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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熱鬧夏日祭,天上人間情一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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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祭事事繁雜。暫不說家,先且論國。

夏日祭,首先是祀國之大事。從今城帝宮至祭祀之處所經過的各條街道,早已修葺一新。南湘本想著於自己無關,誰知等至祭祀的前一日,她卻被派去查看為祭天而準備的牲畜。

天知道,這祭祀的事情關她何幹?

為了這祭祀,她還得為了這事齋戒,素食不說,還得禁食,這又並非什麽精致齋菜,那些用蔬菜豆腐就能做出可與真實肉類媲美的食物來在這裏尋覓不到半分蹤跡。只看著碗裏清湯寡水,明晃晃的,不沾一點油腥,弄得南湘一邊費力咀嚼菜葉,心中一邊煩悶直欲吐。

待日出前七刻,時辰一到,齋宮鳴太和鐘,響徹蒼穹。

至當日,南湘跪於百官之中,擡頭所見是那高挑白皙的年輕天子,外穿大裘,內著袞服,日月星辰繞著蒼鷹翔九天。十二旒的冕冠垂於額首,卻遮不住她眼中鋒芒。

她好犀利的眼睛,仿佛即使面前是天神咫尺面對,她也鋒芒凜然,毫不收斂。

南湘才知,那幾日面對自己女帝不知收斂克制了多少。這般萬人之上的風采,方才是帝王的風範。

東南燔牛犢,西南懸天燈,南湘看著她腰插大圭手持鎮圭,緩步向前的姿態,應著燭影劇院搖紅,少年天子是真真是端肅之極。

一時間的鼓樂齊鳴黃鐘大呂,其聲可遏雲,飄搖兮上達天庭。南湘瞧著由天子親自點燃的煙火只覺氣勢浩然。煙霧高騰於空,好似蒼鷹與青龍,白鳳與金凰在瞬間騰風破空而去,留下的是一個天下太平,盛世祥瑞。

*** *** ***

南湘於太廟祭祀時,晨時的端木王府亦是一片煩亂。

杏坐在外廂,即便外面艷陽照著溝渠波光粼粼的閃著是如何漂亮,她瞧也不瞧,只忙於手中事,還得細聽小廝一旁報告。

端木王府一片忙亂,從外面奴役到府內公子爺,齋戒沐浴,還得準備夏日節日,人來人回川流不息。虧是端木王府一向訓練有素,忙亂中自有一股亂中有序的態勢。

待聽得小侍報上謝若蓮公子已制好帖子送來時,杏才擱住筆,笑問,“府中這次只是家宴,倒於尋常不同。王女的意思並不喜歡外面生人在場,公子可有考慮?”

這小侍一向貼身跟著謝若蓮,口齒是不一般的伶俐敏捷,回道,“家宴帖子只制府中諸位公子小爺,還有老丞相府裏的國風少爺。還杏管事請省心,我家公子省的。”

杏聞言再笑,好似徐徐日光,映著池水伴柳煙,“麻煩公子了。”

此時窗外朝陽似火,一片熱鬧。

*** *** ***

“都閑著呢?各處都打理好了?家宴可曾安排好?是否有所遺漏?”守在一邊看著下人已快整理完府宅官面,杏回首問。

鋤禾踱前一步,從袖中攏出一張字據,一一核對後方才審慎答道,“八十一菜,酸辣苦鹹甜鶾蒸煮燒炒煎悶燉熬紅燒清蒸魚香宮爆蜜粘黃悶白煮海鮮山珍應季時蔬雞鴨魚牛羊豬各色花樣無一缺。”

“杏姐姐,廚房那邊早就吩咐好了,只等著王女一聲令下開宴就成,您慌些啥。”墨玉把玩著手裏胭脂色紅綢,揚著笑插嘴道。

“廳堂椅序可曾排好?各公子小爺處可下帖請來?”杏點頭,暗自佩服鋤禾那口嘴巴功夫,不理睬墨玉神叨叨繼續問。

停了半天卻不見人應,風打著旋兒吹過,氣氛有點冷。

杏額邊的青筋跟著跳了跳,抱琴好整以暇,似乎還在睜著眼睛睡覺。

鋤禾見態勢不對,忙捅捅身邊神人,抱琴回神,亦不驚慌,只挑眉一笑,“該來的總會來,不來的咋請也白搭。”說完聳聳肩,黑黝黝的眼睛笑得不懷好意,見杏勉力克制情緒,可額頭血管又是一跳,才作難咂嘴道:

“嘿,也就是場不大不小的家宴罷了,只是王府裏的熟人來又何必弄這些個客套?九處地方我可是親自走遍了,梅容公子的梅塢我早去過了,話說回來,杏姐姐有見過歷來家宴有梅容小爺不到的麽?湛華閣的元生公子答應得爽快還賞了我一捧金葉子不愧是世子貴人……,白雁渡董曦公子身子好似有了回轉定會來,不過他的小廝為啥見了我總那幅別扭樣?

倒是去枸菊齋白莎公子處,我好好看了看美景,白莎公子處的蝴蝶真是越見多了起來,還有落紅館縈枝公子賞了我一顆夜明珠子,昆南坊的淺苔小爺一邊給我看相一邊說我近日必有桃花緣走運,真是托公子福了……哈……

謝若蓮公子才把府裏的月錢發了,我去時大白天的公子就已梳洗完畢準備睡了,我就奇了怪了這大白日的太陽高高照,公子就這樣睡去大半日,要我說要是沒人去叫,公子準能一日一夜這樣睡得香甜得很。——倒是不知道小爺今天會不會睡過頭不來了……

嗨,最驚險的就去茗煙小爺那處,可活活憂死我,剛進門就一冷箭飛來,還好我閃得快,要是我身手稍稍這麽慢點,親愛的杏姐姐就見不到我這張人見人愛的臉了……”

抱琴不說則已,一說就住不了口,嘮叨了半天滿院子盡是他口水飛,半天抱琴好似是口渴一般才閉了嘴,笑彎了一雙眼,活象月牙兒。

“我看是人見人踢的臉吧……”杏一邊笑一邊咬牙道,心裏滾過一名字。大好日光下卻有種沁涼的冷意,不由得暗嘆一聲,

——看來那位可是又不來了。

想歸想,話還是要說到,杏繼續問,“雨霖鈴公子那是不是偷懶不去了你。”

抱琴眉揚得極高,撇嘴,“要不是杏姐姐別扭我才懶得去那冰窟,您有見過歷次家宴有這位來過的麽?”

杏還沒答,就聽見旁邊墨玉極響亮的哼了一聲,小孩子心裏藏不住氣,惹得杏狠狠盯了一眼後才哼哼唧唧住嘴收斂了些,杏回頭,瞪他一眼繼續問,“府外的那幾位,你們可有照顧?”

“是……”拖長音,抱琴微微皺了皺眉,道,“諸位爺雖是不能進府,可夏日祭的意思總該是送到了的……”半晌,抱琴半笑不笑,“那醉閑居小倌兒那,杏姐姐是不是也要替王女意思意思一番?”

杏不答,啐他了一口,再問,“國風公子那處你拜帖送過沒,老丞相那可不好糊弄。”

抱琴已是不耐煩,心裏不舒服,聽得那一堆名字心裏莫名煩躁,微微絞起眉毛答,“不就是場家宴麽,咱王女都不急,杏姐姐急什麽?”

是啊,那王女都不急,旁邊一群人急些什麽?

南湘剛從宮裏回來。女帝賜宴,百官同座。女帝鳳後居於上位,周圍並無後宮君侍陪伴。皇室血脈稀少,寥寥就南湘與皇子南漓,可惜皇子今日身體不適,只能缺席,南湘其實也略微一松氣,不直接面對親眷還好,她費力掩飾總還是有許多紕漏,能躲就躲吧。

席上南湘無心酒水,亦沒有興致觀賞席間的樂舞,光是與官員些寒暄回應就頗讓南湘有些局促,更別說這些你來我往隱隱的爭鋒相對。

倒是鳳後對她多有回護,她在席上有時尷尬不已,鳳後已言語間幾句話就挑開話題來。

南湘煩心之餘,倒還有點閑心,依照杏給自己說的名字一個一個打量去。國風的母親屢次上書,祈骸骨,望告老回鄉。女帝一直未允。

卻經不過老丞相不間斷的連續上書,才不舍的允許丞相辭去官職,更加封其為國公爵位,仍勉力挽留,不允這位前丞相離開今城。

雖已掛冠而去,卻依舊是穿白衣的卿相的老丞相今日沒來,可惜了。

不過在那宮中有貴君,在她的府裏也有個謝若蓮撐著的謝家永樂伯,她可算是瞧見了。

清秀面皮,倒是一雙眼通透機敏,在杯酒輾轉言語來往間,那叫個自如。

南湘瞅她半天,果然同那位嬌貴少女有幾分相像,謝家人,瞧面相都是一個比一個精彩,一個比一個精明。不知她府裏那位謝若蓮是什麽模樣?

元生的母親是巣州的藩王,六年才進今城一趟。縈枝的母親是皇商,今日是朝臣會聚,他肯定是不赴宴的。

淺苔的父親先前的左丞相早就去了,根本不在世上,又怎麽能見著。

倒是董曦的母親,面容溫婉,身材纖瘦,在席宴間並不多話,只安靜坐著,果然是同董曦一般內斂溫和的性子。

府裏還有其他人,可惜她也不熟,叫不出名字,更別說自己個各位親家。南湘搖搖頭,沒多喝酒只有些許微醺,卻故意以酒醉之名先行回府。

待回府時她已經昏昏欲睡,哪裏管得了自己府裏面一堆雜事?南湘躺在榻上,手裏一本書旁邊一壺茶窗前一幅畫,腦中半醒半微醺,自是悠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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