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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杞人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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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都知道了,明明主子都知道,偏要奴才跑一趟,主子真不心疼銀海了。”銀海撓了撓頭,半晌像是小孩子賭氣一般,坐到了沈心蘭腳邊的一張小凳子上,顧著兩個腮幫子,活像是一條水裏的鼓眼睛金魚。

“叫你跑一趟,自然有別的意思,你倒是跟我鬧起小脾氣了,真是淘氣,越大越沒個樣子了,等過些日子我定要罰你了。”沈心蘭這話雖是訓斥,但卻沒有嚴厲之意,反倒是多了幾分溫和,甚至隱隱的有幾分寵溺。

她敲了敲手中的骨瓷杯子,把這一輩裝滿了熬好鮮奶的杯子遞給了銀海:“知道你跑一趟累了,先喝了吧。”

銀海撅著嘴,書卻沒有停下,依舊是取了這杯子,咕嚕了幾聲把杯子中的鮮奶灌了個幹凈。

沈心蘭見她喝完鮮奶後嘴巴上有了一圈乳白色的奶胡子,忍不住發笑,輕柔的把她扶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幫她擦好了後,這才柔聲道:“知道你跑的累,特意叫人熬好了奶,這幫你涼好了才給你,你呀,這段時間要幫我好好的盯著那柳局水榭,一刻也不能松懈,這柳局水榭,萬不能出現團結一心之事。以那杏花的才智,只怕要不得多久,就能領悟過來,要是想翻身,最需要的就是團結一致。但,她們若是齊心協力了,對我來說就是一場不太好解決的麻煩了,這段時間要你多盯著些,必要的時候,最好是能出面挑撥一番,雪茜那邊是不被她們信任的,你不一樣,你向來深入簡出,也不大起眼,但找眾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第一個貼身侍女,也知道你是這梅苑小築中,雪茜之下第一人,你的身份擺在那兒,她們不敢不重視你,你只管從那菲英入手,挑撥離間,懂了嗎?”

銀海長得不太出挑,甚至說只能算普通中的末流,若是再差一分,便是醜陋,但她一雙眼睛著實是好看,尤其是那眼睛中的靈動之意,在陽光底下熠熠生輝,像是最上等的黑珍珠一般。

平日裏眾人只當她憨厚,卻不知道她最是又自己的心思,狡黠的像是狐貍一般,一般被她盯上的人,必定是要吃虧。

此番她在沈心蘭面前,雖是乖巧,但眼睛中的狡黠卻是遮擋不住的。

她轉了轉眼珠子,笑著點了頭,討了一塊點心後又是一個鷂子翻身出了門,像是一陣風一樣的來無影去無蹤。

雪茜直到她走了這才走到了沈心蘭身邊,搖了搖頭道:“這丫頭越長大心思越多,我也不太明白她到底在想寫什麽了。”

沈心蘭面上含笑,沒說什麽,只是撫了撫鬢角的碎發,轉頭看了她一眼。動作雖輕柔,卻在雪茜心中掀起了波瀾。

雪茜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沈心蘭平淡無奇的一眼,卻是讓雪茜仿佛感受到了一並寒光閃閃的寶劍,在自己眼中狠狠的劃了一道。

雪茜看的心驚肉跳,趕忙跪下身,磕了個響頭:“主子,奴婢錯了,還往主人責罰。”

雪茜沒說話,只是淡淡一笑,像是真的什麽都沒發現一般:“你跪什麽,你又沒做錯什麽,不過是隨便閑聊罷了,你跪什麽。”

雪茜更覺得頭上的冷汗密密麻麻,若是沈心蘭不笑還好,沈心蘭這一笑,她只覺的像是被一條兇猛又纏人的毒蛇捆住了全身一般,靈魂中的力氣都仿佛被抽走了。

“主子,雪茜不該挑撥離間,挑撥主子和銀海妹妹之間的關系,還望主子能繞過銀海這一次,此番之後,銀海必定更加的忠心耿耿。”銀海看著笑意盈盈的沈心蘭,心臟都加快了速度,這樣的感覺只有當初她行走江湖時,遇到生死危機時才會出現。

沈心蘭給她帶來的震動,是在是太大了,越是跟著沈心蘭久,就越是能體會到她的可怕,最開始不過是一些小伎倆,在雪茜看來也不是很傷的了臺面。在王府時,沈心蘭也一直是表現平平,實在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若是一定要找一個出色的地方,那大概就是她這張長得過分艷麗的臉。

但,這一切都在她與趙充媛爭鬥的那一刻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對於背叛自己之人,她向來都不手軟,就連那小公主,也是被她使用雷霆手段將其幽閉,甚至現在這小公主有沒有被她派出的暗子處死,也是未知數。

這便是讓雪茜心驚肉跳的一個起始,這一次讓她認識到了沈心蘭的狠辣和可怕。

但第二次,卻更是讓雪茜把這恐懼,進一步的加深。

那是出於劣勢,依舊能扭轉乾坤的可怕心智。

那李家的李蕓香,天資不凡,更是有李家這個強力的後盾,更有恨沈心蘭恨之入骨的蘇皖晚這一把鋒利的刀子,一切的一切對沈心蘭來說都是個必殺之局。

可她偏偏把這局扭轉成了對她有利之勢。更是進一步的反殺了李蕓香,這個李家花了大代價培養出來的皇後的替代之人,其殺伐果斷和心智深沈也是讓雪茜把她奉為了此生最不想招惹之人。

是的,雪茜雖與沈心蘭主仆感情身後,雖懼怕她,雖嘴裏叫著主子,但她內心,依舊是那個在江湖中快意恩仇的游俠,她從來都沒有從靈魂深處感受到自己是別人的奴仆。

對於沈心蘭,她雖是叫著主子,但更多的是把她當做姐妹一樣的人物,雖是尊敬,但這尊敬之中,有一半是因為王府,有一半是因為在宮裏她的身份,根本就沒有從內心深處認為沈心蘭就是她該豁出生命守護的主子。

這一切,只在沈心蘭為了扳倒蘇皖晚,不惜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後,有了轉機。

那是雪茜第一次從靈魂中對沈心蘭產生的顫抖,沈心蘭,為了滅殺敵人,自己的命也可以豁出去。那還是因為敵人太過強悍,她才不惜玉碎,也要把那人擊碎。若是自己,若是一個小小的自己,她只怕是會用通天的手段將背叛的自己抹殺。

那是雪茜第一次慶幸自己從未對沈心蘭產生過背叛之心,也是雪茜第一次打從心眼裏把她當做自己的主人。

可真的把沈心蘭當做了主子,雪茜又有些不服了。

論才智,論武功,論資歷,論本領,論人脈,她沒有一樣是差於銀海的,但沈心蘭雖什麽秘密都同她講,雖什麽事都讓她做,卻從不會讓她知道自己的計劃,從沒有讓雪茜知道完全的計劃,這些年之所以能進行的分毫不差,大部分都因為雪茜的靈活應變。

可銀海一個平日裏只做些跑腿之時的人,明明沒有什麽人脈,沒有什麽作為,卻是除了他以外的第一人,在這梅苑小築地位非凡。

一個整日就閑著沒事頂多只跑腿的人,怎麽只和自己差一線,甚至比自己更得道信任,這是雪茜不理解,也無法理解之事。

正是因為如此,她的嫉妒一日比一日深,乃至有了今日的這一番挑撥之事。

其實,雪茜說出了這番話之後,就有了深深的後悔,她不是忘恩負義無情之人,銀海是她父親薛師傅最看重的徒弟,雖天資不高,比不上陸貫禧張本麗二人的一根小指,但銀海的毅力,卻是薛師傅見過的最強。

銀海心智之堅定,世間罕有,也正是這份毅力,還有她無怨無悔甘願赴死的忠誠,讓薛師傅動容。

雪茜不願意傷害這個被父親看重之人。

可她,偏偏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嫉妒。

此刻雪茜跪在地上,心頭五味雜陳,沈心蘭不說話,可雪茜內心的煎熬和良心的譴責,早讓她喪失了力氣,只是憑著本能跪著,若不是這一絲本能,她只怕此刻以癱倒在地。

沈心蘭依舊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不斷做著良心譴責的雪茜,終究是嘆了一口氣。

“下不為例。”

這一句話,讓雪茜如釋重負,逃也似的沖出了門。

只是在門口之時,沈心蘭靜靜說了一句話。

“不告訴你,也是信任。”

雪茜猛地頓住了腳,回頭看了一眼,看著沈心蘭茶棕色蜷曲的頭發慢慢,看著沈心蘭海藍色的眼睛,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她哭的,是自己的疑心,哭的,是自己不如銀海,也懂了,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杞人憂天。

她,還是讓沈心蘭,失望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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