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你與泰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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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出逃用的賬戶裏面弄了一些錢之後, 我住在離一方通行不遠的旅館裏面。如果我是一號的話,我會在一方通行附近觀察著。在普世價值觀裏面, 這其實一種「跟蹤」,但是以我那時候的想法來說,這就是「觀察」和「模仿」。

因為想了解朋友平時的行為習慣和喜好,如果有共同話題的時候,根據交友的相似原則——「人們總是會跟性格相似的人做朋友」,交友的過程會更加順利一點。我那時候跟芥川龍之介交朋友的時候,也是各種學他做事, 但是我從來不會跟他聊太宰治。

一是因為我不太喜歡。

二是因為會沒完沒了。

我在高處觀察一方通行的時候, 發現他居然在家裏躺了大半天。想到我和一號都在他身上浪費六個小時, 我就覺得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然而, 等到他出門的時候, 我看到一個穿著黑色T恤, 帶著棒球帽的少年也跟著跑出門。

我其實每次看到覆制人的時候,都有種特殊的感覺——那是一種自己分裂成碎片,自己擁有自主意識在外行走的感覺。我知道有很多雙胞胎的存在, 他們協調性很好, 因為彼此了解,很多都可以發展出非常穩定的親情。但我和覆制人的情況是不一樣的。

他們和我一模一樣,不止是外貌,而且行動舉止都是一樣的。有時候,我照鏡子的時候,我甚至會在想,如果鏡子裏面的人突然做出了不同的動作會如何,這是我一直以來都不喜歡照鏡子的緣故。

因為他們覆制人被洗腦過,認為有人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是正常的事情, 這是常識。但我並不是在那種環境中長大的。1970年,日本研究機器人的專家森喜朗曾經因為「人們看到與人類過於相似的機器人而產生恐懼不適心理」發明了「詭異谷」這個名詞。

我覺得,我也有這種心態。

再來,我一直還記得,為了摧毀克隆人的實驗,我在他們的基因裏面設下了不可扭轉的基因缺陷,他們本身就活不長。誠然,我是半個創造出他們的人,覆制人對我有種特殊的雛鳥情結,但是我也是要他們命的人。

我曾經做

個噩夢,夢見我幼時為了避免實驗所發給自己小狗最後被自己送上試驗臺時,我用枕頭悶死了它。慢慢地,我看到我被悶死,我的手在緊繃著,神經卻忍不住地顫抖,我整個人都在發抖,卻同時感到被人掐著脖子,要被奪走最後的呼吸。

我連反抗的能力和意志都沒有。

我本能地感覺,我並不喜歡覆制人,哪怕有一點點不像,我也會稍微心安。我十五歲在港黑當臥底的時候,曾收到太宰治給的紅色耳釘。那時候,我覺得,我開始和覆制人不一樣了。這就是我區別於他們的標志。這也是為什麽太宰治在火場死遁後,我丟了一只耳釘,也沒有想過要把另一只耳釘摘下來的緣故。

其實,按這麽說來,我本質上也是一個心智不成熟的人。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走向了「一號」。

“不好意思,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黑色T恤的棕發少年暗金瞳定睛看著我的時候,眼裏的光閃了閃,他說——

“看見你過得很好,我也覺得很好。我突然想起泰戈爾這麽寫過——「我的心是曠野的鳥,在你的眼睛裏找到了它的天空」。我很明白那是什麽感覺了。”

他的嘴角像是因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一樣,而拉出清淺的弧度。

這是很奇特的感覺,一種「我和他為了這一刻等了很久」的感覺,就像是腦電波共振的感覺。我的腦海裏裏面走過了無數我與覆制人相處的走馬燈——從實驗臺調換了身份,到我以「一號」的身份調查各種事實真相,試圖找出為什麽「一號」會選擇這樣的結局,一直一直到我穿越時空為了那片空白的記憶來到他的面前。

他站在這裏,不需要說什麽,我就知道他到底會說什麽。而我站在他的面前,他不需要問什麽,就知道我為什麽會站在這裏。

而此刻,我覺得耳朵裏面像是有人輕輕念起這樣的念白。

「長日盡處,我站在你的面前。

你將看到我的疤痕,知道我曾經受傷,也曾經痊愈。」

“很巧,我也想起泰戈爾。”

我聽到我那麽說。

作者有話要說:「長日盡處,我站在你的面前。

????你將看到我的疤痕,知道我曾經受傷,也曾經痊愈。」——泰戈爾。

因為覺得會打亂節奏,所以分成兩部分,晚上還有一更,這個不算加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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