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四回 頹廢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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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不要!”李子青撕心裂肺地叫了一聲,可惜楊又菱已經聽不見了。

“媽,求求你醒過來,求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李子青用力地搖晃著她,淚如雨下“我以後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別不理我。”

李子青不停地說著話,可是床上的人緊緊閉著眼睛,沒有絲毫回應。

楊又紅看不過去,伸手去拉她。

李子青一下甩開了她的手,說“我要和我媽講話,她生氣了,不想理我了。”

“青青,你媽媽走了,你這樣她走得也不會安心。”楊又紅抹著自己的眼淚說,沒想到他們兄弟姐妹四個,最早走得居然是最小的妹妹,即使早已又準備,可當現實發生的時候,她害怕難以接受。

“才不是!”李子青突然怒吼出聲“她只是在生氣,是我不乖,她生氣了,所以才不說話的。”

“青青,接受現實吧!”楊又添走上前來拍拍她的肩膀“你媽媽希望你好好的。”

“我以後會乖的,大舅,你幫我和媽媽說一聲,我會聽話的,你讓她不想再生氣了,不要不理我。”李子青紅腫著眼睛哀求道。

楊又添的眼眶也紅了,他心疼地摸摸她的腦袋,將她摟進自己懷裏。

“媽媽為什麽不理我?”李子青緊緊揪著他的衣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楊又添只是輕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他對於自己妹妹的去世完全是始料不及的,當他聽到楊又菱病危的消息時,整個人怔住了,等到了醫院,他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親眼目睹妹妹在自己面前閉上眼睛,再也醒不過來,他的心裏升起了一股悲涼。

這時,有護士走了進來,剛靠近床邊,就被李子青狠狠地推開,她張開雙臂護住楊又菱,嘶啞著聲音質問道“你們要做什麽?”

“病人已經去世,我們……”護士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李子青厲聲打斷了“你們胡說八道什麽,我媽媽還好好的呢,她好好的,我不準你們詛咒她。”說完猶嫌不夠,隨手抄起桌子上的一個水杯就砸在了地上,大聲怒吼“你們給我滾,滾出去。”

“這位家屬,請節哀!”護士並沒有惱怒,微微地鞠了一躬。

“你才要節哀,你給我出去。”李子青完全喪失了理智,提起一個熱水瓶又砸了出去。

碎片和著熱水在她腳下炸裂開來,護士被嚇了一跳,忙往後退了一步。

“青青,你冷靜一點。”楊又紅伸手要拉她。

李子青置若罔聞,掙脫開她的手沖到護士面前,使勁將她往外推。

趙秋明率先反應過來,忙上前去將她拉住,緊緊地禁錮在自己懷裏。

“你幹什麽?快放開我!”李子青手腳並用,仍是掙紮不開,情急之下,用力咬上他的手臂。

“啊!”趙秋明吃痛,卻仍不撒手。

楊又添也上前來,抓住她的手,沖聞訊前來的醫生使了個眼色。

醫生見此上前一步,趁她不註意的時候,將鎮定劑註射進她體內。

藥物發生作用,李子青漸漸失去意識,癱軟在趙秋明的懷抱。

“這可怎麽才好!”楊又紅嘆了口氣坐下來。

“一時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楊又添說。

“秋明,你好好陪著青青,註意她的情緒。”楊又紅不放心地叮囑。

“媽,你放心吧,我一定寸步不離地守著青青。”趙秋明點頭應道。

“我們這邊也準備準備吧。”楊又添沈重地說,回頭看了床上毫無聲息的人一眼,再環顧一下亂糟糟的病房,心裏更加悲戚。

楊又紅和楊又進點頭,收起悲傷,準備楊又菱的後事。

三個多小時以後,李子青慢慢睜開了眼睛,她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楞了一會,才慢慢地想起來發生了什麽事。

趙秋明擔憂地看著她,生怕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李子青並沒有沖動,她只是靜靜地坐著,將頭埋在自己的雙臂之間,肩膀一聳一聳,不難看出來她在哭泣。

“青青。”趙秋明有些不放心,站起身摸摸她的腦袋。

李子青沒有反應,仍舊埋頭哭著。

“青青。”趙秋明又叫了一聲。

李子青擡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囁嚅了一下嘴唇,最終“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趙秋明聽她哭了,反而放下心來,輕拍著她的背,讓她不至於喘不過氣來。

李子青的眼淚像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怎麽也止不住,她多希望這是自己做的一場夢,夢醒了,母親還好好地活著,陪在自己身邊,可是她知道,這不過是她的奢望,母親真的離她而去,再也回不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楊又紅推開門走了進來,輕聲地說“青青,我們送你媽媽回家。”

李子青整個人哆嗦了一下,怔怔地看著她,沒有反應。

楊又紅也不催促她,只是靜靜地等著。

狹小的空間裏擠滿了壓抑的分子,李子青險些被這氣氛壓得背過氣去,良久,她慢慢地掀開被子下了床,一個不穩,差點摔倒在地。

趙秋明忙伸手去扶。

李子青輕輕推開他的手,撐著床沿站了起來,緩慢而用力地走了出去,只是臉上的淚水沒有斷過,她來到病房門口,卻怎麽也邁不動步子,這扇門仿佛有千斤重,她推不開,她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卻仍有嗚咽聲從指縫間漏了出來。

楊又紅一咬牙,將門推開,裏面的景象全部展現在她面前,由於院長提前打過招呼,楊又菱並沒有被推入太平間,仍舊在病床上躺著,只是臉上蓋上了一層白布。

楊又添朝她招招手,肅穆地說“青青,過來,我們送你媽媽回家。”

李子青淚眼朦朧地走到他身邊,護送著母親的遺體回到了自己家。

靈堂已經搭好了,所有人有條不紊地忙碌著,李子青神情恍惚,跪坐在母親身邊,別人說什麽做什麽她全看不見聽不見。

“這樣下去可怎麽好?”楊又紅憂心忡忡地說“這都一動不動地跪了一個多小時了,身體怎麽吃得消?”

“你去勸勸她。”楊又添說。

楊又紅點點頭,走到她身邊,輕輕地叫了一聲。

李子青沒有絲毫反應,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楊又菱,仿佛能穿透那層白布看見母親的臉。

“青青。”楊又紅推推她。

李子青回過神,看向楊又紅。

楊又紅思索片刻,才想出一個理由,開口說道“你打個電話給寧遠吧,你媽媽生前也很喜歡他,看他有沒有辦法來送你媽媽一程。”

李子青點點頭,機械般地掏出手機打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沒有人接。

李子青皺皺眉頭,再次撥出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被接通,卻不是寧遠的聲音。

“你是誰?”李子青的語氣有些沖“這不是寧遠的手機嗎?”

“你稍等一下,寧遠正在喝酒,我把電話給他。”一個女孩的聲音響起。

李子青眉頭緊鎖,思索片刻終於想起為何自己會覺得那個聲音有些耳熟,不就是上次那個女孩嗎?想到這裏,她心中的怒火直沖上來,丟下一句“不用了”就掛斷電話。

“寧遠怎麽說?”楊又紅走過來問道。

“他沒空。”李子青冷漠地回答。

“怎麽會沒空呢?”楊又紅有些疑惑。

“就是沒空!”李子青斬釘截鐵地說,心裏一股怒火叫囂著,差點噴薄而出。

“既然沒時間,那就算了。”楊又紅有些失望地說。

舒清嵐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回原味,思考片刻,又拿起手機,將通話記錄從中刪除,嘴角扯起一個得逞的笑容。

寧遠渾然不覺,他正被一群人圍著喝酒,饒是他酒量不錯,此時也有些暈乎乎的了,趁著還沒有完全醉過去,他拍拍韓旭等人,起身和舒清嵐告辭。

“再玩一會嘛!現在時間還早,你們明天早上也沒課。”舒清嵐挽留道。

“你……你怎麽知道……知道我們沒課?”韓旭已經喝醉了,話也說不太利索了。

舒清嵐笑笑,沒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寧遠,繼續說道“等會大家一起走嘛!”

“就是嘛!”韓旭打了個酒嗝,說“現在走多掃興啊!”

舒清嵐有些嫌惡地掃了韓旭一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對著寧遠說“起碼等我吹了蠟燭再走嘛!”

“就是,等會我們一起走,來,喝酒。”旁邊有人說道,遞給寧遠一瓶酒。

“讓壽星三番兩次的挽留,你們可太不給面子了。”又一人說道。

寧遠只好又坐了下來,硬著頭皮和其他人寒暄喝酒。

“鐺鐺鐺鐺……蛋糕來了……” 突然有人大聲叫道。

寧遠聞言松了口氣,只等著舒清嵐將蠟燭吹滅,自己就離開。

很快,蛋糕被擺在了桌子正中間,十九根蠟燭插在上面,散發出微弱的光芒,有人關了燈,齊聲唱起祝你生日快樂這首歌,舒清嵐雙手交叉蹲坐在面前,在心裏默默地許完願,一口氣吹滅了所有蠟燭。

還不等切開蛋糕,就發生了一場奶油大戰,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將奶油抹在了另一個人臉上,接著場面就開始混亂了,尖叫聲,大笑聲,起哄聲,不絕於耳,寧遠有些不耐煩,正想找個角落,卻也無法幸免,身上被抹了奶油,他有些嫌棄地抽出一張紙巾,避過眾人擡步走進洗手間。

等到所有奶油都用完了,大家才停了下來,寧遠聽到外面的聲音變小,這才緩步走了出來,再一次和舒清嵐告辭。

這次舒清嵐沒有再挽留,她是一個聰明的女孩,知道什麽是適可而止,所以她只是微笑著將幾人送到門口。

寧遠長出了一口氣,低頭嗅嗅衣服,上面沾染了煙味、酒味還有香水味,他有些嫌棄地皺皺眉頭,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準備給李子青打電話,可是突然一個人撞了過來,手機哐當一下砸在地上。

那人卻渾然不知自己做了什麽事情,跌跌撞撞地繼續往前走。

“誒,你這人……”魏宸易不滿地開口,想要攔住那人。

“算了!”寧遠扯扯他,說“一看就是喝多了,和沒有神志的人理論,也沒什麽結果。”

“那你的手機……”魏宸易問。

寧遠從地上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看說“只是屏幕裂了,明天去換一個就是了。”

“就你大方。”魏宸易咂咂嘴說。

寧遠朝他伸出手,說“你的手機借我一下。”

“怎麽?”魏宸易問,隨即明白過來,打趣道“是要給女朋友報備吧,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妻管嚴啊!”

寧遠瞥他一眼沒有說話,接過手機走到一邊,按下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鈴聲響了許久,沒有人接,他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可能睡了吧,他心裏想。涼風吹過,酒勁上湧,他覺得有些眩暈,也就收起手機還給魏宸易。

幾人攙扶著回到了宿舍,寧遠只覺得頭痛欲裂,也就沒有多想,洗漱過後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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