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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屢屢見奇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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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渡廳。

南湘閑暇無事,靜等暗衛回報,慢慢走到窗前長案旁。

筆墨紙硯,文房四寶倒是齊全。簇新的紙張一摞擺著,筆架一列散開,有上好硯臺一方。

南湘低頭看了眼紙面,空白紙張,沒有筆跡。

她卻一眨不眨的望著,空茫的視線輕輕匯聚在其上,半晌沒有動彈。

世人說,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則隱於朝。

雨霖鈴若真是那傳說中以銀發為其血統徽記的北國皇族,那藏身於異國朝廷,對他而言也未必不是一招好棋。

只是,這真的可行麽——?

當年聖音命元朗茗雨湖二人為將領兵攻打北國。一路勢如破竹,兩位將軍氣吞山河,竟一舉攻破王庭。北國皇帝領著嬪妃太女宗室親王等人,***於王宮之中。

北國皇族一脈,就此絕矣。

只是三個月後,事實陡轉急下,一個素未平生的少年硬生生站在了臣民面前。

他一臉茫然無奈,看著王座之下群臣百姓喧嘩一片。他身型孱弱,持著權杖的手甚至在不停的顫抖。

人群喧嘩,驚叫,伏地痛哭,甚至破口辱罵,以頭搶地,痛呼不公。

可最終只能沈寂。

年輕陌生的皇帝縱使蒼白孱弱,可他那頭披散而下的銀發,卻比皇冠更熠熠。

北國遺民縱然滿心不願,亦不得不相信眼前之人。那種通透美麗,絕不可覆制的發色,便是他血統最好的證明。

這個僅存的男兒是北國皇帝的私生子。藏在僻靜關外,以黑色染劑染發,隱藏身份,無人知曉。

彌天大謊中,他以普通男兒姿態活了十八年。而今,聖音人竟能在重重隱瞞中將他找了出來,也是奇異。

這個聖音皇帝也不知為何,如此興兵黷武,占據他國後卻不強行將北國劃入版圖,反而將聖音高貴的公主許配給這個雖是皇族,卻生在百姓家中當普通人生養的男孩子。

這個本來一生都與朝廷無緣的男子,因此成為北國的新王。

他的妻子,聖音的公主,則隱藏在背後,垂簾聽政,實際的掌權人。

看似平靜下來的朝局,其實是如履薄冰的平靜。星星之火在聖音的威脅扶持,大奚、暢國的視若無睹,以及北國人被大肆屠殺的鮮血中,逐漸熄滅沈寂。這樣的局面,硬生生維持了二十年。

二十年後,男皇暴斃。

兩人無嗣。

就此北國皇族血脈全滅,女皇名正言順登基,而北國成為聖音的屬國,名分上雖有北國這個國家的存在,國家的實質早已灰飛湮滅。

而今,這個早應該灰飛湮滅的名字,卻再次出現在南湘耳邊。

北國的皇子。

那個藏在王府中,那個靈秀得仿佛並非塵寰眾人的銀發少年。他確實存在著。她親眼見到這個少年銀發燦燦,仿若銀河。

——可北國怎麽可能還有皇子?

怎麽可能?

這個所謂的狡兔三窟的退路,究竟是後路,還是索命的把柄?

是一時沖動,是深思謀劃,是步步驚心步步為營之下的策略,還是他人有心嫁禍,指望一朝一日,借此殺機奪取性命?

——南湘突然一把將桌上白紙抓起,揉成一團,直直擲向空白無物的墻壁。

只聽啪的一聲輕響,紙團敲擊墻壁,終究無力。

南湘尤不解氣,看著桌上幾只狼毫一塊墨硯,轉而抓起另一樣器物,將一塊鎮紙狠狠摔在墻上。

除卻器物碎裂聲之外,隔了幾秒,卻仿佛聽得一抹極其深遠的咯吱的響聲。

仿佛是鎖鏈,滑輪摩擦發出的聲響……

南湘依舊惱怒,擡起黑沈沈的眼睛,看向莫名其妙發聲的地方,陰翳的臉色卻在擡眼的剎那,變為怔然。

那空蕩蕩的墻壁,不知何時竟開啟了一扇暗門,所發出的沈重的開啟的聲音,如同翁鳴,響徹腦海。

*** *** ***

“殿下,容杏先探一步。”

話畢,杏隨即點亮火燭,喚來燈火,又接過暗衛取來探險用的各色工具後,手提長柄燈率先走入洞中。

南湘命人留守之後,自己則在幾個暗衛的簇擁下,跟隨其後。

一走入其間,頓覺黑暗似有重量一般撲頭蓋臉的壓來。

沈沈甬道間並無燈火,落腳不知何處,卻很平坦。

等南湘眼睛稍微開始適應起周圍黑暗後,她註目四周,發現這個甬道墻壁打磨光滑,並不粗糙,估計是建造這個月寮寒渡時,便同時建好這個不知通往何處的通路。

這個王府傳說中是一個皇帝的行宮改造而來,有些隱秘道路倒不值為怪……

南湘伸手摸了摸墻壁,一片潮濕陰冷的光滑。

冰窟、炎穴、琴臺、花房。——莫非洞外便是另一方天地?

南湘懷揣尋覓桃園的心思,慢慢前行。

這條道路走到現在,依舊是坦途,並無轉折之處。

運氣倒是不錯,不排除此間工匠技藝較差,能開鑿隧道卻不能保證長度和難度,要不怎麽連一個下坡和一個急轉都見不到呢?

卻不等南湘在心中感嘆完這個密道似乎只是一個噱頭,不過如此時——驚喜隨時埋伏,面前突現轉折。

進來之後,平坦之路突然一個急轉,面前是一個周圍站立豎條廊柱的大廳。

大廳比那房間更大,空間廣闊,石壁不見雕飾,只覺其間廣闊。若有悄然言語聲落在其中,便回響不絕。

不等她們訝異,隨即便發現有三個岔口。

杏詢問往何方走去。

南湘微一沈吟,問道,“你們身上誰揣有繩索,可以作響呼應的器物?”

身畔暗衛解下隨身攜帶的一捆絲帶,雙手遞了過來。

另一人也似乎藏有百寶袋,亦尋出一個長柄的銅質鈴鐺來。

南湘先拿來鈴鐺靠近耳邊,輕輕搖了搖,——它夠響亮。

南湘滿意的點了點頭,又看向另一邊。

她看著這捆似乎並不起眼的東西,接連問道,“這個東西韌性如何,是否容易割斷,有多長?”

暗衛低垂頭顱,平靜答道,“此乃北國冰蠶絲揉撚成繩索,細且柔韌,長度可拉伸達千米。同時質地堅實,尋常利器不可割斷。”

又是北國……

“將繩索捆在這邊廊柱之上。”南湘指了指大廳中支撐的柱子,繼續道,“三人留守此處,不得擅離。如果聽到鈴鐺持續作響,你們便迅速籌集餘下侍衛,進來救助。其餘人邊跟我走吧。”

杏縱然相勸,王女千金之軀不應涉險,南湘卻固執堅持。

繩索系妥之後,南湘看了看三條岔道,毫不猶豫的朝最中間的道路走去。

——正北方向。

謝若蓮口中的,出路在於北方。

居於聖音北面的北國。

面北朝南的金鑾清涼殿。

端木王府正北端,雨霖鈴所居住的月寮。

既然跟著北方有肉吃,她便走面前這條正北的路又有何妨。前途詭奇不知是何,也沒什麽關系。

天知道等待著她的是妖魔鬼怪,還是神仙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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