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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審神者離職第四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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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在哪片地域, 在哪個時代, 弱肉強食都是恒古不變的至高法則。即便是在如今的和平年代, 無論何時何地大家也是更加尊重強者,更別提在那個充斥著魔法和力量的大陸,每一天都在爆發著戰爭, 每一分鐘都有弱小的國家和城市被更強的侵略者踏平, 而新興的國家們就像小狼崽子一樣, 虎視眈眈的盯著垂垂老矣的前輩們伺機而動。

莫蘭王國的年紀很大了,在現存於世的政權中屬於老一輩的長者。無論是本身已經腐朽的根部還是長久滋生的蛀蟲,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侵蝕這個國家應有的實力。

終於有一天,北方的新興國家按耐不住開始挑釁長者的權威,在邊境蠢蠢欲動的試探著。那時的帝國已經和平了太久太久, 安逸得連近在咫尺的危機也視而不見, 煉金魔偶們被封存了大部分的魔力,陪伴在帝國繼承人左右充作最安全的護衛。

失敗來的很快, 邊境的防線在敵人不計代價的進攻下迅速被攻破,敵人的鐵蹄仿佛一柄最尖銳的鋼刀,直直的插入王國最柔軟的腹地攪弄, 戰火狼煙彌漫綿延,灰蒙蒙的烏雲比黎明前的黑暗更加可怖。

他那時正陪伴在帝國最有權力的皇太子身邊, 作為最堅固的盾牌保護著王位繼承人的安危。皇太子是個優秀的皇子, 他不僅聰明且眼界遠大, 心胸開闊且知人善用,他早就看透了莫蘭王國繁華奢靡背後虛偽的假象, 隱忍蟄伏了許多年只等登基上位便可大顯身手。

他從皇太子年幼時便陪伴著他,皇太子向來當他是自己人,同他幾乎無話不說,從兒時尚且稚嫩的想法到現在發展成熟的變革,他看著皇太子從一個牙牙學語的幼兒成長為一名稱職優秀的繼承人,縱使腦內掌管感情的杏仁核早已被霸道的魔力回路吞噬殆盡,但日積月累的情感交換仍舊在魔力屏障之外留下了難以忽視的印記。

狼煙四起,戰火彌漫到國家的每一個角落,年邁的狼王步履蹣跚,長成的狼崽子們貪婪又富有野心的想將整個國家納入掌中。

穩坐宮中的皇室大臣們終於坐不住了,他們招兵買馬,潑灑出大筆大筆的金幣,無頭蒼蠅似的向周邊的國家求救,以期能夠躲過一劫。但他們得到的結果永遠都沒有一個確切的定數,金幣揮灑出去了,帶來的只有愈發緊急的戰況。

所有的煉金魔偶都被派上了戰場,除了他。

沒有什麽比帝國的繼承人更加重要了。

皇太子的身邊被布置成最堅固的堡壘,他卻並不開心。

戰況每況日下,貴族們開始收攏資產隨時準備逃命,宮裏的氣氛緊張的嚇人,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帝國完了。

“你不該待在我身邊。”

有一天,在又接到一份戰敗的戰報之後,皇太子突然說道。

他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但隱沒在黑暗中的21號莫名的就是知道,皇太子在和他說話。

他沒有回答,就像個最敬業的人偶。皇太子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秋日裏冰涼刺骨的冷風比刀子更傷人,帝國的繼承人神色前所未有的冷靜平淡。

“你是帝國最優秀的戰士,不該待在我這樣一個名存實亡的皇太子身邊浪費時間。”

皇太子轉過身,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盒子,裏面升起一顆拇指大的圓球,亮晶晶的散發著強烈的存在感。

他將圓球捧到21號面前。

這是“鑰匙”,煉金魔偶被主人鎖住了絕大部分的力量,只有鑰匙才能解開所有的禁錮,他被鎖住了太久太久,久到連自己全力的底線都摸不清楚了。

他將圓球塞進21號的掌心,慢慢的合攏了魔偶的手指。

“我從未請求過你什麽,這次卻是要破例了。”皇太子的神色變得傷痛和悲愴,即使是在戰亂後仍不變的屬於王位繼承人的氣勢在此刻慢慢消散,如今他表現的就像個向友人托付大事的普通人。

“請你守住莫蘭王國吧。拜托了。”

“當時我還是很驚訝的。”時也說,他方才同一期一振普及了一下現在所看到的場景的特殊背景,見一期一振滿臉難言的覆雜之色,便又笑了起來,“畢竟當時的局勢很亂,倘若我離開了皇太子的身邊,他很有可能連皇宮的大門都走不出去。”

一期一振關心的根本不是這個。

剛才平鋪直敘的講述平淡又乏味,裏面包含的內容也毫無爆點,至多是些一期一振接觸不到的新奇東西,但這位心思細膩的付喪神卻從主人刻意省略的只字片語中聽出了時也從未被掀開的可怕過去。

強烈的悔意突然鋪天蓋地的占領了一期一振的全部思緒。

倘若、倘若當初他拋開成見好好對待時也,是不是一切都不同了呢?

“看,到了。”時也停下腳步,一期一振這才發現他們不知何時已經到達了戰場的中心地帶,時也握住一期一振的手腕,一陣天旋地轉後二人便如同兩朵輕盈的白雲一般飄上了天空。

一切盡收眼底。

這裏是莫蘭王國的最後一道防線,它的後面就是通往皇城的坦蕩大路,這座原本屬於王國腹地的經濟中心,此刻卻變成了戰火連天的邊境城市。

充滿血性的戰士們誓於國家共存亡。

“最後一位魔偶大人也犧牲了。”副官悲愴的低語,他使用了從未對魔偶使用的敬語,整座大賬卻沒有反對譏諷的聲音。

他們早已是戰友了。

大賬裏一片寂靜,悲痛和低迷無處不在,直到傳令官拖著長長的尾音沖了進來。

“大人!皇宮派來了援軍!”

主位的元帥又驚又喜,“不是說已經沒有援軍了嗎?他們派來了多少人?”

傳令官的聲音有些奇怪,“一個人。”

“哈哈哈,你是沒看到,當時元帥的表情那叫一個有趣啊。”時也的聲音裏帶了幾分忍俊不禁,他輕飄飄的拉著一期一振往城裏飛去,半透明的身體穿過了層層疊疊的建築,取最短的路線往目的地進發。

一期一振沒有笑,只是大著膽子安慰的摸了摸時也柔軟的頭發。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又扛過了一次敵軍的沖鋒,在下一次進攻的間隙,莫蘭王國的守衛軍史無前例的發出了求和的信息。

他們的要求很簡單,想要和敵軍最高統帥親自在兩軍之前會談。

這沒什麽可以指摘的,雖然有些奇怪莫蘭王國突然轉變的態度,但這座城實在太過頑強,且背後的皇城又實在具有吸引力,在明晃晃的誘惑下,縱使軍中意見不一,軍隊的最高統帥仍舊答應了會談。

難得的晴天,彌漫在守城上空的烏雲終於散開,天空灰藍暗淡,昭示著戰爭帶來的傷痛。

魔偶穿著黑色的戰袍,長長的衣擺打在小腿上獵獵作響,瘦小的身軀看起來弱不禁風,巴掌大的小臉裹在衣襟厚厚的大貂裏更顯得幼小可欺。

他站在最前面,元帥恭恭敬敬的陪侍在一旁。

城下排列的整整齊齊的軍隊分流開來,一輛全副武裝的戰車緩緩駛出,敵方的最高統帥,也是進攻國家的帝王站在戰車上,手握韁繩,良好的視力讓他看清楚了城墻上的場景。

魔偶嘴角動了動,緩緩咽下了藏在牙縫中的圓球。

一顆□□無聲無息的點燃了引線,魔偶神色平靜的舉起了右手,小指和大拇指內扣,做出一個古老的手勢。

“我謹代表莫蘭王國的全體民眾,在天神的註視下向規則起誓,以身體裏的每一滴鮮血和永生永世的輪回作為賭註,向天狼國發出挑戰!”

巨大的法陣覆蓋了整片天空,這是最古老的禁咒,使用非等價交換作為賭註,來進行一場賭上一切的豪賭。

不帶一兵一卒,只是禁咒發起人一人的戰鬥,倘若能在熬幹最後一滴生命之前讓己方國家的軍旗飄揚在敵方軍隊中,那麽法陣成立,莫蘭王國將受到規則為期二十年的戰爭保護,足夠用來休養生息和恢覆氣力。

若是他輸了,法陣內包括的所有參與人將瞬間被規則奪去生命,而他自己將被黑暗拉入地獄,壓在這片大陸規則最黑暗的地方,受盡折磨,永生永世無法回頭。

城墻上的士兵們神色激動,城墻下的民眾滿含期待,他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哪怕被規則抽空生命也比做亡國奴更有尊嚴。

元帥沖魔偶鼓勵點了點頭,神色輕松的仿佛一個送孩子上考場的父親。

“加油。”

魔偶的身軀陡然拉長,包裹的身體戰衣也變成了最適合的模樣,獲得了失去已久的力量,魔偶變回了原本更具有威脅性的模樣。

黑發青年手持□□橫至眼前,一道鋒銳的銀光凝結在槍尖搖搖欲墜,黑紅的魔紋從心臟蔓延至全身,這顆威力龐大的□□此刻終於燃盡了引線。

他笑了笑,極目遠眺,滿眼狼煙戰火彌漫的蒼涼,金戈鐵馬,刀槍棍棒碰撞的金鐵之聲仿佛勝利的戰歌。

他說出了一句古代文獻中艱澀難懂的古文,熊熊戰意燒盡了體內的每一滴鮮血皮肉,他將背負著整個王國萬眾一心的期望和怒吼。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天生病了,現在老老實實覆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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