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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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可算是有些進步?”南湘勒馬,減了速度,刻意與落在馬後的茗煙並肩而行。

茗煙冷冷掃她一眼,不置可否。

“想想我第一天學馬,悲催啊,什麽叫做不堪回首,刻骨銘心……”南湘唏噓感慨,往事當真不堪得很。

茗煙冷冷哼了一聲。

南湘末了,斜望身旁,拉長聲音感嘆道,“也虧得是茗公子善為人師,我才能取得這般進步。”南湘不忘捧他一句,偏偏茗煙不理睬,南湘自個笑了笑。

茗煙冷冷瞧她一眼。

南湘被打量了一番,仍沒收拾起面上那似悲欣交集的神色,卻見這少年突然仰脖籲了一聲。

南湘所騎之馬聞聲突然驚起了精神,掀起蹄子,擡高身子,立刻摔蹄子向前頭也不回的奔出去。

一同奔向前的還有南湘突然死死抱住馬脖子,一邊發出的慘烈長號,在碧空之下來回闖蕩:

“啊啊啊——停、停下啊——怎麽又來了啊——”

……

“——哼。”

待南湘披頭散發,狼狽萬分的勒住馬,在茗煙面前停下時,不等南湘立刻用寒毒眼光剮他,茗煙已提起他冷笑,幹脆利落的轉身走人。

南湘在他身後咬牙切齒。

磨了半天牙,眼見那少年愈走愈遠,背脊挺得直直得跟棵臭椿樹一樣,南湘偏過頭去,沖著默默跑過來,攙扶著南湘下馬的杏,不屑道:“不和這種家夥一般見識。”

“是,是……”

杏似早已習慣,半點也不驚奇,只順著南湘話頭安慰罷了。

不過南湘倒也真沒怎麽生氣,他就這德行,早習慣了,想想當初剛開始學馬,那才叫做不堪回首——

南湘擡起脖子,望著天空明朗,卻覺得自己生活真真慘烈得很……

慘烈的生活,就是從秋天學馬開始的。

南湘自認心胸寬大,從不與人一般計較。更有一種水磨工夫,比別人更多三分耐性。

前番三訪國母府,國風那母親可不是善茬。再別論雨霖鈴那個月寮寒渡迷宮似的地方,若是別人早拂袖而去,她卻可以耐下心來,半點也不急。對待這種不時便要紮毛的硬脊梁貓,要耐下心來慢慢哄,更要找住能治住他的脈門,捏準了七寸,方才好辦事。

——就雨霖鈴那種冰渣子她都能激他吐血,更何況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男孩?

甫一開始,南湘是真的一腔自信滿滿。

第一日訪劍閣吃了個釘子,南湘不在意。

第二日,她尋了個什麽由頭,又來到劍閣,卻不直接闖入內院尋人,直奔劍閣後面的演武場。

那時茗煙正在箭場搭弓射箭,從箭筒內簽出箭矢來,正引弓而上,就聽著紛沓腳步聲在耳邊由遠及近傳來。

他皺了皺眉毛。

小廝龍泉擡頭張望一番,偏過頭,恨聲啐道,“嘖,又來了,厚臉皮。”

茗煙不語,只擡手,平舉,張弓,看似平靜,可擒弓的手指卻異乎尋常的使力,連指關節都捏得發白,只聽嗡的一聲,離開弓弦的箭矢如流星般,直直沖箭靶飛射去。

其勢頭犀利,直插入箭靶,半點也不留情。

箭矢堅實有力,箭頭沒入,只有羽尾仍沈浸在其中一般微微顫動著。

正中紅心。

不知何時進入箭場的南湘,此時拍掌讚道,“好箭術!好箭術!不僅不遜武狀元,更勝尋常女流!”

茗煙神色不變,轉身將弓遞給龍泉。

眼見龍泉將之收好,半晌,方才冷冷轉過身來。

南湘也不催促。

只是這英挺少年氣色卻委實不善,聲音比一雙冷眸更刺骨。

“殿下今日又有何指教。”茗煙聲音當真是秋風,能掃落葉。

南湘聳聳肩膀,“哪裏是指教,分明是誠心拜師的。——茗煙,昨晚我特地遣人送來的禮物,你可喜歡?”

話語未落,誰想茗煙平靜嚴肅的臉突然劇變,眉目扭曲,雙眸圓睜,竟有一分猙獰之相,讓人驚愕得很。誰想得他怒氣竟突然發作,手猛地向後一揮,箭袖隨之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像是他從肌骨裏迸射出的刻骨恨意。

茗煙怒氣大作,道,“王女定是要當面羞辱我方才滿意嗎?!”

南湘擡起頭,詫異的看著他怒氣騰騰的臉,一臉無辜,“……我將你母親的送我的字墨轉送於你,明明是心意,又哪裏是羞辱呢?”

茗煙氣急之下,更是慘白了臉,連聲音都氣得抖了,“你,你!”

胸口劇烈起伏不平,少頃,猛地呼出一口氣來,他掉頭便走。

龍泉隨即快速跟在自己公子後面。

南湘卻不介意,留在後面,慢悠悠的跟著,還有閑心漫聲道,“您母親的字寫得當真不錯,文武雙全,南湘欽佩。”

演武場內雖無兵器相擊聲,卻莫名讓人覺得滿室兵戈,乒乓交錯……

杏此時偷偷拽了拽南湘袖子,低聲道,“殿下……”

南湘無辜得很,“怎麽了,明明是他母親當初寫信來,讓我莫縱容著他性子,務必嚴格,我不過聽從岳母箴言,又何錯之有呢?”

杏啞然半晌,只得無奈嘆氣:“殿下,您當真是要當面戳茗煙公子的傷口啊。”

什麽是戳他傷口?南湘聳聳肩膀。

這種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都能摔白眼更何況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小王女的家夥,她只能請出另一尊如來佛。

雖然他母親去世已久,不過威力還是在的嘛。

南湘看著面前少年心不甘情不願,卻到底牽著馬,黑著臉走過來的模樣,心中十分寬慰。

只是待上了馬,正式開學之後,南湘方才深覺自己愚蠢,怎麽活生生得罪了這尊大神——

……

演武場馬道上。

南湘八爪魚一般,趴在馬背上,雙手死死抱著馬脖子不放。

“放手!”茗煙大聲道。

“不、不放!”南湘更使力的抱住了馬脖子,聲音都抖了。

膝下這匹馬似乎被她抱得更加難受,不耐煩的掀起蹄子,半個馬身直沖天際,蹄子高高提氣,馬身半懸,長聲啼鳴。

南湘更是被嚇得“呀”的一聲尖叫出聲,更加死死的抱住馬脖子。

“坐直身子!放開手!”茗煙不耐煩的上前,幹脆直接的要扳開南湘抱得緊緊的手臂。

南湘眼淚都含在眼裏了,就死抓著不放,“你這馬,這馬……”

說話間,馬匹更是不安分的來回攛動,似乎察覺到騎馬之人害怕憤怒之心,亦隨之不安分的打著響鼻,刨著蹄子。

茗煙聞言,冷笑一聲,“這是我劍閣最好的馬,莫非王女還覺得配不上您尊臀?”

南湘忍了忍。

茗煙直接放手,抱臂在一旁冷冷觀看,“您這般高貴的人才,我侍弄不起,麻煩移移您尊臀,下馬來吧。”

再忍了忍,耳邊茗煙話語刺兒,終至忍無可忍,大叫一聲,“屁呀——!”

聲音氣怒拖長,仿佛一聲怒號,她所騎之馬似乎受此刺激激勵,突然掀開蹄子,直向前沖去,留得南湘一路慘嚎,半天繚繞不去。

茗煙抱著手臂,站在他處,白眼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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