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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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太一仙宗對黎青崖的刑罰進行了減免,他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宗門內行走,只是外出會受到限制。

為讓杜行舟安心靜養,他主動將事務攬了過去,若有不便決斷之事,再行商議。

半日下來,黎青崖便被接連不斷的事務擾得腦仁發疼。每天一睜眼,數千口人的生計等著安排,也不知道杜行舟平常是怎麽處理的。

日常事務暫且按下,當務之急是收拾聶清玄留下的爛攤子。

衡鈞道尊的離去必然對太一仙宗造成負面影響,這是個不定時炸|彈,與其以後讓外人引爆引起宗門動蕩,不如主動交代。

沒了衡鈞道尊這個“核武器”的太一仙宗依舊還是超級宗門,但不會再對修界有絕對的影響力,宗門內部的人都要認清並接受這個事實。

黎青崖和杜行舟都讚同將聶清玄失蹤之事知會太一仙宗核心的峰主與長老們,但只會說部分真相。

黎青崖不想讓世人覺得聶清玄已經死了,而若坦白說老東西消失在天劫中,只怕沒人會信他還能活著。

謁天山天極殿內。

除了失蹤的聶清玄和壽限將至閉死關的蘅蕪峰峰主,另外三大主峰的峰主收到消息都來了。

靈霄峰主禦淩恒經常見到,而一旁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女子與略有老態的玄衣男子則比較面生,他們分別是秀水峰主與滄瀾峰主,長年閉關隱居,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們門下的弟子四五年都未必能見上一次人,更別說其他人了。

而黎青崖上一次見到他們一個是五十年前,一個是七十年前。

滄瀾峰主率先開口:“掌印用宗門令將吾等喚至此處有何要事。”

隨著十八代弟子漸漸能獨當一面,峰主們一個個都成了甩手掌櫃,若非大事,不會尋上他們。

杜行舟沈重道:“有一件事必須告知幾位峰主,因事關重大,希望各位聽之前有個準備。”

禦淩恒不客氣地接話:“可是聶清玄死了?”

不同於另外兩位不聞窗外事,一心問大道的峰主,他偶爾過問宗門事務,自然知曉聶清玄的失蹤。

杜行舟向另外兩位神情詫異的峰主解釋:“師尊感應劫天劫將至,於半年前離開仙宗,去向不明,經過半年的尋找仍不知下落。我想我們應該做好他不會歸來的準備。”

秀水峰主問道:“可曾留下什麽言語?”

“未曾。”

滄瀾峰主冷哼:“倒像他會做出的事。”

禦淩恒接話:“只怕他也沒有把自己當太一仙宗的人。”

這些年聶清玄在太一仙宗比客卿還客卿,諸事不管之餘,連宗主令也早早交與了杜行舟。

按照與先宗主的約定,他早就完成了自己對太一仙宗的義務。選擇什麽時候以樣的方式離開,是他的自由,在道理上並沒有過錯。但情理上,想到這麽多年下來,這個人都沒把太一仙宗當自家,難免心涼。

禦淩恒憤慨道:“沒有他太一仙宗照舊過日子。”

秀水峰主看向杜行舟:“此事吾等已知曉,掌印接下來作何打算?”

“有甚好打算的。直接告訴弟子們先宗主讓位隱退;再邀請天下各門派,舉行典禮,讓掌印正式繼位宗主。你們倆也別光顧著修煉,都出來管事情。還有那些平日坐吃俸祿的,都叫醒,別閑著了。”

禦淩恒會被選為先宗主的繼承人自然管理能力不俗,做起事情也雷厲風行。

一個合體乃至渡劫的掌門能讓太一仙宗的其它峰主長老安心當甩手掌櫃,但杜行舟不行,他太年輕,需要老一輩撐腰。

秀水峰主冷哼:“哼,這何須你說?”

她對禦淩恒指使她的行為不滿,但並未對讓杜行舟當宗主表示異議。

見幾人三兩下就要將事情敲定,杜行舟站出來,打揖:“禦峰主。行舟修為低微,難當大任,請另選宗主吧。”

“選誰?”禦淩恒橫眉,“我?狄峰主?樂峰主?”

他倏地笑了:“掌印。我們三人裏最年輕的也有五百歲了,這兩個還常年閉關,不問世事。他們連太一仙宗現在有幾處靈礦都不知道。”

滄瀾峰主不滿:“我知道的,有七處。”

“分別在哪?”

滄瀾峰主答不上來了。

禦淩恒接著說下去:“修為可以漲上去,但年歲不會倒流。太一仙宗要面對未來,它需要更年輕的宗主。行舟,這些年你做的很好。我們都看在眼裏。”

黎青崖對這番話表示強烈讚同。

他也說過很多次大師兄很好,無奈杜行舟總不信,現在旁人也這麽說,總該信了吧。

杜行舟依舊推讓:“就算不算修為,也有很多師兄弟能做得比我好。”

幾位峰主楞住,他們互相看了看,似是在問誰能做的比杜行舟好,最終都聳了聳肩,表示不清楚。

“我們投票吧。”一直沒說話的黎青崖站了出來,“讓太一仙宗所有峰主、長老、弟子都進行投票,選出未來的宗主。”

“如此未免太過兒戲。”秀水峰主率先發表意見,“峰主長老選理所應當,讓核心弟子有機會發表意見也可以,但所有弟子都能投票屬實不妥,那些毛頭孩子懂多少輕重?”

黎青崖:“非也,這樣做好處很多。

其一,宗主是所有人的宗主,既然要選便要聽取所有人的意見,片面的民主,只會引起不滿;

其二,師尊離去的消息放出後,弟子對宗門未來的信心定會遭受打擊,選舉活動可以轉移註意力,激發新的活力與信心;

其三,如果掌門是被所有弟子選出來的,那他會得到更多的支持,同時弟子們對宗門的歸屬感也會更強;

其四,我們正好借此看看,承載著太一仙宗未來的年輕一輩,都在想些什麽……”

這番話頭頭是道,讓人很難不信服,但秀水峰主還有顧慮:“若選出來的人不配做宗主呢?”

黎青崖笑道:“樂峰主不如試試相信弟子們的眼光?”

禦淩恒讚同:“就這樣辦!我覺得很好。”方才黎青崖陳述的時候他幾乎要拍手稱快。

“花裏胡哨的,愛怎麽弄怎麽弄吧。”滄瀾峰主其實沒太聽明白,但禦淩恒都說好那應該不會差到哪去。

兩位師兄都同意了,秀水峰主也做出讓步:“我不擅長管這些,要怎麽辦你們去做。但若選出來的新宗主不能讓我滿意,我不會承認他。”

三位峰主都同意,杜行舟也拿不出反對的理由,只能跟著黎青崖應聲:“是!”

事情談定,各人的臉上都輕松了許多。滄瀾峰主橫劍戳了戳禦淩恒:“你們靈霄峰收拾個地方,我要去你那邊住。”

禦淩恒臉一拉:“滄瀾峰沒住的地方?”

滄瀾峰主苦著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個大弟子的脾氣,要不是為了躲他我會幾十年幾十年地閉關?”

魔鬼師兄霍長風,恐怖如斯,連當師尊的都怕。

“倒也不是不可以,按日交食宿費。”

滄瀾峰主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禦淩恒!你竟然跟師兄說食宿費?那麽多年的感情,終究還是錯付了嗎?”

秀水峰主白了兩個幼稚鬼一眼,拂塵一甩,起身回秀水峰去了。有聽他們鬥嘴的功夫不如找自己水靈靈的弟子們享受天倫之樂。就是可憐她的大徒弟現在不知道在哪?有沒有冷了餓了,自己給她裝的那些靈石夠不夠用……

聶清玄失蹤的消息果然對宗門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一時間人心動蕩,不過幾天後選舉新宗主的消息放粗來後整個太一仙宗沸騰了。

弟子們奔走相告,紛紛拿著選舉規則仔細研讀。

——凡太一仙宗弟子,無論資歷、修為,只要年滿六十歲均可參加競選……

——只要被太一仙宗記錄在冊的弟子,就有投票資格……

——此次選舉公開公正,若被發現有通過作弊、賄賂、威脅等行為取得選票的,將取消選舉資格……

一時湊熱鬧去報名或者給別人報名的數不勝數,後來不得不加上“報名費一百宗門貢獻點”,才制止了某些搗蛋鬼的惡作劇。

選舉大會由黎青崖帶著戒律堂一手籌辦,三位峰主偶爾會來查看進度。

視察時,見到弟子們借競選活動胡鬧的行為,滄瀾峰主不禁皺眉:“看來還是樂師妹說的對,都是一群不知輕重的臭小子,不能擔此大任。”

黎青崖笑道:“狄峰主不必擔心,我已經請戒律堂將他們最近的政治課換成了普及選舉知識的講座,最終考試不過八十的,政治也不及格。”

滄瀾峰主驚愕地瞪大眼睛——

好狠一男的,你是魔鬼嗎?比霍長風還狠。

果然是聶清玄教出來的徒弟。

黎青崖並不擔心選舉結果。

太一仙宗的弟子每天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杜行舟在操心。這些年杜行舟做得怎麽樣,有目共睹,但凡有點良心和腦子,他們就不會選別人。

投票持續了三天,計票的陣法是岳陽峰的師兄們花費一個月研究出來的。

只需要在投票時間內,將選票放入下方的口子,陣法便會讀出選票對應的人選,為其計票。整個過程公開透明,不會有任何人為幹涉。

很快,公布票數的日子到了。

所有人都聚集到謁天山,等著看新宗主是誰。換宗主本就是大事,何況這還是自己選出來的。

有參與感,便有責任感。

如黎青崖所料,杜行舟以絕對的票數優勢勝出。選他的普通弟子占了八成,即使是黎青崖也沒料到會有這麽多,反倒是峰主長老們,一半以上選了禦淩恒。

而他和洛梓靈的票數一起墊底。

很可以,預料之中。畢竟一個是前執刑令,一個是現執刑令,全宗門的仇恨對象。

禦淩恒朝另外兩位提心吊膽好幾天的峰主得意挑眉:“看吧,我都說沒什麽好擔心的!”

得知要靠投票選宗主後,鹿昭白一直憤憤不平——他師尊為宗門做了那麽多,為什麽還要與其它人一起競選?對其他人倒是公平了,但對杜行舟不公平。

不過聽到結果後,他立刻喜笑顏開,忘了之前的種種不快,沖到杜行舟面前跪下:“恭喜師尊!”

黎青崖和裴雨延也一同上前祝賀:“大師兄(行舟),恭喜!”

一兩個選他,他不幹,現在整個宗門都選他,總不能再推辭了吧。

這不是客套,是弟子們用代表自己利益的一票實實在在投出來的,有八成的人都相信杜行舟會帶給自己更好的未來。

黎青崖由衷欣悅:“大師兄眾望所歸。”

杜行舟嘆了一口氣:“多謝師弟苦心成全。”

他當了那麽多年掌印,籠絡了不少人心,從一開始就有絕對優勢。這個結果早有預料,黎青崖費心思安排的這一出,是給他一個“加冕儀式”,將他的名望在即位前推到新的頂峰。

只怕過往的宗主都未必有這樣的尊榮。

黎青崖不認同這個說法:“是大師兄自己成全了自己。”

杜行舟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沒再說什麽。

看到這麽多人支持自己不可能不感動。盛情難卻,他只能傾一己之力去做好這個宗主。

但還有一件事杜行舟放不下,他看向裴雨延:“師叔有空嗎?我有些話想與你說。”

裴雨延微微頷首,與他一同離開。

待走到無人處,杜行舟緩緩開口:“師叔,我喜歡青崖。”

裴雨延微微一怔,隨後平靜道:“我知道了。”這回應從容鎮定,態度則分毫不讓。

杜行舟苦笑:“好好對他。否則就算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來搶青崖。”

“我會的。”但不是因為其它人怎麽樣,只是他想對黎青崖好。

杜行舟的事說完,輪到裴雨延:“太一仙宗未來若要尋盟友,第一個不妨考慮天澤城。”

宗門繁榮看弟子多寡,而宗門的地位卻要由拔尖一批人決定。天澤城雖人丁稀少,但一個劍道頂峰裴雨延便能讓它坐穩一流勢力的位置。

如今要過北境,沒人敢不知會天澤城。

而天澤城之前從不建交,即使是聶清玄在的時候,兩派之間也只限於裴雨延與聶清玄的私交。

如今他說出這番話,幫杜行舟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多謝師叔。”感謝過後,杜行舟忍不住補問一句,“是看在青崖的面子上嗎?”

裴雨延回道:“青崖確是原因之一,但你也是我的師侄。”

叫著他師叔,說的話卻如此生分。他嘆氣:“不要這麽見外。”

杜行舟心下感念,由衷道:“謝謝師叔。”

……

與杜行舟分別過後,裴雨延折轉去找黎青崖。青年還在分別的那個位置,坐在竹林邊的石頭上,乖得像一只等主人回來的貓。

“你們談了什麽?”黎青崖好奇詢問。

裴雨延沒有隱瞞:“宗門和你。”

“談我什麽?”

“行舟讓我好好待你。”

黎青崖一楞,笑嘆:“大師兄真是操心的命。”

說完又問:“那你準備怎麽好好待我?”

裴雨延認真看著他:“盡我所能,傾我所有。”

真說不清這是不是天生劍心的天賦技能,說的每一句話都摻滿真心,讓人聽著感覺像又被表白了一回。

“我又要拿什麽回報呢?”

裴雨延忽然陷入沈默。

他在思考回答。

自己對黎青崖無欲無求嗎?當然不可能。他不但想要黎青崖,還想要全部。

“嘗試把我放到心裏同等的位置,好不好?”他渴求同等的愛意,但又不想勉強黎青崖。

黎青崖笑了,覺得他要求真低:“那已經是了。你可以囂張起來。”

“囂張?”裴雨延困惑。

“就是霸道一點。黎青崖很喜歡裴雨延,所以裴雨延橫行霸道也沒關系。”就像他對裴雨延恃寵而驕。

裴雨延點頭,似是領會了其中含義。只見他扶住黎青崖的頭,低頭吻了上去。

再一次為戀人悟性吃驚的同時,黎青崖摟住他的脖子,給予熱情的回應。

他們所在的位置並不隱蔽,隨時可能有人過來。

這不,尋黎青崖的洛梓靈便找了來:“黎師兄——”

話未說完,便被兩個擁吻在一起的人驚到了:“對不起,走錯了。”她在青鸞開口之前掐住它的脖子,一人一鳥一秒消失。

“唔——”私底下騷是一回事,公開場合黎青崖還要臉。他伸手去推裴雨延,但劍修反而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盡興,裴雨延才放開他。

黎青崖雙頰泛紅,微微喘氣:“剛才來人了。”

“我知道,但你讓我霸道一點。”裴雨延的語氣略顯困惑,似是在問為什麽剛說好的事情就不算數了。

黎青崖無言以對,只能默默摟緊心上人的脖子,將紅透的臉埋在他的胸前。

——都是自己給自己挖的坑。

還能怎麽辦?自己喜歡的人,寵著唄。

作者有話要說:  民主先驅黎青崖。

有些人表面是個老司機,實際上是個一被反撩就紅臉的處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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