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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風雨詩茶園,閑情托筆飲詩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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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詩茶園前樓。

這個前樓又被稱為風雨樓。白墻灰瓦,水網密布,四面通透的落地門扉,此刻皆通通敞開,得微風和晨陽為伴。

——“這個小樓建得跟沒有墻的亭閣一般,倒有幾分意思。”

南湘又打量著身邊挖出的溝渠,對著清澈流水中自己倒影檢查了儀容,方才對杏輕道。

眾女子依照輩分年齡,散亂的席地坐下。

南湘早已習慣在外面做事,落後他人一步,觀摩別人做法,免得自己出了紕漏。穩妥起見,南湘偷瞧了眼身邊的謝若蕪。

謝若蕪已然席地而坐。這個女子無論坐臥行走皆是一派優雅,即便坐下了也依舊身姿挺拔,此時她雙膝緊合跪地坐著,古風盎然的模樣,讓南湘心中嘆了口氣:

這樣坐不是自我虐待外加折騰嘛,好好桌椅得罪你主人家了?

舉會之主王玨,正巧坐在南湘對面,中間以一道溝渠為阻隔。

她見詩會眾人來的齊全,高興還來不急,哪裏又知道她一番心思還會被南湘嫌棄為折騰。

腹謗之餘,南湘彎腰俯身,正身落坐。

她在這段時間裏除了辛苦逢迎女帝充當馬屁精,不時在後院裏轉轉四處賣乖當了個花心蘿蔔之外,她還是有苦練了禮儀,騎術這等東西,此時坐姿端正,倒真挑揀不出什麽毛病來。

杏也在南湘身後靜靜俯身彎腰跪坐。

窸窸窣窣的衣袖聲安靜下來,但聞流水潺潺。王玨正要宣布今日詩會的規矩,白傘卻搶先道,“不知人可都來全了?”

王玨道,“原來詩社裏的姊臺們大多來齊了,端木王女也屈尊駕臨,缺席的只有國風,以及——”

白傘懶懶插嘴道,“哦,我倒不知道你還請了誰呢?”

語氣輕屑譏諷,仿佛有薄冰微濺,與先前頑笑的口氣絕不一樣。

王玨詫異,友人為何不明緣由的突然發難?只微沈了眼眸,強自笑道,“我還將請帖送上了蘇府,白姊臺莫非忘了?”

“這個蘇府,可是兵部尚書舒硯大人府上?”白傘反問,見眾人神情一凜,方才拖長聲道,奇道,“你請來了武狀元?”

“正是。還有武狀元舒渠還沒來。”王玨坦然一笑。

今科武舉剛結束,探花娘徐思遠已回錦州,狀元則是殿前與徐思遠纏鬥,最後險險獲勝的舒渠。

這個舒渠,殿前英勇,出生顯貴,武狀元名頭也響亮。

只是一向自命清高的文人,又哪裏看得上莽撞武婦,此刻他們也大多是初次聽說這個消息,交頭接耳間能聽見已有這樣的聲音:

“呔,請她作何?”

“武者拙於文,道不同不相為謀,請來又如何。”

“王玨擅作主張,詩不得詩會不成會。”

……

…………

詩會裏的成員大多是出生富貴的世家女子,面目再如何謙虛內心還是大多藏著深深的驕傲。貧寒庶子可能還會生起一絲攀附之心,可這些天子嬌女們聽聞有異人進社,不滿之情已明顯掛在了臉上。

南湘在旁邊看得莫名。

謝若蕪見眾人情緒昂然,南湘卻不明所以的樣子,輕輕偏頭,朝著南湘道,“白、王兩人是相識多年的好友了,王女不必擔心。”

多年好友,也不妨礙此時內鬥。

南湘了然的眨眨眼。

白傘同王玨,王瑜,章煦,薄熙琳,謝若蕪六人,同為風雨詩社的締結者。確定邀請名單之前六人都是要過目的,今天白傘突然借此借口發難,仔細想來,倒沒有道理了。

前段時間宮中庭宴中,白傘王玨兩人雖然鬥嘴,卻也不過笑鬧之辭。今天卻互相冷下臉來,當眾給彼此難堪,怎麽一下子就關系就崩壞成了這樣?不知前幾日她們爭執了什麽,如果不是她南湘自戀的話,這個原因百分之八十,便是她這個王女了——

可真是為她爭執嗎?南湘總覺不是。

她好好的,帶著一顆和善的交朋友的心來到風雨詩茶園,奈何此間的少男少女們權欲心未免也太重了些,到哪都免不了爭鬥。

此時王玨冒犯了眾怒,雖然其表姐王瑜當眾替王玨遮掩說話,可白傘在眾人的讚同聲力語氣愈發咄咄逼人。薄熙琳夾雜其中,兩邊皆是好友,忙著左右圓圜。章煦是個聰明人,並不參與此事,只時不時插幾句嘴,兩邊還各打了五十大板,就一株墻頭草。

謝若蕪也是詩社裏的重要人物,此時卻同南湘兩人,躲在風雨外。

別人爭吵激烈,只見她走到後面青泥小爐那,弄了半天,回來時甚至替南湘端來了一杯茶。

她手中是只黑色的漆器小茶盤,裏面裝著兩只白瓷的小杯。

兩人各取了各自的,彼此相看了一眼:

“王女請。”

謝若蕪雙手持杯以示敬意。

“請。”

別人激動忿忿,她兩混不在心。南湘真心讚道,“好茶。喝下去似有春意湧上。”

謝若蕪不急不緩,“這是此處最好的明前茶,我翻了半天,也不過一小撮,我全倒進了這壺茶裏。”

果然,是謝家人。南湘汗。

南湘看著面前斯斯文文,一身錦繡的女子平淡的用袖子掩住嘴仰頭輕飲的姿態,仿佛看見了謝若蓮腹黑模樣在面前呲著牙笑。

不不不,謝若蓮謝君子謝蓮花怎麽可能呲著牙笑呢,

南湘只嘆自己糊塗,

人家謝公子即便算計陷害她人成功,也只會搖著扇子,用來遮著臉,笑也不讓人看的。

謝若蕪殷情的側過臉,溫和道,“王女可需添點水?”

不等南湘挑眉謝絕,就聽園外有侍女拉長了嗓音,唱道,“——國風公子到,舒渠小姐到。”

正主來了,南湘低頭,隨意在身側放下杯子。

等她再擡眼時,兩個人影並肩而行的身影已然出現在她的視野。南湘楞一下,才恍然辨認出,那兩個一邊交談一邊分花拂柳走來的,不正是國風和那舒渠麽。

饒是謝若蕪一貫成竹在胸,一派從容姿態,此刻也有些詫異,喃喃道,“咦,他們兩個怎麽走到一起的。”

南湘被這句話驚得回過神來。

一面強令自己面目平和,不露驚意,南湘一面眼睜睜看著那舒渠側臉同國風說著什麽,國風竟微笑頷首,一派交談融洽的模樣,慢慢走近。

周圍仕女隨著他們走進而愈發沈寂下來。

處在浪尖的王玨見此情景也楞了一下,才記得上去接迎。

國風欠了欠身子,舒渠抱拳示意,王玨禮貌回應,彼此作揖後方才笑道,“舒大人親臨,鄙社感足盛情。”

眾人眼光皆聚集在舒渠身上,舒渠也不慌忙,鋒芒畢露的一雙眼睛先掃視站在王玨身後的眾女子身上,她順勢而走的視線也在南湘身上掠過,——南湘抿了抿唇,只覺得舒渠視線似乎在她身上多逗留了片刻,方才又移開。

舒渠一笑,年輕的少年都尉即便微笑也仿佛傲視眾人般的驕傲,刺傷人眼,“早聞風雨詩會風雅,今日得已參加,渠之幸也。”

眾目睽睽之下,王玨不便與舒渠太多客套,轉而看向國風,畢竟相熟,神色便稍有放松,笑道,“國風公子,勞國之風範撥冗來此,鄙人滿懷感激啊。”

這位公子被拿來取笑依舊面色不改,“王玨你沒看我同舒大人都是一身朝服麽?我們剛剛出了宮,便向這個破園子來聽什麽勞什子的詩會,你不讚我誠心,反倒出言取笑,是什麽道理?”

眾人聞言,擡頭打量,國風寬博衣袖,高冠束髻,紋飾覆雜的一身藏藍長衣掩不住微露疲倦的眼。舒渠更是官袍在身,玉帶束腰,其眼神之驕傲,毫不收斂。比起國風稍有疲憊的模樣,更顯官威。

果然都是一身端嚴朝服。一看就是剛出了宮,急急趕來,還來不及換衣服的。

聖眷榮寵,不可羨啊。

有人默默嘆息,而一直咄咄逼人的白傘此刻卻在薄熙琳偷偷拉扯住衣衫的過程中,退後一步,閉上了嘴。

忽吹來一陣長風,國風長衣衣襟隨風輕輕飄起,南湘淡淡的垂下眼,心已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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