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外，駱研雅看著從剛剛齊父進入急救室後就一直自責不已的齊水兒，嘆了一口氣，起身走到販賣機前，手剛剛摸到口袋才想起來，剛剛為了方便，她買完水果就順手把找零的錢和錢包一起丟進了水果的袋子裏。

“沒帶錢嗎？”一只骨節分明且修長的手指拿著一張五十元的紙幣直接放進了販賣機裏，“我請你。”

駱研雅抓頭看著一頭黑發帶著口罩的男人，讓開了身子，“不……不用了，謝謝。”

男人看到駱研雅的動作，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在販賣機上點了幾下，不一會三瓶飲料就掉了出來，男人將其中的兩瓶放到了駱研雅的手中，自己拿著剩下的一瓶離開了販賣機。

“他怎麽看起來那麽眼熟？”駱研雅低頭看了一眼飲料上的明星，又擡頭看了看已經看得不怎麽清楚的背影，“還真是好像啊。”

“算了，看他身上穿的病號服，應該是這個醫院的病人，一會去護士站問問好了。”駱研雅低聲的嘀咕著，轉身重新坐到了齊水兒的身邊，將飲料遞到了齊水兒的面前，“喝點吧，你已經二個小時沒有喝過水了，再這樣下去，我真怕伯父還沒有醒過來，你就先倒下了。”

駱研雅看著齊水兒越發蒼白幹枯的嘴唇，心裏忍不住埋怨起莫如蕊。

那個女人不是在齊氏破產後就離開了麽，現在回來做什麽？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現，齊水兒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齊水兒用手撫摸著瓶身上那個一臉笑容的男人，即便是畫著濃妝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但是眼角和嘴唇彎起的弧度都仿佛像是有魔力一樣，能讓人莫名地心安，想要微笑。

“研雅，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和你說過我家的事情？”齊水兒將飲料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轉頭看著依舊還亮著的急救室，聲音很輕，仿佛是在自言自語一樣，“你們是不是一直覺得我爸爸媽媽的感情很要好？”

“難道不是嗎？”駱研雅看著齊水兒臉上的表情一楞，下意思的反問道。

也許齊水兒不知道，但是作為你們中的一員的駱研雅卻清楚得很。

小時候，每當開家長會的時候，齊水兒的父母總是會一起出現在學校的教室裏，在所有人艷羨齊水兒有那樣帥氣和漂亮媽媽的氛圍中，她也曾經有那麽一段嫉妒過齊水兒。

因為她自己的爸爸從小就帶著哥哥生活在外國，如果不是每年都會定期回來，每一次爸爸都會主動和媽媽視訊，她都差點以為自己是爸爸和身為小三的媽媽所生的女兒了呢。

呃？她在想什麽啊，要是被媽媽知道她這樣想爸爸和她，她今晚一定會被媽媽活剝了的。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也覺得是這樣。從小到大，媽媽總是給我優雅高貴的感覺，他們就好像是童話故事裏的王子和公主。”齊水兒收回望向急救室的目光，整個人依靠在駱研雅的身上，“可是，直到我十七歲生日那年，我才發現我媽媽根本就不愛我爸爸。”

駱研雅驚訝的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齊水兒，遲疑了一會，最終還是用手輕輕的拍打著齊水兒的肩膀，努力的回想著齊水兒口中十七歲生日的前一天。

“那一天是一個雷雨天氣，厚厚的雲層沈悶的壓在半空中，空氣中充滿了壓抑的氣息。齊水兒仿佛陷入了什麽痛苦的回憶裏，說話時的聲音充滿了厭惡。

“我媽……對了，應該稱她為莫如蕊，莫如蕊和我說她身體突然有些不舒服，讓我自己一個人在活動室裏玩，而她回房休息，讓我不要打擾她。”齊水兒說道這裏停頓了一下，放在腿上的手突然握成拳，然後松開，“我以為擔心莫如蕊，在她離開沒多久就走到了她和爸爸的主臥前，那時候你知道，我爸爸事業剛起步，因為想要我和莫如蕊過上好日子，所以他經常在外應酬加班，很多時候到了深夜才會回家，甚至一個月總有那麽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在飛機上度過的。”

齊水兒說著說著，眼淚就不爭氣的流了下來，“這就是你和他們羨慕我開家長會的時候，爸媽總會一起出現的原因，因為爸爸總是覺得自己經常不在家陪我和莫如蕊，所以在家長會或者一些屬於我和莫如蕊特定的節日裏，他總是會出現在我們的身邊。”

“你在主臥看到了什麽是嗎？”駱研雅看著淚流不止的齊水兒，用手小心的幫她擦著淚痕。

那一天她記得，原本她和齊水兒約好要一起去另一個同學家排演參加元旦晚會的節目，因為是最後一年能夠參加元旦的表演，所以她和齊水兒在那天以前每天只要有空都會抽出很多時間來排練。

可是那天因為下雨，所以她們原本約定一起練習的計劃就取消了，改成各自在家裏訓練，那時候齊父公司已經漸漸步入了正軌，所以他們就搬離了駱研雅所住隔壁的屋子，重新買了一套郊區的房子。

駱研雅記得很清楚，那天母親還因為下班看到暈倒在門口還燒著高燒的齊水兒，罰她必須等齊水兒燒退了之後才能吃飯呢。

當時她就很好奇為什麽齊水兒會出現在自己的家門口。

想到這裏，駱研雅坐直了身子，屏住呼吸聽著齊水兒說話，“我剛剛到房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莫如蕊和卓叔叔的爭吵聲。”

“卓叔叔？是那個司機嗎？”駱研雅驚訝的看著已經閉上眼睛的齊水兒，如果不是她一張一合的嘴唇，她覺得自己肯定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看齊水兒的表情，她肯定是看到或者聽到了什麽很可怕的聲音，才會淋雨跑出家門，暈倒在她家門口的。

卓叔叔？那個從他們十二歲開始就會每天上下學接送齊水兒回家上學的卓叔叔嗎？

“嗯。”齊水兒輕應了一聲，“我聽得出卓叔叔好像很生氣，甚至還有絕望和悲傷，他說：“你為什麽要這樣？我們保留在對彼此最好印象的時刻不好嗎？你為什麽要對瑾曦說那些話。””

齊水兒說道這裏，請笑了一聲，覆述的口吻裏充滿了嘲諷，“你知道我那個所謂高貴的媽媽說了什麽嗎？她說，“呵，最好印象的時刻？你難道忘了我是怎樣的人嗎？只要你答應和我在一起，你的瑾曦就不會再發生任何事情，不然的話，我可沒辦法給你什麽保證。””

“什麽？”駱研雅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原本將中重心一直停在她身上的齊水兒，險些被她弄摔倒，“很可笑吧。你也想不到吧。這樣尖酸又霸道的話會從那個一向以高貴示人的女人口中說出來。”

“對不起，你沒事吧？”駱研雅見齊水兒倒在椅子上，連忙彎腰將她扶了起來，“我只是太驚訝了，所以才……”

“我當時也驚訝得不得了。”齊水兒拂開駱研雅的手，起身走到了急救室的門前，用手撫摸著門上的那面鏡子，低聲的嘀咕著，“那居然會是我的媽媽，那個平日裏和爸爸那麽相愛的媽媽說出來的話……”

駱研雅走到齊水兒的身旁，將她抱在自己的懷裏，“難怪你那天會淋著雨跑來我家，無論莫阿……莫如蕊怎麽說也都不願意回去。”

難怪你那天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脫去愛美的隱形眼鏡，帶上厚厚的眼睛，沒日沒夜的讀書，只為了可以考到一個沒有她的地方。

即便孤獨一人，也好過欺瞞。

齊水兒將自己的腦袋埋藏在駱研雅的頸部，用略微有些悶悶的聲音說道，“剛剛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我就想把這些密碼告訴我爸爸了。可是我開不了口。”

“我爸爸是那樣驕傲優秀的人，甚至為了他最愛的莫如蕊放棄美國研究所高昂的工作，回到這個地方，為了讓莫如蕊和我過上好日子，選擇自己創業，卻因為那個女人年到中年失去了自己一手打拼出來的事業，我真的……”齊水兒說道這裏止住了聲音，走道上一下子靜了下來，只有偶爾經過的匆忙腳步聲和平車經過的聲音。

我真的好恨啊。

“咚”的一聲，急救室的門被護士從裏面打開，醫生從裏面走了出來，看到站在外面哭成淚人的齊水兒和駱研雅，將自己臉上的口罩摘了下來。

齊水兒聽到聲音，立刻從駱研雅的身上離開，轉身抓著醫生的手，“醫生，我爸爸他怎麽樣了。”

駱研雅看著齊水兒的神情，和那雙已經哭紅了的雙眼，暗暗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駱研雅，你平時不是很能說嗎，為什麽水兒遇到事情，你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病人是因為受到強烈刺激所引發的昏迷不醒，另外我們在他的腦袋裏也檢測到了類似腫瘤的東西，具體的還需要病人醒過來後，再做進一步的檢查。”醫生看著齊水兒哭紅了的雙眼，輕嘆了一口氣，“既然知道擔心為什麽要做那些讓病人生氣的事情呢。接下來別再做刺激病人的事情了。”

駱研雅聽到他的話連忙上前，“那請問醫生，齊伯父還需要多久才會醒過來？”

“麻醉劑過了，病人應該就可以醒過來了。”醫生說完就離開了急救室，身後護士推著齊父出來，看到擋在走廊中間的齊水兒和駱研雅，其中一個護士說道：“麻煩病人家屬讓讓，別擋在路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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