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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回 失親的頹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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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來吊唁的人來來往往,李子青仿若一個木偶,一動不動地跪著,什麽都聽不見,看不見,就沈浸在自己悲傷的世界裏,父親離開,母親去世,從此以後她真的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再加上和寧遠的冷戰,成了壓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從來沒有這樣絕望過,她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雖然如今已經是春暖花開,萬物蒸蘢的時候,李子青卻覺得自己處在冰冷的冬天,寒風刺骨,讓人瑟瑟發抖。

寧遠始終陪著她跪在靈堂上,時不時問問她的情況,許多人都對他的身份表示好奇,待知道後,紛紛誇讚是個孝順有心的孩子。

楊又紅偷偷地拉了寧遠一把,將他叫到角落裏問“你和青青怎麽回事啊?怎麽和陌生人似的,都不講話了?”

“那天晚上子青給我打電話了,可是當時我的手機放在外邊,被別人接聽了。”寧遠解釋道。

“那也不是什麽大事啊!”楊又紅疑惑地說“我們家青青也不是這麽無理取鬧的人,是不是其中有什麽誤會?”

“接電話的是個女生。”寧遠糾結了一會,小聲地說。

“什麽!”楊又紅猛地提高聲音,直直地看向他問“你和別的女生糾纏不清?”

“沒有。”寧遠急忙解釋道“就是同學生日,很多人一起出去玩,不是我單獨和那個女生出去。”

“你和那個女生真的沒有特殊的關系?”楊又紅不確定地問,就算再怎麽認可寧遠,她的心裏還是偏向自家人的,如今李子青孤苦伶仃一個人,她不能讓任何人欺負了她。

“沒有!”寧遠堅定地回答“我心裏只有子青一個人。”

“那你和青青解釋了沒有?”楊又紅問。

“解釋了,但是她……”寧遠有些無奈地說。

“你也別怪青青,她……”楊又紅回頭看了一眼仍舊一動不動跪著的李子青,有些心疼地說。

“我沒有怪她。”寧遠截住她的話說“她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就是心疼她,想幫她分擔一點,可是她不肯讓我靠近。”

“發生這麽大的事情,我估計她現在腦子裏也是亂的,你給她一點時間吧!”楊又紅說。

“大姨,我明白的。”寧遠點頭道。

“這件事情也是你做的不對。”楊又紅轉而說道“手機這麽貼身私密的東西怎麽能讓別人拿去呢?”

“是我做的不好。”寧遠坦然地認錯“我以後絕對不會再這樣了。”

“青青是個苦命的孩子。”楊又紅嘆了一口氣,決定告訴他一些事情“其實青青有個弟弟的。”

“弟弟?”寧遠疑惑地問“怎麽從來沒有聽過也沒有見過啊?”

“你聽我說。”楊又紅娓娓道來“青青一歲多的時候,她弟弟也跟著出生了,她奶奶是個重男輕女的,打那以後,就再也沒有正眼看過青青,但是,青青卻很喜歡她這個弟弟,自己路都走不穩,就愛推著她弟弟去外面玩,有什麽好吃的,也總是說要留給弟弟吃。可是天有不測風雲,在她三歲的時候,有一天生病了,她媽媽在照顧她,結果她弟弟一個人自己從兒童學步車裏面爬出來,摔到湖裏面淹死了。”她說到這裏,眼眶忍不住紅了起來。

寧遠靜靜地聽著,不發問也不催促。

楊又紅平靜了一會,繼續說道“她奶奶把責任怪到了青青身上,從此對她更是橫挑鼻子豎挑眼,再也沒有過好臉色,對青青媽媽也是百般挑剔,怪她沒有照顧好孩子,從那時候開始,她父母的感情出現了裂痕,盡管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內裏已經全壞了,兩人漸行漸遠,最終分道揚鑣,走上了離婚這條路。她媽媽也一日日陷在自責裏無法逃脫,最終拖垮了自己的身體,年紀輕輕的就駕鶴西去。”

“我從來沒有聽青青說過她弟弟。”寧遠這時候才開口道。

“她弟弟意外世故之後,她生了一場發病,高燒三天三夜不退,整個人迷迷糊糊的,當時醫生都快放棄了,說再這麽發燒下去,就算治好了,腦子發育也會受到很大影響,大家心灰意冷,她奶奶甚至讓她爸爸將她抱回家,沒有必要在浪費錢繼續治療,她媽媽不同意,甚至以死相逼,才讓她繼續待在醫院,不知道怎麽的,第二天她就醒了,高燒也退了,只是忘記了所有的事情。”楊又紅說。

“原來是這樣!”寧遠點頭,看向那抹瘦弱的身影更多了一分心疼。

“其實忘記了那些事對她來說是好的,要不然她背負的擔子就太重了。”楊又紅說。

寧遠突然想起什麽,皺眉說“或許她的潛意識裏根本沒有忘記這件事。”

“什麽意思?”楊又紅問。

“子青說她曾經做過一個夢,夢到一個孩子坐在荷葉上沖著她笑,還叫她姐姐,可是她怎麽也觸碰不到那個小男孩。”寧遠說。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楊又紅的神色有些凝重起來,問“那她以後會想起來嗎?”

“這個誰也無法確定,或許她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也或許哪天她受到刺激,就想起來了。”寧遠說。

“這可怎麽好?”楊又紅有些擔憂。

“大姨也不用如此心煩,畢竟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生!”寧遠勸道。

“你說得對,我太杞人憂天了。”楊又紅接著說“只是這個孩子未免太讓人心疼。”

“大姨,你放心,我以後會好好照顧子青的。”寧遠保證道。

“她媽媽臨走前還在念叨著你,只希望你不要辜負她的信任和托付。”楊又紅接著說“青青爸爸新組建了家庭,以後對她只怕也是有心無力,媽媽又撒手人寰,她真真就是沒有人管的孩子了,我們這些雖說是親人,但畢竟還隔著一層血緣,或許你就是她最依靠的人了,你千萬千萬別做對不起她的事情。”

“大姨,我會盡我所能為她遮風擋雨,不讓她受一點委屈。”寧遠認真地說。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若有朝一日你負了青青,我絕對不放過你。”楊又紅放下狠話說。

“話既已說,我自當負責到底。”寧遠道。

“如此,青青媽媽九泉之下也會放心了。”楊又紅說。

寧遠走到李子青,看向她的目光更加柔和。

沒一會,楊又添走過去,冷冷地說“有點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寧遠自然能感覺到他的不友好,忙站了起來,恭敬地說“大舅有什麽事情就吩咐。”

楊又菱不滿地哼了一聲,看了他一會才開口說“是這樣的,明天青青媽媽出殯,她的照片要麻煩你拿一下。”

“好!”寧遠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下來。

“嗯!”楊又添點頭,背著手走開了。

天漸漸黑了下來,靈堂前卻熱鬧起來了,大家都在做著最後的準備。

“青青,去房間睡一會。”楊又紅說“明天一大早就要出發了,你要養足體力。”

李子青搖搖頭說“我沒事。”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臉色蒼白,一點血色都沒有,如果你媽媽看了心裏會多難過。”楊又紅勸道。

“大姨,我真的沒事。”李子青沙啞著聲音說。

“回房間去。”楊又添也走過來,板著臉說。

“我想陪媽媽最後一晚。”李子青說,看著被白布覆蓋的母親的臉,眼淚不自覺掉了下來。

“去休息一會再來。”楊又添退了一步說,見李子青沒有動作,指指寧遠說“你帶她回房間去。”

寧遠看看楊又添,又瞧瞧李子青,頗有些無奈,只能低聲勸道“回房間躺一會,哪怕一個小時也好,不要讓大家擔心。”

“可是……我陪媽媽的時間只剩下這麽幾個小時了。”李子青的淚水源源不斷地滾落下來。

寧遠一下也不知道該如何做,為難地看了楊又添一眼。

“你心裏有她,她就高興了,並不在於這樣的形式。”楊又添聞言也有些傷感,但還是硬下心腸說,逝者如斯,重要的是活著的人。

其他人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勸說著。

李子青嘴唇動了動,但看到站在自己身邊的親人,還是順從地點點頭,走進房間去了。

寧遠想要跟上去,但被這麽多人虎視眈眈地看著,又有些遲疑。

“你去看看青青,讓她好生休息一會,連續跪了三天三夜,身體肯定受不了。”楊又添說。

寧遠聞言,忙不疊地點頭,飛快地走了進去。

“大舅,你怎麽讓他進去了,孤男寡女的,多不合適啊!”趙秋明不讚同地說。

“難不成你去?”楊又添反問。

“我……”趙秋明被噎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道“讓語嫣陪青青也可以啊!”

“瞎操心!”楊又添看他一眼說道。

“我……嘿……我不說話成了吧!”趙秋明翻了個白眼走到一旁。

李子青進了房間,並沒有躺下睡覺,只是呆呆地望著窗外,無聲地流淚。

寧遠走過去抱住她。

李子青的身體一僵,隨即又放松下來,但仍是望著窗戶一言不發。

寧遠給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伸手輕柔地為她擦拭掉臉上的淚水,說“我知道你心裏難過,也知道你睡不著,但是你跪了這麽久,身體已經是超負荷了,你這樣阿姨會不安心,大姨大舅他們也不放心,就聽話,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吧!”

李子青沒有反應,她的心裏已經被悲傷填滿了,不知為何,她想到了蔡若兒,不知道她在跳樓之前,是不是比自己還要絕望,她又想起魯迅在《紀念劉和珍君》這篇文章裏面寫的一段話慘象,已使我目不忍視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聞,我還有什麽話可說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無聲音的緣由了,沈默呵,沈默,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蔡若兒選擇了滅亡的方式,而自己呢?這積累下來的悲傷,又如何宣之於口呢?

寧遠伸手擋在她眼前。

一片陰影蓋住了她,李子青眨眨眼睛才明白是他的手。

寧遠見她沒有反抗,將她的臉埋在自己胸膛,拉過一條薄薄的被子蓋在她身上,用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或許是太累了,也或許是他的懷抱令她覺得安心,沒過多大會,她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寧遠聽著她輕微的呼吸聲,心裏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李子青安靜地躺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晶瑩的淚水。

寧遠看著她憔悴不堪的樣子,感到一陣陣心疼,他正想將她放在床上,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卻聽見了一聲,他忙停下自己的動作,繼續抱著她睡。

李子青咂咂嘴,在他懷裏拱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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