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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欲語低頭笑,一片天真未斧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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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畢,南湘不忘主題,開始與他閑聊。

好在元生雖則年輕,頭腦卻十分敏捷,口齒伶俐,說話跟珠玉掉落銀盤一樣清脆:

“元生最喜歡的事兒便是折騰自己的庭院。各種花木我都喜歡,論起園藝我可以毫不客氣的自誇,我雖不是最好頂好,但卻是也不差,元家本來就有喜愛花木的嗜好,這是骨子裏藏著的。除此之外,嗯……我母親在巣洲,被朝廷分封為巣洲王。巢洲巢洲,那是我家鄉……巣洲靠海,是寒江的下游,風景可好了。——王女可還記得寒江,巣洲麽?”

“我只聽說寒江是聖音最長最美的河流,巣洲則是寒江下游入海口。離水亦是長河,今城則是離水和寒江交匯處,對吧。”

南湘微微含笑的看著元生說起自己家鄉便忍不住眉飛色舞的興奮模樣,一面回憶起自己看書所知道的信息。

錦繡山河三千萬,滔滔流水不覆返,她看著書中描繪的大千風光,山河壯麗錦繡精妙絕倫,只遙遙嘆息,她是否可以親眼見這山河在眼前如畫軸徐徐展開?看慣了流水光風樹影,偏安一隅的王府美卻狹小,她是多想親眼看看這天下啊,這天下究竟有多美麗。

聖音同她以前的家鄉一樣,寒江離水相當於她的長江黃河。只是寒江離水呈十字型,在今城相交。今城既是聖音的帝都,又是一個商務交流的重要碼頭,極其富庶繁華。

巣洲則是靠海一郡,鹽務航運對外貿易都是巣洲主要經營的事項。

只是作為一個異姓王,巣洲有著不算低的自治性質卻不能掌控軍力。因為與巣洲相隔的便是朝廷屯兵的重鎮,相互持衡維持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

南湘與元生徐徐交談直至午時,驕陽正好,杏,墨玉,還有抱琴鋤禾四人已準備好吃食,前來請兩人用餐。

鋤禾捧著來食盒。

抱琴打開蓋子一碟碟取出,笑道,“王女總是喜歡吃些清淡滋味的菜,今日有公子一同品鑒菜肴,可不能連帶著公子也隨著王女吃齋飯吧。”

南湘笑看他一眼,說他貧嘴。

抱琴將碗碟一一放好之後,才收了笑顏退到一邊。

幾碗熱騰騰的冒著熱氣的桂花粥,腌的各類豆子,也有幾個小小冷盤。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奶酥雕花的玉露團紅豆酥是小點心。菜式也清淡,幾個清炒的菜肴,和三四道葷食。

還有甜鹹兩種湯:一碗酸筍雞皮湯,一碗建蓮紅棗湯。這是配著面點吃的。

桌上水晶杯子盛著椰漿,姜蜜水還有酸梅湯,甚至還有一盤紅艷艷的櫻桃。

碟子碗勺杯子擺了一桌,只見那門簾兒一挑,珠玉串串叮當叮當,元生梳洗得幹幹凈凈換了一身新衣,搖搖地走了出來。

翹著嘴打量一圈,又對著南湘略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跟著立在一邊。

南湘一個人安逸地坐著,面前擺了一桌子的食物碟子,四五個人站在旁邊伺候著,剛舉起筷子,又放了下去。

平時在她那主屋那邊,她早讓杏墨玉鋤禾抱琴他們養成了同席吃飯,說說笑笑的習慣。只不過杏雖拗不過她的吩咐,卻仍固執要求,只能單獨在王女面前時她才敢如此大膽,若有他人在,她是死也不能與王女同席而坐的。

南湘問道,“米粥還有嗎?”

杏道,“回王女,這些都是盛了小鍋過來的。”

“我知道在這裏你是肯定不坐的,我也不勉強你。”杏會心一笑。南湘轉而向元生道,“那元生,你可不能不給我面子,坐過來吧。”一邊說著,一邊把位子騰開。

元生單純明亮的眼睛一直帶著歡喜,此時更是明亮得讓人驚嘆,他輕快道,“啊這可不符規矩,不過王女開心,元生也開心。”話音一落,便施施然一屁股坐下來,笑瞇瞇的樣兒滿心歡喜。

他就是個小孩子,甚至只是略微的關愛親近,他都會喜滋滋的珍之重之,儲存在心中的匣子裏,留於咀嚼眷念的閑暇時光。

南湘失笑。親手給元生遞過筷子,笑著叫開吃。

杏見南湘動了筷子,時不時夾點菜給元生公子便低下頭不胡亂張望。鋤禾也是一副鼻觀眼一動不動的樣兒。

只有抱琴和墨玉二人不安分。抱琴時不時露出一抹興味的笑,讓人摸不清頭腦。這種笑意極其隱秘,仿佛只有他自己能懂得。他總這副似笑非笑的樣兒,南湘早已習慣。

墨玉則時不時擡頭看著元生,又看看自己王女,竟心中慢慢酸楚了起來。

元生渾然不覺周身變故,他只顧著看著南湘歡喜的傻笑著,不說話也不吃東西,手指絞著手指,臉上紅暈更是厲害,南湘被看得左右不是,索性夾起一塊粉糕送他碗裏。

元生再笑了笑,咬咬唇,乖乖的張開嘴嚼了幾下咽了進去,又只顧著盯著南湘的臉出神,沒有了動作。

南湘一計不成,又端起肉粥,舀了一勺仔細的吹了吹又送到他嘴邊去,“來,張嘴。”

元生臉頓時通紅,又打量了一番,扭捏著吃了下去。

南湘正準備將湯也依樣畫葫蘆的送過去,只聽見元生小聲地憋出一句話來,“王、王女啊元生、元生自己來……”

南湘放下碗,這才自己吃了起來。

這孩子,若待他太好,他總會不可置信,甚至下意識推拒,真不知是怎麽養成的這種怯生生的習慣。

元生小口小口的吹著粥,眼睛一邊盯著南湘不放,直到南湘覺得被盯著實在是吃不下幹脆問道,“我臉上有東西麽。”

“沒、沒……”元生放下碗,他害怕吃相不美,不敢嘗試有湯水的食物,他瞧著滿桌菜肴,最後伸手取了面前的瓷盤裏堆滿的櫻桃,櫻桃紅艷輕巧,歸鴻一般。

他小口啴著,仿佛無它事,一邊吐核,一邊又偷偷的朝南湘忘來,觸碰到南湘的眼神,又如同老鼠見了貓一樣飛快又故作無事的側了回去。

“說吧,又怎麽了。”南湘放下碗筷,輕笑。

元生見南湘也放下碗,專心致志的看著自己,先是顧左右而言其他。

見南湘只發笑不說話,又低下頭去囁嚅著嘀咕,南湘湊近去聽才聽得清楚,“我舍不得……我就舍不得吃,也舍不得不看,我就想把王女看得清清楚楚的放在心裏擱著……想著我就歡喜……”

南湘面便輕笑微滯,瞬間被這明明白白的愛意擊中死角,她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得又夾了菜放他碗裏,盡力安撫道,“沒事,我會來陪你的。只是你怎麽不吃東西呢?”

元生又扭捏一番方才說道,“元生怕吃相不好看,怕被笑,怕吃得太多不淑男,吃了又吃又怕長胖,怕今天和王女一起吃了明天還想一起吃——所以元生不敢吃。”

南湘抿嘴,猛的被“淑男”二字雷得有點外焦裏嫩。頓了頓,南湘只拍了拍元生越來越低的頭,嘆道:“淑不淑男無所謂,男孩子嘛,跳跳脫脫才好啊……”

元生星星眼的無限愛意感激不盡。

南湘獨自吹著粥心裏嘀咕著——淑男?饒了她吧。

用畢,南湘又囑托元生仔細身子後,方才從小院裏出來。

杏笑問,“王女,今天還去其他地方麽。”

南湘直想唉聲嘆氣一番。

杏又笑著說道,“殿下只見三個侍君就不打算再見了,這對其他人恐怕不大合適吶。”

是是是。

她雨露均沾,平等待人,她不說重話不刺激她人,她就一聖母總行了吧。

抱琴在後面偷偷的笑。

南湘回頭瞪他一眼,抱琴聳聳肩膀,攤開手,繼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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