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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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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後,鐘毓松了松肩膀,回頭道:“殊涵,咱們聊聊吧。”

郭殊涵的小鹿眼受驚似的眨了眨,可是鐘毓的笑容太有誘惑力,輕易就把泛起的忐忑壓了下去。郭殊涵的嘴角展開一個弧度:“好啊。”

鐘毓狼狽的挪開視線。郭殊涵不是個會笑的人,他總是安安靜靜的,不會大發脾氣,也不會開懷的笑,偶爾這樣笑一次,簡直比曇花一現還要美。

鐘毓帶著郭殊涵正要到內室說話,有個相貌精致的丫頭走進來道:“大少爺,侯爺請您過去。”

郭殊涵乖巧道:“等你回來再說。”

鐘毓:“……成。”

鎮遠侯剛下朝回來。

這幾日的早朝都是太子代理,雖然以鎮遠侯這種當官當成精的老家夥的眼光來說,太子在國事上的處理還稚嫩了些,不過大體上過得去。

就是不知道太子對軍部會是個什麽打算?

老皇帝好戰,年輕的時候率領他們南征北戰,奠定了鎮遠侯的不世之功,也讓他坐上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眼下燕國臣服,四海清平,那太子還會重用軍部嗎?

連門都沒有敲就直接闖進來的鐘毓打斷了他的思緒。

鐘毓大大咧咧的闖進來,雙手撐在書桌上:“爹,今日早朝是不是說了長安城最近的瘋子?”

鎮遠侯揚眉:“你清楚?”

“不清楚。”鐘毓說:“但是我可以幫你去查,不過要爹幫我一個忙。”

鎮遠侯看了眼鐘毓:“你先說你有什麽要求吧。”

“我不想為官,但是太子似乎想要我去給他跑腿。”

鎮遠侯奇道:“你都二十多了,還不想幹點正事?”

鐘毓:“……要不我去開個醫館?”

鎮遠侯:“……”

鐘毓嬉皮笑臉道:“我就這點斤兩,做不來出謀劃策的活……”

鎮遠侯截斷了鐘毓的話:“當真不想?如果只是擔心咱們家同時囊括軍政兩權的話,那你大可放心。你去了對咱家只有好處。其實今天叫你來,也是想問你有什麽興趣為官。”

都說君心難測,那麽現任太子未來帝王的李佑更難測。

老皇帝雖然好大喜功,但多年的沙場同袍,鎮遠侯能跟陛下打感情牌。

雖然鎮遠侯很多事看起來十分跋扈囂張,但跋扈的尺度他掌握著,既能讓鐘家如日中天,又不至於觸犯帝王的底線。

但太子就不同。

李佑沒有在軍營裏生活過,跟他們這群老兵都沒有交集。可若說太子偏向文治,也不盡然。

“諫官是拿人做箋子顯自己廉潔。”

這是多年前陳閣老教下,現任太子妃的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太子說的。那個時候,太子才十餘歲,還沒學會隱藏情緒。後來,就再也沒有聽過了。

直到現在,文武百官裏都認為太子是個溫和可親的人,但鎮遠侯不覺得。

太子把所有情緒都隱藏的太深了,這樣深的人,不可能是個優柔寡斷,和善可親的人。

所以,他需要鐘毓在身旁。至少,當太子準備操刀軍部的時候,能讓鐘毓打道感情牌。

父子倆在書房長談許久,等鐘毓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之後,鐘毓開始一天三次的往巡防營和順天府跑,調查那個瘋子事件。在成功的練就了跑兩個時辰不喘氣的功夫之後,迎來了天子與百姓同樂的狩獵節。

說是與民同樂,不過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員才有資格參加。

鐘毓自然沒資格,他已經計劃好了趁這些大官們離開都城,前往郊區的時候,帶著郭殊涵去停屍房和牢房溜達兩圈。

這幾日的核查,基本上排除了因故殺人的可能,那麽就只能確定這幾個人腦子不清楚。

天底下因受了刺激腦子不清楚的人多了去了,很少有如此有攻擊性的人,還一個個跟集會似的約好的出現在長安城。

鐘毓懷疑是有人故意的,所以他打算自己親自檢查一番。

說來也是毫無根據,鐘毓自打回了長安,就沒告訴過別人自己會醫術——知道的人,大概除了父母外,只有郭家人。之後師父出事,他更是諱莫如深。

所以包括司馬王大錘在內的人,尚不知道他會醫術。因此他打算自己偷偷去牢房裏查看情況。

哪知還沒出門,管家就三步並作兩步的走過來說:“大少爺,太子來人了,邀您去東郊。”

東郊就是被圈起來的狩獵場,那是皇家的領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鐘毓猶豫了會,果斷的說:“你去和太子的人說,大少奶奶昨日把腿摔斷了,我抽不開身。謝太子好意,回頭我夫人腿好了,親自過去道謝。”

管家看了眼站在鐘毓身邊活蹦亂跳的少夫人,想了想問:“那要是問起涵少爺的腿是怎麽傷的……”

“就說騎馬的時候摔的。”

郭殊涵看了看自己被褲子裹起的肌肉緊繃的大腿,含蓄的說:“要不我包紮一個?”

“包什麽包,”鐘毓說:“帶兩條汗巾就行,待會混進天牢可別被發現了。”

鐘毓想了個最蠢的法子,決定人不知鬼不覺的混進牢房。

好在這幾天他從司馬淩風那裏弄來了牢房的地圖,對裏面有了個大致的掌握。加上手裏帶了迷藥,還有郭殊涵這個高手在,應該不成問題。

兩人穿了身極為普通的衣服。鐘毓趁著管家在大廳和太子的人打招呼的時候,帶著郭殊涵從側門溜了出去。

側門和大門在同一條街上,但相距甚遠,不比擔心會被發現。

鐘毓打開門,街頭人來人往,他打量著大門口的人馬,知道他們的註意力不在這邊,便回頭對郭殊涵招手:“走一個。”

哪知,才走出侯府,就聽到有人在他前面好整以暇的說:“去哪啊,鐘大少?”

鐘毓嚇了一大跳,險些以為太子親自追過來了,回頭看見是坐在馬上的唐炎,松了口氣,吊兒郎當道:“去大人可以去的地方,小孩子別亂問。”

唐炎高坐在馬上,身旁只跟了一位貼身的武士,“出發的時候沒看到你,本想請你過來的,結果,”唐炎指指大門口的馬車,“有人比我快一步。”說罷,他嘴角勾了勾:“不過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唐炎許久不見,還是老樣子,眼神就算沒有惡意,在陰氣沈沈的臉上總好不到哪裏去。而且他的語氣怪怪的,讓鐘毓懷疑唐炎是要把他拖到哪個地方賣了。

鐘毓心裏嘀咕:“怎麽兩個多月沒見,還是這幅老樣子呢。十三四歲的男孩子按理說不該一天一個樣嗎,連郭殊涵個子都在長,看來他果然不是簡單的。”

這一邊的說話,果然引起了大門口人的註意。

有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鐘毓沒法,只好以一個極為親密的姿勢摟住郭殊涵的腰,調笑道:“狩獵有什麽好玩的,我答應我媳婦今天帶他去墨風館觀摩觀摩,就不打擾你們的雅興了。”

墨風館可不是講墨家思想,用來傳道授業解惑的地方。那是聞名於長安的男風館,專給富貴人家養小相公。

走近了的小安一聽,當即臉色不自在起來。作為嚴於律己的太子身邊的貼身跟班,近朱者赤,實在是對這種地方敬而遠之。

小安尷尬的咳嗽一聲,恭敬道:“鐘少爺,太子有請。”

鐘毓再怎麽不知好歹,也不能當眾駁了太子的面子,只好叫侯府準備兩匹馬,跟上了他們。

天子出巡,自然浩浩蕩蕩跟了一大批人,到了東郊,禦林軍和鎮遠侯的嫡系軍玄虎營各司其職,守衛以行宮為中心的狩獵場。

禦林軍大多是由少爺兵組成,除了少部分人有真才實學,大部分靠著都祖上的庇蔭,是群沒開過血的嫩苗苗。

平日裏套上盔甲配上刺刀,看起來還威風赫赫,可是和常年飲血的玄虎營站在一起,明顯不是一個檔次。

唐炎來得晚一些,隨著太子的人進去,看到無論在哪都嚴陣以待的玄虎營,意有所指的說:“侯爺真乃將才第一人也。”

鐘毓笑道:“是不是第一人我不清楚,就算是也不過是聽聖上指揮,玄虎營有今天,還是聖上教導有方。”

唐炎對鐘毓的話一笑置之。

年前陛下病重,那段時候各種揣測傳聞甚囂塵上,以為陛下不日就要登仙,沒想到冬去春來,陛下不僅沈珂已去,還能有十足的精力參與狩獵。

隔得太遠,鐘毓只能遠遠聽著陛下念著那老生常談般感天謝地的祝詞,艱難的聽了會,連個字都聽不清楚,索性開起小差。

他先是從“屁的狩獵”想到“待會不能丟臉,得找王大錘坐會去”,再想到“陛下精神看起來真不錯,醫治陛下的那味神藥靈芝叫什麽來著,等會問問唐炎”,一直想到“壞了,郭殊涵還在看我。”

一想到這個,原本的幾許閑愁蹭蹭蹭的漲成如山的愁雲,烏雲密布的爬爬滿他的腦門。

鐘毓淚流滿面的想到:“剛才不該摸他小腰的,我錯了,我改,成嗎?”

狩獵按理說本該是陛下射出第一箭來表示開場,但礙於陛下體虛,這一箭由太子代替。

一支足夠穿雲裂石的箭羽射出後,站於高臺之上的士兵開始擊鼓,鼓聲傳出去很遠。

各路富家子弟紛紛坐上自己的馬匹,肩負長弓,沖進了密林之中。

鐘毓的坐騎打了個響鼻,慢悠悠的走在林間,郭殊涵不言不語的跟著。看著身旁偶爾極速躥過的馬匹,鐘毓回頭說:“你也跟著去打獵吧,博得頭籌陛下重重有賞。”

郭殊涵沒回答,反而說:“我跟著你就好,你怎麽不去?”

鐘毓心裏翻了個大白眼,心說知道什麽是廢柴嗎?表面上卻是冠冕堂皇的說:“春季萬物繁衍,最是生機,這樣捕殺有傷天和。”

“……”郭殊涵“嗯”了聲:“你說的都對。”

鐘毓:“……”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他心裏翻了個大白眼,也確實想試試——細算下來,小有十年沒碰弓箭了。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這才從背後解下弓箭。

馬蹄慢慢的走,走了好些遠,終於看到了一只雪白的兔子。

鐘毓沒放過機會,會挽雕工,拉弓滿如月。箭頭的前方,直指白兔。他屏息以待,確定好最佳時機。

郭殊涵此前從沒見過鐘毓認真的樣子,鐘毓好像對什麽都不在意,對什麽都不上心,此刻鐘毓全身心的灌註到手上的箭羽,連帶著人也顯示出和往常完全不同的,認真的氣質。

郭殊涵跟著緊張起來。

就在這時,鐘毓終於松手。箭離弦,玄虎營專用的黑鐵箭勢如破竹,才離手便發出嗡的一聲響,震動著周圍的空氣,急急射出。

如急雨。

如小雨。

如雨滴……

最終軟綿綿的落在距離鐘毓不過一丈長,距離野兔足有十丈長的草地上,連個箭頭都沒能沒入土地,顯赫一生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黑鐵箭就這樣以平攤在大地上的方式,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連腳下的馬也停止了打響鼻,天空中好像飛過一排烏鴉。

鐘毓沒管受驚後頓時跑得沒影的兔子,他回頭對著郭殊涵怒目而視:“不準笑!”

郭殊涵:“……”他眨巴眨巴眼睛,顯得無辜至極。

“哈哈哈哈!”

應景的笑聲突兀的響起,不知何時走過來的唐炎坐在馬上笑得打跌,“堂堂鎮遠侯的長子,居然連個箭都不會射,哈哈哈哈。”

他好似想到極為開心的事,笑得面頰通紅,平日裏看誰都欠他百兩黃金的債主臉都煙消雲散。

鐘毓氣得瞪了他一眼,一夾馬腹,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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