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忙著忙著，春天來了。燕子回來了，在樹上搭窩，去水田裏覓蟲子餵養後代。白楊樹上的小黃嫩芽都長出來了，漫天飛舞著楊絮，落在地上像一團團小棉花球，一片生意盎然。

某天黃昏時分，白家人在前院菜地裏刨坑撒種子種菜。

“你說這個老秦頭，真可憐啊，現在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年輕的時候孩子他媽跟人跑了，不過也算是他兒子有點良心，沒有過慣好日子忘了這個爹，還時不時寄點東西回來，就他家那些大家電都是他兒子給買的。就他那個兒子現在長得可不錯了呢，就那個小時候跟你一起玩的小胖墩，這幾年居然有時候回來看看他爹，哎，還以為，這孩子被他媽弄走以後就再也不回來呢”白下媽邊撒種子邊開啟了絮絮叨叨的嘮家常八卦模式。

沒想到西紅柿種子不夠了，白爸想著問老秦頭先借一袋，就去了他家，誰知推開他家房屋門就看見老秦頭栽倒在地上，這下白爸急了，急忙讓白下叫車趕緊把他往醫院送，白爸腿腳沒那麽利索，所以就白下一個人送去了，到了縣裏，縣裏是把人救活了但是查不出來究竟怎麽回事，所以白下就又帶著白爸去了C市醫院，C市給白爸做完檢查以後，讓他留院兩天查看，折騰了一夜，現在天都泛出白肚了，這一趟也不知道以後老秦老以後是生是死，就翻出了高老頭兜裏的電話，查到了他兒子的電話打了過去，接電話的是個十分有磁性的嗓音，白下簡單說了下情況，然後告訴他C市及醫院地址，隔著電話白下都能感覺到電話那邊的焦急。

老秦頭一直睡著，人也不太清醒。下午的時候，老秦頭終於睜開了眼睛，白下忙著去叫醫生。回來的時候正看到個年輕人坐在床邊，身形健美，濃眉劍目，特別英氣，只是眼底有著一抹化不開的悲傷，看起來這個人走的時候比較匆忙，一身的正裝已經淩亂了，胸口的襯衫口大咧咧的開著。醫生來了以後又是一片混亂，索性最後沒有什麽大事，醫生忙完以後，老秦頭就睡了，白下看他兒子也來了，醫生說老秦頭也沒有太大的危險，就準備回了。他拍了拍老秦頭的兒子的肩膀，示意自己要走了。

老秦頭兒子叫秦淮，今天早上在公司開會時看到了自己父親的電話，基本上秦淮父親從來不聯系他，那麽如果聯系他肯定有重要的事，當接到電話的時候，秦淮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隨後秦淮急奔著機場，朝著C市飛奔而來，也沒來得及換衣服，就這麽衣著淩亂風塵仆仆的到了醫院。

當白下開門要走的時候，秦淮終於大腦反應過來了，追上了白下。

“那個，謝謝你！”

“沒事，都是鄰裏鄉親的。”白下溫柔的一笑。

“那個錢多少，我好還你。”

“這個不急，你先照顧好秦老師吧”說著就走了。

“秦老師”是曙光村對老秦頭的統稱，老秦頭當年可是念過高中的，大學也就差了兩分沒考上，那個年代可算是個文化人啊，所以後來當了他們村裏小學的老師，那時候家家娃多，經常有九妹妹（也就是說家裏九個女孩）所以那時候的小學是那個人丁興旺。但是後來國家計劃生育以後，人就少了，小學也就越來越蕭條，到了現在學校完全沒有生源了，小學就黃了。不過村裏人還是習慣性叫老秦頭“秦老師”。老秦頭年輕的時候可是儀表堂堂的，又是個文化人，所以眼光高啊，最後娶了個鄰村的漂亮媳婦，這個媳婦的姐姐是當時左左右右村子裏唯一出去的大學生。最開始他們過的也是合合美美，生了個漂亮的兒子。事情的轉折就在秦淮三四歲的時候，本來秦淮媽只是去s市投奔她姐姐，但是發現在s市打工比較好賺錢，就打算留下幾個月賺點錢回去。他本來在一家當保姆，因為秦淮媽長的特漂亮，平時在家也不怎麽幹農活，所以跟一般農村主婦完全不一樣。後來那家男主人就看上她了，秦淮媽來到大城市以後，虛榮心開始泛濫，最後就從了，但是不幸的是一直沒孩子，後來這女人受不了那家子的冷嘲熱諷，又覺得身邊有個兒子好依靠，就在秦淮五六歲的時候強行把他帶走了，對那邊就說孩子的爸死了，兒子沒人照顧不行，可是博得了一大把眼淚，那男人也沒反對，居然也就這麽的給別人養兒子。秦淮畢業以後，居然來了B市工作，當時秦淮媽可是沒少鬧，沒少哭，但是沒用，秦淮就是鐵了心離開了s市。他回了B市以後就回家找了親爹，逢年過節還回去看看。

要說白下和秦淮也算是舊時了，那時候他們大概5-6歲的樣子，一起玩沙子，玩石頭，到處跑。那時候秦淮胖胖的，還特別愛哭。然後有一天，秦淮媽帶著又哭又鬧的秦淮走了，從此以後就再也沒回來。等秦淮來B市的時候，白下一直在S市，逢年過節也沒回過家，所以他們就一直沒碰過面。

大概過了一個星期，秦淮爸中午自己回來了。

晚上的時候秦淮就追回來了。

白下當時看到秦淮穿著運動服拎著包急匆匆的進了老秦頭家裏。

但是沒一會，就看到秦淮被他爸推出門去了。

“都說了不要花錢治了，治不好了，別讓我糟那份罪了，讓我安安靜靜活兩天好不好”。

“不，爸，你聽我說，你這病真得去治，錢這方面你不用管，我有辦法~”

“你有錢，這麽一大筆錢，你敢說不是那個男人的，你走，你去找他去，我不要他的錢，我寧願等死。”

“爸，是我掙的錢，真的。”

“你走吧~”

“爸，你不去治病可以，我留下來陪你幾天總行吧。”

他爸不再吵了，也不再講話了，扭頭進了屋，秦淮隨後也跟著進屋了。

隨後秦淮就這麽住下了，他會在清晨的時候出門跑步，然後在院子裏的石桌子旁做做伸展運動，晚上7點多的時候，會在院子裏抽根煙。

白下有時候回來會跟秦淮簡單的打聲招呼，然後就幾乎沒有什麽交集了，秦淮也基本上不想多說一個字。

老秦頭還是如往常一樣每天出來照顧一會他的丁香樹，這是他每天的必修，不過十幾年了，這株丁香還是沒有開花，這樹是真有性格。

打破格局的還是白下的家的山葡萄酒。這天白爸釀的葡萄酒終於可以喝了，就讓白下給老秦頭送去一些，老秦頭最愛他爸釀的山葡萄酒了，每年老秦頭都讓白爸給他留點。話說這酒可是白爸的絕活啊，這山葡萄酒就是用山上的野葡萄釀的，這種果子要在霜降的時候采摘，熟的時候深紫色，顆粒跟藍莓般大小，長在矮稞上，吃起來不怎麽樣，酸的要命，釀的酒卻特別好喝。

於是白下拎著一壇子山葡萄酒就去了。他推開秦淮家的大門，看見老秦頭蹲在地上給那棵丁香樹松土。

“秦老師，我爸讓我給你拿來的山葡萄酒，這個今天終於可以開壇子喝了。”

“誒呦，小白呀，好啊，謝謝你啊，你先坐，我馬上好。”

“秦老師，你老這棵丁香樹可是種了十幾年了，我記事的時候你就在養了，現在還沒開花，這棵樹也真是奇了，難為您老還這麽有耐心。”

“我現在都成習慣了，每天不伺候伺候它，總感覺少點什麽，不開花就不開花吧。”

“爸，今天晚上吃什麽，我去摘菜。”秦淮邊從房間裏走出來。看到了白下，打了聲招呼。

“嗯，等會我想想。”老秦頭松完了土，洗了洗手。走到白下的面前，抱了抱酒壇子。

“我就好這一口啊，秦淮啊，今天有好酒喝了。”老秦頭手捧著酒壇子這個樂呵。

“那什麽白下，晚上留下來吃飯吧，我做我的拿手菜給你。”

白下一想到秦淮爸的拿手菜，那可是大廚的手藝，鍋包肉啊，溜肉段啊，簡直是口水直流啊，不過不好意思直接就留下來蹭飯啊，怎麽也得先回絕一下。

“那怎麽好意思？”

“留下來吃吧，今個難得有好酒。”秦老頭說。

“誒，那我就不客氣了，我這就去幫您摘幾個大青椒去。”然後白下一溜煙跑了。

“……”秦淮。

“這孩子，還是原來那樣。秦淮，你去準備準備，把肉拿出來，一會我來做。”秦老頭忍不住樂了。

不一會白下就拿著青椒回來了，隨後又跟著秦淮在菜地裏摘菜，摘完菜又洗菜，忙忙活活的，秦淮也是難得看自己老爸這個高興。

黃昏的時候，他們就在秦淮家那張石桌子上吃飯，白下鼓個腮幫子開吃，邊吃還邊哼哼，他從小到大每次來送山葡萄酒，老秦頭都會給他做，他也每次都歡歡喜喜的蹭飯。

秦淮其實是個健談的人，一來二去的就跟白下聊開了。兩個人以前的經歷，也算是有共同語言的，嘻嘻哈哈的這頓飯吃的這個開心。

從這段飯開始白下才算是跟秦淮熟了起來。沒事兩個人在一起也是天南地北的瞎扯，或者有說有笑的深度研究怎麽科學合理的養牛，或者是怎麽科學合理的種菜。秦淮並沒有問白下的過去，其實就算不問他大概也在他爸的口裏知道的七七八八了。白下有時候還大言不慚的投其所好的跟秦淮聊聊4P,4C,4CS,4R,4I③這些東西，就拿著自己知道的這點皮毛跟秦淮扯，要說他們還真的是能聊一塊去，真挺有共同語言的。

白下還是往常一樣，白天就留在牛棚，恰逢幾頭小母牛陸陸續續的生了，每個生下來的小牛都有補助，現在國家的補助都是直接打在銀行的對公賬戶上，也不存在什麽貪汙的問題了。而且要是小公犢就能直接賣了，小公犢的市場還是不錯的。白下大概現在也沒有什麽太大志向了，就是養養牛，安安靜靜的過日子。

這天白下看到對面院子裏燃起的煙火，就過去聊天去了。

秦淮靠在石桌上，看著手裏的煙忽明忽暗。

“你難道就真的只想養牛？”秦淮問道。

“目前只想就養養牛，種種菜。”

“你考慮過往大了發展嗎？”

“不知道，我只是覺得現在挺快樂的。”

“你回來之前沒有什麽目標？”

“目標？我還真的沒有定。”

白下現在不得不承認，自己回來的初衷是因為“逃避”，他只想在農村隨便過活，先擺脫失業對他的打擊，卻沒有太遠的去思考將來究竟想要達到什麽樣的效果這麽長遠的問題。即便說當初想的挺多，但是自己忙活起來，慢慢就給忘了。白下開始正式的思考自己的未來，也在思考著整個曙光村的未來。

“不過你這麽說，我確實要對自己的未來做一下規劃了，這個樣子雖然安逸，但是安逸久了，人就會出問題。我不能這樣，這樣就違背了我回來的初衷。”

夜裏的暖風徐徐的吹來，那麽暖，那麽溫柔。

秦淮一手抽著煙，一邊擡頭望著天，滿天的星鬥。

“別說，在城市裏真的看不到這樣美麗的星空了，鄉下就這點好哈。”白下也擡頭望著星空。

“你知道麽，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憶就是夏天在院子裏，父親抱著我看大熊星座流星雨，然後給我指天上的星座，給我講星座的故事。”秦淮笑了。

“如果現在能看到流星你會許什麽願望？”秦淮問。

“額，願望，那應該是好好活著，活得開心點。那你呢，秦淮，你有什麽願望？”

“我的願望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實現？”

“看來你的願望很遠大啊，都不一定能實現。”

秦淮沒有講話只是笑了，他的願望可以實現，但是會付出很大的代價，也許是他自己，所以在沒有成功之前，他想盡力的去做能做的事，比如多照顧父親一些。

於是就在這麽美的夜空下，兩個人各懷心事，一個人思考著自己的未來，一個人思考著自己的現在。

回去之後，秦淮想通了，他想建設這個他從小長到大的村莊，想讓它不再這麽破落，這種建設不僅僅只是他自己設個牛棚場，然後解決幾個就業問題，不是他自己賺錢的問題，而是整個村莊的富裕問題。白下想著，估計自己的格局也就這麽大了，更加宏大的目標，估計他也是吃不下的。

有了目標總是能更好的行動了，或者說奮鬥有了方向，那麽接下來就是細化自己的目標和分解目標需要達成的步驟了。

白下想著，可以發展綠色食品，直接做深加工，也可以做這裏的特色產品，打造一個這邊的特色品牌，如果這樣的企業成了，那麽整個村莊就都能參與進來。如果路好了還能搞搞農家樂，不過，目前路是不會好了，這地方還是太偏僻，還得修路。他想著自己哪天去問問秦淮，具體他想的這個品牌怎麽做。白下可是知道了秦淮是有名的品牌經理，在這個地方，天上降下來個內行人，白下覺得自己真是幸運啊。

作者有話要說：

註③營銷學的幾個經典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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