設備和電器倒是挺多的,可放在現在卻讓她犯了愁。

用火烤的方法是首先被排除的, 一不小心會引燃不說,還會汙染壁畫。也這是為什麽明明煤油燈比汽油燈更安全普及,可修壁畫需要光時點的都是汽油燈, 就是因為煤油燈飄出來的煙會把壁畫熏黑。

可憐梁悠兩輩子都是學文科的,平時也沒什麽生活經驗。現在讓她說能用來烘幹散發著熱量的東西,她能想到的竟然只有手電筒和電熨鬥……

手電筒的那點熱量肯定是不行的,電熨鬥更別說了,能輕輕松松將壁畫熨平還不傷壁畫的東西只存在於梁悠的想象中, 往後至少五十年她能保證不會出現,因為她就是從五十年後來的。

還有一點也很重要, 那就是墓下並沒有電。

現在這個時候, 首都的市區和所有郊縣村鎮已經全面通電, 但是不包括他們現在待的山裏。梁悠他們現在處在的山裏離著村子還要走半個小時,所以並沒有通電。

好難啊……梁悠抓抓頭發,打算回去問問有沒有人能做可以烘幹的設備, 用電池的那種。感覺應該不是什麽多難的事情,就是用不上所以沒人做過罷了。

應該是這麽樣吧……對原理什麽都一知半解的梁悠不確定的想到。

眼下黏合劑用不了,梁悠的修覆工作只能告一段落。在她收拾東西的時候, 旁邊莫光華幾個互相交換著眼神,眼角唇邊都帶著嘲意。

本來嘛,梁悠這樣也算是個空降來的, 其他人就難免帶著些懷疑。後來聽說她是A大畢業的還是周師傅的徒弟,心裏對她的評價倒是加上了幾分。

開始聊天的時候梁悠也沒什麽心眼,別人問她就答了,其他人一聽她畢業才一年,工作時間比自己還短,心裏就開始不服氣了。再加上後來錢靜去過梁悠家說她住在大院,其他人就開始議論梁悠到底是有真才實學還是空有個花架子,靠關系進來的。

除了莫光華以外,幾個人中工作時間最長的是個叫趙通的,工作已經有三年了,梁悠來之前相關工作都是他和莫光華負責的。單位起初說會從敦煌研究所借人過來時他也挺期待的,希望能來個有經驗的師傅帶帶他們指導工作。結果沒想到來的人這麽年輕,工作經驗連自己都比不上。再加上這幾天其他人都在說梁悠不如他,聽得趙通本人也是越來越不服。

要說莫光華只是嘴上抱怨,那趙通心裏都已經生出其他想法了。

梁悠完全不知道這些,她收拾完東西打算先看看壁畫,之後揭取的時候好確定合適的切割位置。

站起身後梁悠看了身邊一眼,正好看到走神的趙通半天用棉簽擦拭著同一個位置。

“小心。”梁悠抓著他的手腕提醒道:“沒藥水了,再擦壁畫要掉了。”

“啊,哦哦哦,我知道了。”趙通嘴裏答應著,心中卻十分不屑,覺得梁悠在故意找茬。

梁悠看他的反應就大概猜到他心中所想,搖搖頭,沒再說什麽。人心裏一旦有了偏見,就不是一兩句話能夠改變的。

之前梁悠在電話中跟文物局的師傅們溝通過壁畫揭取遷移的事情,討論的結果是將壁畫切割成五平方米左右的大小,既便於鏟取又方便起吊運輸。

梁悠拿了一把尺子過來先量出最適合的長度,然後以此為中心在兩邊尋找圖案少適合切割的位置。

對於篇幅較長內容連續的壁畫,就要看梁悠的選擇要如何的取舍。雖然想一想到自己要在如此珍貴的文物上動刀子就有些心顫,但是壁畫切割的太大不止在鏟取過程中容易出錯,起吊和運輸的問題也不好解決。

梁悠拿著本子記錄下選取的切割點的長度數據,用來訂做大小合適的木龍骨框架,為的是在吊車起吊和運輸的過程中保護壁畫不被磕碰。

看著只是將壁畫拆開切塊,可是為了考慮壁畫的完整性,每一塊的切割處都要仔細的選擇。

梁悠開始是一塊一塊的量,結果遇到空白處在中間的,又要把前面量出來的幾個數據都推翻了,重新規劃切割,為的就是可以把切割線選在空白的地方。

後來梁悠吸取教訓,先找到空白的地方量出兩個空白處的距離,再做規劃。這樣就方便多了,也避免返工。

果然還是要在實踐中積累經驗的。梁悠覺得這一次的經歷對她來說算得上是重要的歷練,讓她學到了很多的東西。

雖然對壁畫進行初步修覆加固的計劃泡湯了,但是劃定切割線這件工作同樣不簡單,梁悠忙了一個上午就完成了一半都不到。好在現在有了經驗效率越來越快了,下午的時候應該能把剩下的都做完。

中午吃飯的時候所有人自動分成了兩部分。梁悠不管這些,先盛了飯拎著馬紮找了個空氣新鮮風景好的地方。張沖他們都圍在她周圍,莫光華等人則是離得遠遠的,任誰過來大老遠的都能看出問題來。

“今天怎麽樣,工作累不累?”梁悠關心的問道。

張沖他們都搖搖頭,你一言我一語的跟梁悠說著自己有多興奮。他們在研究所的時候做的做多的就是打掃石窟裏像是永遠都掃不完的沙子,這次來做清理壁畫的工作已經足夠讓他們激動了。

“要細心一點,文物修覆容不得半點馬虎,一點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梁悠叮囑。

“知道了,師姐。”張沖幾個回答的大聲,惹得那邊的人也看過來,互相交換著眼神撇撇嘴。

梁悠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陣欣慰。她明明也挺年輕的,竟然有一種看到孩子長大成人的感慨。

下午到了下班時間梁悠就讓其他人先走了,她一個人打算測量完了把所有數據都記錄下來後再離開。

莫光華他們一聽下班頭都不會的就走了,張沖幾個說要幫她一起。只是這件事也不是人多就能快點的,所以梁悠拒絕後自己留下來把沒做完的都完成後才回的家。

好在夏天天黑的晚,梁悠回家時太陽還沒落山,要不然一個人在沒有路燈的山路上騎自行車,想想都覺得很危險。

方清看到孫女回來後催她先去洗澡換個衣服,然後再吃飯。這些天梁悠的工作地點都在墓下,雖然穿著工服可是身上頭上還是難免沾到泥土,所以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了。

晚飯時,梁端關心的問起了孫女的工作。梁悠在家裏向來報喜不報憂,只說一切都好,還找了幾件趣事說給爺爺奶奶聽。

“對了爺爺,您認不認識做手工很厲害的人?”梁悠問道。

“什麽手工?”梁端反問。

“也不是手工,”梁悠撓撓頭,一時不知道怎麽能形容的更準確,“就是能自己組裝手電筒,或者是小電器之類的人。”

“手電筒小電器?”梁端不解,“你問這個做什麽?”

梁悠簡單的給爺爺解釋了一番:“墓下空氣潮濕,黏合劑幹不了。我想做個簡單的小電器,能把黏合劑烘幹的那種。”

“聽起來倒是不難。”梁端點點頭,開始在腦海中尋找自己認識的人裏有沒有符合孫女提出的條件的。“你吳叔叔的兒子學的專業好像和這個有點關系。這樣吧,你把要求寫在紙上回來給你大伯,讓你大伯幫你去問問。”

“好的,謝謝爺爺。”

“謝什麽啊。”梁端摸摸她的頭。想起自己在她十二歲時帶她去看了敦煌的藝術展。當時梁悠回來後就說要學歷史、要去敦煌,他說著好好好,心裏卻始終以為是小孩子的戲言。沒想到十多年過去了,梁悠自己將當年說過的話一句句的變成了現實。

梁端有些感慨,孩子們都長大成為了很好的人,這就夠了。

寫要求聽著挺容易,梁悠卻是為寫要求這件事犯了難。飯後拿著筆坐在寫字臺前半個小時,就寫出了:用來烘幹、不插電、不冒煙、也不能太熱。

專業詞匯她寫不出來,更具體的也不知道怎麽描述。不過好在這個東西確實不難做,對方收到後很快就給了回覆,說可以幫梁悠做一個簡單的烘幹的裝置。因為用電池的溫度不能太高,體積也會大一些,不知道行不行。

梁悠忙不疊的答應了,當然行了,怎麽不行。能有的用就不錯了,她肯定不會挑三揀四的。

等待設備制作期間,梁悠開始和其他人一起清理壁畫。雖然嘴上不說,可一起工作的十來個人之間分成兩派的形勢越發的明顯。

或許是因為當初果斷的處罰了小杜,梁悠在他們心裏還留一個不好惹的印象,所以還沒人敢直接跳出來說什麽,都是暗搓搓的。

梁悠早晨在和岳青松打電話時忍不住問出了困擾自己還幾天的問題:“我看起來很兇嗎?”

岳青松毫不猶豫,斬釘截鐵的答道:“怎麽會,梁老師最溫柔了。”

梁悠點點頭,對他的回答很滿意。“可是他們好像挺怕我的。”

“他們?”

岳青松想了想,“你說的是在首都那邊的同事?”

“對啊。”一說起這個話題梁悠就憋不住了,“他們看起來挺怕我。可又是那種,就是裝的怕一樣,實際上老想著搞什麽事情。”

“搞什麽事情?!”岳青松被梁悠的說法逗得笑出聲,“那你是想和他們和諧相處?”

“倒也不用。”梁悠嘆了口氣,“只要他們認真工作就夠了。其他的……其他的我也不強求了。”

“這倒是好辦。”岳青松給她出主意,“如果只是為了在一起工作的幾個月能把工作做好,那就讓他們怕你。”

“怕我?”梁悠疑惑,“他們現在看起來也挺怕我的。”

“我說的是真的怕。”岳青松解釋,“想要讓他們聽你的,最快的方法就是讓他們怕你。如果能得到他們的敬重更好,畢竟‘怕’是沒法長久維持下去的。但像你們現在的情況,讓他們怕你是最快也最省事的辦法。”

“嗯,岳連長果然是有經驗的人,說的有理。”梁悠點點頭,開始認真思考岳青松的建議。

“當然了,”岳青松輕笑,“如果能認真相處慢慢深入了解,我相信沒有人會不喜歡梁老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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