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悔愧能煞人,未得趣處盡成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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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心。

南湘回來,直接吩咐準備沐浴。她讓杏將今天的衣物全燒了,自己跳進水中,不需要別人服侍,自己用皂角來回搓洗著身體。卻總覺得洗不幹凈似地渾身油膩得惡心。沾染上洗不掉的味道,她使勁搓洗著身體,直到感覺到腫脹疼痛,皮膚火灼一般才停下手。

“那個人是誰你肯定知道。”南湘渾身浸在水裏,任然掩不住因她的怒意而激起微微漣漪。

杏不解南湘為何如此生氣,便小心回答,“那是梅容公子。是您先前寵愛的公子之一。”

惡心。

“杏吶。”沐浴之後,南湘用過簡單的食蔬後,屏退其他侍兒,獨獨杏留下來。她舒適的坐在圈椅中,卻仍覺周身不適。

杏是身邊服侍自己的人,也是王府管事,恭謹有禮,且對王府各事了然於胸。只是基本的安全問題她也不能對自己保障。

這算哪門子的貼身可信任的人。

——“王女。”

杏將手中的托盤放在旁邊的小幾上,端著一個小茶盅雙手遞上。

“我被人下藥。被人……。那時候我沒辦法動彈也不能說話。如果那時候來的是刺客,那那時候我就死了。”南湘看她佝僂身軀謙恭的模樣,按捺住心中的怒氣,又覺這怒氣來源於自己的軟弱和羞恥,若朝她人撒氣,豈不是更是讓人羞恥的過失?

她又嘆口氣。只覺得這段時間她由肺腔處忍不住溢出的嘆息比她前一世的總和還多。

南湘接過茶盅,揭開茶蓋,濃郁的花茶香味順風而來。輕輕啜了一口,微澀待回轉到舌苔後又覺得清甘。茶是好茶,可她無心品鑒。

她嘴邊平淡的說著話,心裏惱著自己的軟弱,遷怒,或許還有小題大做。她隨手將杯子放在一邊,“王府的侍衛是做什麽的。王府的防衛。不說王府,就是我住的這個院子,難道就不能攔著別人不請自來麽。”

“……杏知錯。”杏稍稍等待,才應下。

杏並非意圖為自己解釋抗辯,她也知道現在的王女早已忘記昔日的吩咐。雖則王女確實也曾要求她們,不要幹擾自己的夫君情人前來親昵敘舊。

王女天南地北的知己知多少,許多相會他們確實亦攔不住。

“下次不要有這種事情了。”南湘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她知道杏那個沈默意味著什麽。她理解侍衛們為什麽不攔住他,卻無法原諒。“今天這一批侍衛減去一月俸祿,以後記在心裏,如果有人,必須通報後才能進入。無論是誰。至於那個梅容……”

南湘提起這個名字,便忍不住別開臉,她心頭的劇烈感情動蕩讓她難以維持面目上的平和,她直覺的厭惡和惡心讓她難以維持一貫的平和。

“不管怎麽樣,別讓我再見著他再像這樣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來。”

她決不能在容忍有人威脅自己的生命。更不能容忍有人不尊重她的意願。最不能讓她接受的是,在她明確表示不的時候,竟然強硬的同獸類一般做出這種事來。

不能接受。

杏腦中泛起不大不小波瀾,本以為這批侍衛會沒了性命,卻沒想到現在的王女雖如此生氣,卻沒有要人性命的意思。

只是第一次見自己王女在病後發怒,哪怕是罰俸這句不濃不淡的語言依舊讓杏為之屏息。

“是。按照王女吩咐,以後再無例外。”

南湘勉強平靜下波濤起伏的心情,瞬間又想起了一個惱火的問題。“你以前說,我是九個男人的妻子?”

“回王女,是,府中共有九位公子。”

“他們,怎麽都會嫁進來的。還九個……難道就不想有個一心一意的人麽。”南湘並不覺得這是有何開心的事情,彼此都是尋求伴侶的尋常人,一對有情人,比一個貌合神離的後宮更溫情得多。

話一出口南湘又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若是自己攤上的軀體是個無奈憊懶的貪色漁獵的惡霸王女,強要了別人,那些可憐無所倚靠的少年不也沒有法子,只能從了不是。

咳。

杏知道維持專業性的最好辦法是,不提問,只專心解決問題。所以盡管她不解自己王女為何會詢問這種在她看來極端平凡正常的事兒,仍努力解釋,“王女雖娶了九位公子,可正院大公子之位依舊是空著的。王女已定下婚約,是丞相家獨子,王府因還未迎娶正夫,所以後院暫由謝若蓮公子代管。這九位公子,有當朝寺卿的公子,巣洲藩王小世子,有禮部尚書之子,也有公侯之子,皆是朝廷重臣之子。梅容公子雖並非官僚世家,卻仍然是武林中大家獨子。所以……”

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是她笨了。她忘記她自己是個王女。她需要政治聯姻。她的怒氣轉瞬間被抽取一空,疲憊卻不讓她有瞬間的解脫,她的軀幹被這陣突如其來的疲憊充滿著,讓她覺得一顰一笑都花費了太多力氣。

算了,就當她請了就尊神像放在家裏。不碰他們,她好好供著不得罪,總行吧。

這些人作為政治力量的籌碼究竟能有多少力量呢?最後結果無非是,成者君臨天下,敗者如她被軟禁在府中。一個聯姻便能換來一個政治盟友麽?被犧牲的少年是否能換來一個心甘情願的政治助力,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天。

可青天未上,便已狼狽墜湖。

這些看似完美的政治布局終究是不堪一擊。期間是否有不堪的背叛,有其他難掩的尷尬,誰又說得清楚。這些公子哥兒們雖則是自己的夫君,可若是立場不一樣,若是心不甘情不願,若是懷了恨意……

她還是不能輕言信任。

所以說,政治聯姻真有用麽?

就現在她這個結果看來,也沒什麽用。只是,再別出現像今天梅容這種情況了。

被陌生人扭著,甚至於下藥去做這種事實在談不上什麽快樂。南湘只覺得不堪回首。不過她繁忙的日程裏又得添加去看望她這九個政治盟友的兒子的事件。這實在比讓她臨摹以前王女的字,努力去斟酌字眼去寫一份華麗駢文去恭賀皇帝登基,更讓她覺得頭疼。

“他們的父母,在新皇登基後,有什麽變動麽。”南湘靜靜發問。

“國風公子的母親,丞相大人曾在新帝登極後祈骸骨,準備告老還鄉,只是新帝以大局未穩,重臣是國之棟梁為由,並未允許。巣洲藩王元白,皇商縈大人,以及朝中的董大人,白莎大人,官職品銜上都無甚變化。謝若蓮謝公子的母親受封由侯爵升為伯爵。其他公子的親眷因不在朝中,所以並未隨之起起落落。”杏亦靜靜回答。

不升反降的謝家。識趣要騰出位子,或許也是以退為進的丞相。還有其他不在朝中的人是否真無影響還要斟酌斟酌。

似乎朝堂上依舊是風平浪靜的模樣。

只是南湘並不會天真的以為風雨飄搖中的端木王府也會在這個看似平靜的春日裏保持它的緘默。

總會有暴風雨來臨,只是這一堆名字現在與她而言,都僅僅是毫無借力之處的名詞組合。她既不知道她們是誰,也不知道有何功用。她不知道在她這場悲劇裏,這些人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盟友,朋友,抑或敵人。

*** *** ***

其後幾日,南湘也並沒有去探訪自己這些盟友的打算。春日是好,一日比一日更清新濃艷,她也想出府去走走看看。只是她現在事實上被軟禁著,若還不避嫌的四處結交大臣,哪怕是親家,也十分的不妥。

至於再讓她去見她的那些所謂親眷,那些男人,這座後宮……她實在還需做好勇氣去面對。

面對這些塗脂抹粉的男人。去面對這些愛或不愛,或僅僅是政治聯姻的男人。去面對這些她不知可否信任,托付的人。

面對這些於陌生於他們而言自己最親近的枕邊人,對他們擁有不可推卸的所有權和責任的男人。

她明明對他們是全然的陌生。可他們已對她了解深刻。如此不對等的交往,實在給人壓力。讓她無法自如前行。

再給她點時間,做一些了解和準備後,再說吧。

再說,她的審美觀確實同這個世界不太相似。

她能接受面部線條比女人更清晰幹凈,更清秀的男人。可這樣就是她對於男人的審美極限,可若將某些詞語,例如嫵媚、嬌艷、明麗、濃妝艷抹塗脂抹粉,這種詞語用在男人身上,就絕非她能招架的。

所以,所謂“美麗絕倫”的自己的諸位夫君們,還是等她做好心理準備後再去見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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